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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給雞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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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給雞拜年

這是關令洲近三個月來第一次見到陸硯和本人。

陸硯和祖籍海清,與關父同輩,身上帶著那個年代企業家特有的烙印,年輕時憑借過人的膽識和不俗的眼光,低價購入不少如今已是燕城CBD的地皮,從建築工程起家,一步步構築起森鴻的基業。

關令洲對這類老一輩企業家心情向來覆雜,一方面覺得時勢造英雄,他們搭上了經濟發展的東風;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認,在那個規則模糊的年代,陸硯和等人敢想敢幹,有著非同一般的魄力。

“陸總晚上好。”關令洲心裏閃過幾縷思緒,面上已掛起無可挑剔的商業微笑,主動朝陸硯和頷首致意。

“關總,好久不見。”陸硯和笑容可掬地迎上來,目光隨即落到他身旁的秦再身上,自然而然將一個禮品袋遞過來,慈愛道,“爸爸這兩天給你買了條項鏈,哦,還有給你媽媽的禮物,回頭你一起帶給她。”

關令洲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陸硯和竟當著自己的面,如此直白地提及秦再的母親?看來秦再在陸家的地位,比他原先預想中要高上不少,至少陸硯和並不完全避諱這對母子的存在。

秦再身體一僵,他和關令洲正尷尬,父親又來添什麽亂?!但內心慌亂無法言說,秦再只能硬著頭皮,接下了這份禮物。

緊接著,陸硯和轉向關令洲,客套道:“之前秦再在州嶺,給關總添麻煩了。”

關令洲恍然大悟,陸硯和知道秦再曾在州嶺工作,估計是想來套近乎。他和秦再雖正僵持,卻還是給足了年輕人面子,溫聲一笑:“陸總客氣了,談不上麻煩。秦再很有天分,工作能力出眾。”

此言一出,輪到秦再不可置信地看向關令洲了,他可憐兮兮的,似乎沒想到關令洲還會為他說話。

難道他們只剩下工作關系了?秦再又不免黯然,仔細分析關令洲的每一句話,為他抓心撓肝。

“蒙你看重,這小子本應多跟你在州嶺學習。”陸硯和搖了搖頭,意有所指。

秦再抿了抿唇,下意識往關令洲那兒站,哪怕是自己的父親,哪怕他現在對關令洲的影響力稀微,他也不希望陸硯和對關令洲提出奇怪的要求。

他生得高挑,一側身便正好擋住了陸硯和投向關令洲的視線,惹來關令洲和陸硯和的齊齊註目。

這舉動顯然有些失禮。

陸硯和略帶疑惑地看了兒子一眼,不動聲色地挪開,換了個角度,依舊與關令洲面對面。

順著關令洲的話題,陸硯和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話裏話外,無不是在誇讚秦再——說他如何懂事,如何學有所成,是家裏最會讀書的孩子。

關令洲聽著,並不打斷。反倒是秦再如站針氈,後背浸出薄汗,瞥了一眼笑吟吟的關令洲,也不知道他的耐心是裝出來的,還是真有興趣。

關令洲頭一次和陸硯和說這麽多的話,他說的有些內容關令洲早已知曉,比如陸韜是在國外念的書,若論學校排名或許不差,但真要論起讀書上的鉆研勁,他確實不如秦再踏實。

不過,關令洲也清楚,秦再是個技術人員,他專註而執拗,並不適合管理一個龐大覆雜的集團,在人情練達和利益平衡方面,陸韜顯然更勝一籌。

但偶爾陸硯和會講到一些秦再不會在他面前表露的一面,比如“自尊心高、話不多”,反倒讓關令洲對秦再的性子有了深一層的理解。

關令洲甚至暗忖,陸硯和是否知道自己和秦再之間有著超越上下級的關系呢?聽年長者絮絮叨叨久了,關令洲甚至天馬行空地分心在想,某種意義上,陸硯和算不算是自己的老丈人?那他可喊不出口。

面上依舊維持著傾聽的姿態,關令洲不時配合著點點頭,目光偶爾瞥向身邊的秦再。

然而,秦再的目光卻沒有看向他。

關令洲皺了皺眉,發現秦再的狀態不太對勁——不是平常的漫不經心,他下頜線緊繃,看起來有些戒備。

這就奇了。關令洲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秦再一不怕他關令洲(甚至敢跟他不告而別),二看樣子也不怕陸硯和(不然也不會回森鴻工作),為什麽看到他們倆站在一起交談時,他會如臨大敵?

陸硯和一口氣講了太多,稍稍停息,關令洲便接過話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秦再在州嶺時表現確實非常出色,我也很看重他。但他要回家為森鴻效力,我再不舍,也只能割愛。”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陸總,這樣的人才到了您麾下,可千萬不要舍不得用啊。”

他想幫秦再在陸硯和那裏再擡擡身價,爭取好處。

真是上趕著……拉黑了還想著人家呢,關令洲自嘲一笑。

可話音剛落,秦再猛地轉頭看向他,眸色陰郁,嘴唇微動,似乎想反駁,最終卻只是看著關令洲,什麽也沒說。

陸硯和聞言,立刻笑道:“這叫什麽話?秦再可是我兒子,我還能虧待了他不成?”他看向秦再,又語重心長地叮囑,“秦再,能有機會跟關總學習,是你的福氣,關總這樣年輕便大有作為,我有時候也很羨慕老關啊。”

關令洲謙和一笑,微微欠身:“陸總過獎了,我也還有很多要向您學習的地方。”他難得地在陸硯和面前放低了姿態,給了對方十足的面子。

陸硯和果然心情大悅,又寒暄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直到陸硯和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深處,秦再似乎還沒從那種僵硬的狀態中回過神來,站在那裏,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他憂愁的時候,渾身宛如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孤單而挺拔,叫人忍不住想憐惜他。

今晚的秦再打破了關令洲諸多認知。關令洲自詡很了解人性,此刻也禁不住想,他為什麽從陸硯和現身起就一直這麽不愉快?

關令洲開始快速在腦中推理,結合秦再之前不告而別的行為,以及他此刻在“父親”與“情人”交談時表現出的極度不安……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關令洲的腦海。

難道,秦再是害怕陸硯和借著兒子,來利用他關令洲?

這個推測讓關令洲感到些許訝異。

在他看來,人情網絡、裙帶關系,是當代社會運轉的規則之一,無可避免。他早已習慣並善於利用這種規則。

但他或許忽略了,對於秦再這樣內心驕傲、又羽翼不豐的年輕人來說,這種關聯可能讓他坐立不安。

在秦再的年紀,他興許反感自己被貼上“陸硯和兒子”的標簽,這種物化感過於強烈。

而進一步來說,他可能也不喜歡“關令洲的情人”這樣的身份。

如果他是因為聽到了些風言風語,為了證明自己,才選擇了那樣的離開方式……那無論如何,秦再都無法在他面前訴說。

關令洲看著秦再繃緊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年輕人有點傻氣,為了那點清白名聲,寧可去蹚森鴻那攤渾水。他甚至想惡趣味地問一問秦再,“關令洲的情人”和“陸硯和的兒子”,哪個標簽更令人難受。

但再一細想,關令洲就知道答案了。

秦再無法抗拒後者,這是他生下來既定的血緣關系,而他可以抗拒前者。

關令洲在心中對秦再下了判詞:平日看起來挺聰明的,怎麽現在傻得要死!但這點傻氣裏,又帶著一種執拗的、不肯妥協的純粹,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他的心慢慢變得柔軟,目光仍舊黏在秦再身上,看他的憂愁,看他的鮮活。

秦再雖然長得鋒利,像一柄精心鍛造的寶劍,上面還嵌著許多昂貴的寶石,可內裏卻藏著一點與寶劍類似的寧折不彎。

關令洲或許看得太專註了,引起了秦再的註意,令秦再越發的無措而僵硬。而這點異常,在關令洲看來,也十分生動。

心底那點因被秦再“拋棄”而產生的郁氣,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憐惜與興味。

這時,秦再猛地轉過頭來,幽怨的眼睛直直看向關令洲,鼓足了勇氣,說出了驚世之語。

“你剛才說,沒有我的位置了,對嗎?”秦再懇切道。

關令洲雙手插進口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是你要下車的,過期不候。”

這話在秦再心上來回切割,他屏住呼吸,胸腔裏泛起熟悉的悶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明白。”

這個答案,既讓他疼,又讓他放松。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一個正式的開始,如今,倒也談不上真正的結束。

秦再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灼熱:“令洲,你這樣好的人,身邊有新人再正常不過。”他的聲音很輕,卻似破釜沈舟,“但不管我是新人、舊人,我都有追求你的權利——”

他想了想,吐出了驚世駭俗的話:“只要你允許,哪怕做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排著隊等著,我也要追你!”

關令洲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真是超出想象的發言啊……

他微微睜大眼睛,鏡片後的目光寫滿了難以置信。他設想過秦再的各種反應——憤怒、失望、甚至就此放棄,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說辭。那顆在商界縱橫捭闔、算無遺策的大腦,又一次因為秦再而一片空白。

他好像回到了秦再揍孫令聞的那一天。

秦再總會給他帶來驚喜。

“你……”關令洲難得語塞,插在口袋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沒想到,秦再苦思冥想後,竟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可小三小四這種不三不四的事,對秦再來說尤其是一種酷刑、忌諱。

關令洲心裏發酸,別開臉去,幽幽地嘆了口氣。他母親要是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下自我,怕要上門來揍關令洲一頓了。

這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秦再還這樣年輕,有著一腔熱情和愛。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正毫無保留地,想要把這一切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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