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遠熱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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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熱戀(1)

三年後,冬日。

異國的校園被一層銀雪覆蓋。

身形高挑的男人從辦公樓裏緩步走出,樓下正在抽煙的幾位外國同事熱情地與他道別。

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是經過沈澱愈發銳利的目光。最引人註目的是他一頭銀金色卷發,慵懶地搭在額前,配上米白粗線毛衣和剪裁合體的深灰大衣,走在滿是古典建築的校園裏,不像工學生,倒像是藝術學院走出來的模特。

唯有耳骨上串聯的幾只銀色耳釘,以及唇下那枚若隱若現的鉑金唇釘,在低調中透出不變的叛逆底色,與秦再如今愈發沈穩的面容形成奇妙的反差。

一年前他初來乍到,第一次見到外導時,那位嚴肅的教授看著他這身裝扮,也難得露出了幾分驚訝。

但考慮到是友人推薦的學生,他還是耐下心來,沒有“以貌取人”,而秦再果然給他們組帶來了不少驚喜。

為期兩年的聯合培養即將結束,還有半年,秦再就要回國了,外導也很舍不得他,問他以後要不要來做博後。

秦再笑瞇瞇地說:“如果不是異國戀,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同事們這才知道他有戀人,暗罵他藏得夠深。

而置身於更廣闊的世界,曾經與陸韜的那些齟齬,如今回想起來,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這裏,沒人在意他的父母是誰,導師只關心他模型構建的巧思與算法優化的效率。這種純粹,讓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成長。

這讓秦再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場風波。

陸韜在項目停擺、走投無路之下,最終還是不得不低頭,接受了與秦晴關系密切的一家資本註資。作為附加條件,息影多年的秦晴零片酬出演了電影中的母親一角。

雖然後期《浮光》的劇本有所調整,部分高光戲份轉移給了男主,但秦晴的有效演出、沈澱多年依舊無可替代的絕代風華,瞬間點燃了輿論。她以獨特的韻味和爆發力,成為影片中最令人難忘的一筆,最終載入影史。

這部原本瀕臨僵死的項目,竟靠著她的力挽狂瀾浴火重生,不僅票房飄紅,更是以黑馬之姿,橫掃當年諸多獎項的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等數個重磅獎項。

陸韜起初還想瞞天過海,但這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開拍就引來了他母親的註意。榮夫人得知消息後,再看著新聞報道裏容光煥發、年輕靚麗的秦晴,再對比自家兒子在項目中灰頭土臉、為人作嫁衣的尷尬處境,氣得當場砸了手中的茶杯。

盡管秦晴此舉只為爭一口氣,功成身退後便瀟灑轉身,快樂投身直播事業,除了偶爾在一些頂級制作中友情客串,幾乎不再接戲,但這份實實在在的碾壓,已深深刻在榮夫人心頭,成了她揮之不去的痛點。

陸家主宅內,自然又是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陸硯和被鬧得頭疼,忍不住反問:“秦再現在都躲去國外了,小晴也從未主動招惹你……還不是陸韜項目沒做好需要小晴來收尾?如今森鴻的實權和未來也都掌握在你兒子手裏,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麽?”

“陸硯和!什麽叫‘我兒子’?陸韜難道不是你兒子嗎?!”榮夫人一腔邪火無處發洩,動不了遠在天邊的秦晴母子,便全部傾瀉在丈夫身上,言辭愈發尖刻。

陸硯和不堪其擾,最後幹脆尋了個由頭出差,遠遠地躲清靜去了。

與陸家主宅的烏煙瘴氣對比鮮明,秦再與母親的小家愈發溫馨寧靜。

二十年前那些圍繞著陸硯和的風風雨雨、是是非非,似乎終於翻了篇。

秦再很高興。

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他正準備回家,習慣性查看了通訊器上的未讀信息。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眉頭緊緊皺起,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猛地拔腿向前狂奔。

他一路疾馳,跳上停車庫裏自己那輛在當地購買的代步車,油門一踩,朝著機場方向飛馳。

還好這座城市的機場離他們學校不遠。

當他氣喘籲籲地趕到機場出口時,遠遠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正有些困倦地坐在長椅上,身上攏著深色的羽絨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顯然是等了許久。

這一幕瞬間把秦再心疼壞了。

他趕忙沖過去,焦急道:“你要來,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關令洲被他的聲音驚醒,睡眼惺忪地擡起頭。看到秦再那一頭被風吹得淩亂的銀金色卷發,以及臉上毫不掩飾的心疼、焦急,活像被霜打了的小白菜,關令洲差點笑出聲來。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啞,戲謔道:“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出差到你們附近,順路來看看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秦再前陣子忙著調參,只知道關令洲最近會出國談生意,卻沒細問具體行程。他懊惱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我很快也就要回去了,不值得你跑這麽一趟。”

他深深地凝視著關令洲,目光貪婪。

無論在事業上取得了多少成就,在關令洲面前,他似乎總會變回那個有些笨拙的年輕人,似乎永遠都準備得不夠好。

秦再甚至有點傻氣地問:“周景呢?他怎麽沒跟著,讓你一個人在這兒等?”

關令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來幹什麽?一起擠在你那個小家裏嗎?”他的目光在秦再身上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他那身過於時髦的穿搭與唇釘上。

關令洲不高興道:“秦再,我發現我不在跟前,你穿得很性感啊,還染了新發色?!”那酸溜溜的泡泡已經從關令洲心裏滿溢而出了。

關令洲早知道秦再長得招人,即便相處這麽久,乍一看他,呼吸仍會下意識放輕。

當年的年輕人早已褪去青澀,骨相裏的淩厲與漂亮融合成更具侵略性的魅力。

反倒是關令洲,近來總莫名在意起年紀,來前特意做了保養,指尖無意識蹭過臉頰,竟擔心起自己不夠光彩照人。

可秦再哪裏會註意到這些細節?他眼裏只剩下關令洲了,忍不住上前抱起對方,稍微轉了一圈,在關令洲的驚呼聲中,秦再又仔細親了他幾口,接過他的行李箱,牽著他往外走。

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

停在秦再那輛飽經風霜的小車前時,關令洲難免嫌棄道:“雖然只是臨時用一兩年,但也不能買這麽樸素的車吧?秦再,你平時是不是根本不做保養?”想到自己在燕城為秦再精心養護的幾輛座駕,再對比眼前這輛仿佛剛從廢車場開出來的“古董”,關令洲只覺得一陣窒息——

這差距,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秦再無奈地發動車子,解釋道:“入鄉隨俗嘛,本地人都這麽開,皮實耐造。和我住的地方正好配套……”

之前關令洲來看他,兩人要麽一起出去旅行,要麽住在條件更好的酒店,關令洲還沒真正在他租來的小窩裏住過。不過關令洲之前來參觀時,就毫不客氣地嘲笑過他家像個火柴盒。

事實上,一居室的空間,五臟俱全,被秦再收拾得整潔溫馨,哪有什麽不好?

但和他們國內的居所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別。可秦再覺得,臨時住所,舒服夠用就好。

不過關令洲連他們的實驗室都不放在眼裏就是了。要不是秦再還沒畢業入職,關令洲都想給他捐棟辦公樓。

秦再趕忙抱著壕無人性的關總:“使不得,關總,有錢請往我身上招呼,不用往我的工作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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