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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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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不是她

易魚回憶起來,從肖明跟前女友分手,到他後來再次告知易魚他又談戀愛了,中間其實隔了兩年多。

兩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很多的事情。在這兩年裏,肖明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易魚前途不明,困境掙紮,沒有餘力去想前途以外的事情。

兩年後,易魚剛剛緩過神,在一次聊天中,問肖明要不要考慮以後來自己所在的城市工作。易魚想,也許經過這麽些年,自己終於會有一些機會,也許可以跟肖明聊一下以後的一些打算。

肖明說,不。隔了沒多久,肖明就對易魚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他再次談戀愛了,這次的戀愛對象是早餐女孩那一掛的。

易魚的世界,在消息入耳的那個時刻,就“轟”地一聲炸裂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一種詭異的危機感沖進了易魚的心裏,極其討厭。那個她,也許就是將來肖明會選擇結婚的她。

而事實正是如此。

肖明跟易魚說,自己並不是因為喜歡這個女友才在一起的。易魚相信這句話是真實的,但它越真實,危機感越迫近。第一任女朋友,肖明也許是出於喜歡談的,而堂而皇之告知的第二任則顯然是奔著家長的審美去的。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對方適合結婚。這種過於真實的臺詞,殺傷力極大,因為婚姻被提上了日程。

從肖明談第二任女朋友開始,易魚開始了明顯的避嫌,很多時候不願意再跟肖明多聯系。肖明顯然模糊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但他不以為意。他似乎習慣了易魚作為好朋友的存在,忽略了性別,他沒有任何避嫌的想法。肖明這種過於坦誠和沒有想法,讓易魚察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真的沒有機會了。

那就準備心死,不必再在肖明這棵樹上幻想將來了。

易魚的世界,步入了有史以來的最黑暗的時刻。後來,易魚想,自己能從那個階段活著熬出來,真得虧自己命大。由此可見,女人受了情傷,很容易出昏招,不辨真假。

再後來,易魚的記憶裏,真實的肖明就變模糊了。雖然在內心世界和回憶中,肖明仍然鮮活如昨,但真實世界裏的肖明已經是易魚不想去見面的存在了。

兩人最後一次相見是時候呢?應該是易魚出國前了。那應該是幾年之後的事情了。那個時候,肖明早就完婚,而易魚也結婚了。

對於肖明什麽時候結婚的,易魚沒有概念。對於肖明的婚禮,易魚既沒有送紅包,也沒出席。同樣,易魚的婚禮,她也沒有通知肖明。彼此的消息仍然是知道的,可是僅此而已。

肖明曾經無意間對易魚說,買的房子裏想留一間客房,也許什麽時候易魚去他家做客,大家可以秉燭夜談,暢聊通宵。易魚對於這種想法,極為排斥。肖明這麽坦然地聊這樣的話題,可見他果真不藏私心。可是,毫無私心就意味著內心沒受傷。

而易魚的內心,在暗黑歲月裏,經歷了千百次的創傷。若非肖明傷己太深,易魚也許不會做出那麽錯誤的判斷。當然了,成年人的世界裏,一個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買單,再痛也得買。學費就是昂貴的,付不付得起都得付。

易魚自己有私心,始終無法放得下,自然對沒有私心的一方恨之入骨。最討嫌的是肖明帶著真誠的語氣跟易魚說,羨慕她的敢愛敢恨,去國外博取一個光明的將來。如果肖明知道這愛恨對象這些年來自始至終其實只有他一個人,曾經的旁人不過是過客,不知道會不會嚇得拔腿就跑,再也不敢見面。

出國前,易魚也並不願意再見肖明,但彼時她對於見面沒有那麽排斥。應該是彼此帶著愛人,像熟悉的老同學一樣,客客氣氣在老家的廣場邊,見了一面。當時有沒有一起吃飯,彼此客套了幾句什麽,回憶中全部是無。

從那之後,應該是再也沒有見過面了。如果按照易魚的真實內心,最後一面也本不必見,完全是畫蛇添足、毫無必要。不過那個時期,從暗黑世界中回來的易魚,並不足夠理智。遇到困難的時候,仍然忍不住會想念肖明。未必是肖明能解決什麽實際問題,更像是易魚多年來已經習慣的內心依靠。

遇到問題了,想到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溫和的人願意聽自己說話,陪自己出主意,好像再大的困難也能想辦法熬過去。所以,在出國前肖明說想要見一面的時候,多年來寒暑假曾經的慣性驅使,讓易魚熟練地答應:好。

出國之後,因為距離變遙遠了,易魚反而與肖明的線上交流又恢覆了,好像以前熟悉的舊時光又回來了。肖明在那個時期,把易魚當成了家人,而易魚也似乎接受了,好像真的可以像親戚一樣相處了。有一次肖明帶著家人回母校,遇見了他與易魚共同的中學老師,一臉自豪地向老師介紹起現在的易魚是多麽優秀。後來上線聊天時候,易魚聽著大洋彼岸的肖明像介紹自家親妹一樣自豪的語氣,內心真的是五味雜陳:朋友處到這般熟悉的地步,真的是徹底沒救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易魚想,也許將來自家與肖明家結成娃娃親也不錯。就真的當作朋友,以後成為親戚,年老退休之後,可以作為親家見面,幫小兩口帶第三代。偶爾所有人一起見個面,日子就那麽打發了,也不是不可以。

易魚後來回國工作了。某一年寒假,易魚在工作地點沒有回老家過年,易魚的女兒在老家父母那裏。肖明硬是打電話過來,說他帶著兒子媳婦,開車到了易魚老家附近,一定要見小女孩一面。人都過去了,易魚實在無法拒絕,只能委托家人去接肖明一家三口,讓小男孩見了小女孩一面。

當然,小女孩對小男孩很生疏。事實上,她倆也只見過這短短的一面。

經過這次相見,雖然易魚不在場,但家人把合照拍了一張發給她。看到合照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了,兒女親家這件事,她就不可能做到。她終生不可能在見到肖明臉的時候,內心毫無波瀾。

在見到那張照片之前,她有幾年時間沒再見過肖明的臉。只是線上聯絡,偶爾電話裏聊天,她完全可以做到平靜。甚至她自己都曾經驚訝,她可以在聽到肖明的聲音時做到心如止水。易魚一遍遍跟自己說,如果自己做得到,確實大家彼此之間沒什麽不可以長久相處的理由。

肖明能做到像誇讚家人一樣在老婆、家人、師長面前誇獎易魚,可能真的是因為他沒有私心。而這種沒有私心甚至不需要訓練,他自然就能做到。只要相見,易魚永遠會在不確定的時間點上破防。

從那次肖明帶娃相見之後,易魚就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會徹底跟肖明說再見,不會再有任何聯絡了。雖然曾經聊過娃娃親,卻不能兌現,頗有種失信的感覺,但那是小事。失信便失信,影響極小,可以忽略不記。反正肖明早晚都得見識到易魚的徹底斷聯失信,無所謂加這樣一件小失信。

後來的某一天,易魚跟肖明簡略說了此生相忘於江湖、不覆相見。不需要經過肖明的同意,易魚拉黑了肖明。肖明估計一整個懵圈,以為易魚開玩笑,當時他曾經有加回易魚好友的操作,但易魚必然無視此操作。

真的,易魚太討厭肖明的坦然和無私心了。

既然這麽坦然,這麽無私心,就留著自己用吧。千萬不要浪費外外人身上,暴殄天物。

後來過了一點時間,肖明曾經給易魚打過一個緊急電話,咨詢一個現實中必須要處理的問題。易魚不記得肖明的電話,但能看得出電話所在地。肖明工作的地方裏易魚十分遠,除了肖明一家,易魚就不認識還在這個地方工作的其他人。

易魚很迅速地給了專業意見。這一點倒還好,即便是普通同學甚至剛相識的人,如果人家咨詢現實問題,易魚也肯定會回答的。對於這樣的電話,易魚不會放在心上。肖明如果需要問,她一定答覆。但那個電話仍然讓易魚破了防。破防的點在於,電話的最後,肖明特別坦蕩地問易魚,你真把我微信拉黑了,電話號碼也刪除了?說完這句話,他還扭頭對著他媳婦兒開了一句玩笑。

易魚掛了電話。

內心簡直冰凍三尺。

什麽人吶!趕緊滾蛋!滾出我的世界,千萬別再出現了!

無私心這種行動,簡直殺人誅心。如果是當年未曾言明,無私心還可以視作坦坦蕩蕩。哪怕占盡了被愛的高點,易魚也無法指責肖明任何一句。畢竟,人永遠可以不知者不罪。而付出的感情,是易魚自願的,自己沒有能力撤回來,不能怪罪到對方的頭上。但是,在易魚簡潔清晰地表達過之後,肖明還這般裝無辜、扮演無私心,就多少有點惡心易魚了。不管是真實的無私心,還是演出來的無私心,反正都不是易魚想聽見、想看見的。

易魚知道,跟肖明之間,兩人是真的從此不會聯系、不會相見了。易魚清晰地知道,只要自己不想,兩人之間的聯系就無法恢覆。一方不回應,另外一方遲早冷掉。曾經的自己就是這樣死了心的。回旋鏢自然會到肖明那一邊。大家彼此彼此。

但假如有一天,肖明千裏迢迢來見她,告訴她自己離了婚、恢覆了單身,孩子和工作他都安排妥當了,他內心深處終於明白了,自己是想她陪著度過下半生的,易魚會再次破防嗎?也許會,因為根本防不住,所以就不用去防。

當然了,易魚相信這樣的戲碼絕對不會上演就是了。如果肖明是那樣的肖明,易魚的這篇回憶根本就不會出現。曾經的那些累累傷痕,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會多一個平凡而幸福的小女人。可惜,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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