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系統崽:陛下後繼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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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系統崽:陛下後繼有人
覆元五年的夏日。
江南。
雨下得淅淅瀝瀝，黏膩又煩人，籠罩著剛剛經歷過一場叛亂未遂的揚州城。
空氣除了漂浮在鼻尖的水汽，還有令人不安的血腥氣，以及揮之不去的惶恐不安。
禦駕行轅設在原揚州鹽運使司衙門，如今此處變得裏外戒備森嚴。
南若玉剛處理完一批涉及勾結鹽梟，散播“朝廷要盡奪鹽利、屠戮鹽商”謠言的當地官吏和世家頭目，朱筆批下或斬或流的判決，眉宇間帶著尚未散盡的冷厲。
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是只依著他給他們的機會，那些官吏和世家以及商人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可偏偏他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不該碰的也要碰，不少人甚至還在惋惜自己在前朝時高高在上的待遇。
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他把這些爪子一一斬幹凈，好來個殺雞儆猴！
方秉間坐在下首，正看著剛送來的暗探密報。
他穿著一身靛青常服，袖口微濕。那雙湛藍的眼眸在燭火下顯得尤為深邃，此刻也凝著肅殺之氣。
江南鹽利，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此次叛亂雖被迅速撲滅，但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和人心浮動仍需小心梳理。
所以南若玉才會親自來一趟。
“這些蠹蟲，吃著朝廷的飯，砸著朝廷的鍋。”南若玉扔下筆，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中帶著厭煩，“還有那些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朕要殺光鹽商，奪盡民利……若非處置得快，不知要釀出多大亂子。平日裏這些蠢貨都不看報紙的麽！”
方秉間放下密報，起身走到他身後，力道適中地按上他的太陽穴：“陛下雷霆手段已顯，接下來該是雨露恩澤的時候了。明日召見那些未曾參與叛亂、甚至主動揭發的鹽商代表，該賞的賞，該給新鹽引的給新鹽引，如此方能穩定民心。”
南若玉舒服地喟嘆一聲，向後靠了靠：“嗯。鹽政新章程也得趁熱打鐵頒下去。還有運河清淤、市舶司增設……一堆事。”
這當了皇帝也不是萬事大吉啊。
馬克思曾經說過：“當利潤達到10%時，便有人蠢蠢欲動；當利潤達到50%的時候，有人敢於鋌而走險；當利潤達到100%時，他們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而當利潤達到300%時，甚至連上絞刑架都豪不畏懼。”
所以那些人才會這麽不怕死，直到他親自出面，他們才好像意識到自己應該惶恐不安，應該跪地求饒，求他給他們一條生路。
他閉著眼，忽然低聲道：“有時候真覺得累。這皇帝當得，沒一刻清閑。”
他把嘴巴撅老高，真想把什麽公文瑣事一丟，然後和方秉間過上退隱的自在生活。
方秉間手下微頓，聲音放得更緩：“待此間事了，回了洛城，我們就先去園子住幾日，誰也不帶。”
南若玉一口答應下來，他擡手，覆住了方秉間按在他額角的手。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近。
就在二人的唇齒即將相依時，南若玉腦中沈寂了許久的簽到系統忽然發出了一聲提示音。
南若玉微楞，想起了被他放置已久的某件事。
方秉間立刻察覺：“怎麽了？”
南若玉睜開眼，眸色幾經變幻，突然帶上了許久不見的狡黠。
他抽回手，坐直身體，看向方秉間，語氣輕松：“無事。忽然想起……明日召見鹽商之前，咱們可以去一個地方放松放松。”
“何處？”
“城外，棲靈寺。”
方秉間挑眉。棲靈寺是揚州名剎，香火鼎盛，但在這種時候過去放松？
他看向南若玉，後者卻已垂下眼，重新拿起一份奏報，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
出於對南若玉幾乎無條件的信任，方秉間並未多問，只點了點頭：“好。臣去安排。”
*
翌日，天光未亮，雨勢暫歇。
一隊不起眼的馬車在少量侍衛護送下悄然出了揚州城，前往城外的棲靈寺。
皇帝與靖北王皆作普通富商打扮，輕車簡從。
棲靈寺建於半山，清晨薄霧未散，古木參天，鐘聲悠遠，倒是暫時隔絕了城內的肅殺與喧囂。
南若玉似乎真是來散心的，他沿著石階緩步而上，偶爾駐足看看山景，與方秉間低聲說幾句閑話。
方秉間陪在一旁，警惕地留意著四周，藍眸掃過山林幽徑，未覺異常。
兩人並未進入大殿燒香，而是沿著寺廟側面的小徑，往後山一片相對僻靜的竹林走去。
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也平靜一下浮亂的心神。
據引路的小沙彌說，後山那邊有口古井，水質清甜，景色也幽靜，是個不錯的好去處。
竹林深深，霧氣氤氳，只聞鳥鳴與竹葉沙沙聲。確實清靜得有些過分了。
方秉間的手悄然按上了腰間軟劍的劍柄，身後跟著的包括屈白一在內的護衛們也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就在此時，一陣似有若無的嬰孩啼哭聲順著山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眾人腳步同時一頓。
南若玉側耳傾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疑惑：“這荒山野寺，後山竹林之中，怎會有孩啼之聲？”
不是，小小系統，降生怎麽搞得像是恐怖片現場！
方秉間眉頭蹙起，心中升起的戒備更甚：“陛下小心，此事恐有蹊蹺。”
兩名侍衛先行探路。
哭聲越來越清晰，並非幻覺。
侍衛很快返回，面色古怪地稟報：“啟稟陛下，前面竹林中確有一名幼童，約莫兩三歲，獨自坐在一青石上哭泣，周圍並無人跡。”
屈白一看著他的神情，覺著有些微妙。
獨自一人的幼童在這雨後濕滑、人跡罕至的後山竹林處？如此不同尋常，不應當臉上只是凝重與疑竇麽，為何侍衛會是這般神色。
“去看看。”南若玉道，率先向前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修竹，眼前豁然開朗，林間空地中央一塊平整的青石被雨水沖刷得幹凈，石頭上果然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那孩子穿著身半新不舊的細棉布衣裳，料子尚可，但樣式普通，像是尋常人家孩子的打扮。
他正低著頭，小聲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看起來可憐極了。
聽到腳步聲，他再次擡起淚眼模糊的小臉，望了過來。
這一望，南若玉和方秉間同時楞住了。
那孩子約莫兩歲模樣，生得粉雕玉琢，一張小臉精致得不像話。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宛如雨後晴空般的湛藍色眼眸，澄靜漂亮，此刻盛滿了淚水，更顯清澈透亮。
而他的鼻子、嘴巴，尤其是抿嘴時的神態，竟與南若玉有七八分的相似！
藍色眼眸像方秉間，容貌肖似南若玉。
這組合出現在一個兩歲孩童臉上，帶來的沖擊力非同小可。
饒是方秉間素來沈穩，此刻也瞳孔微縮，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第一反應是有人處心積慮設下的局，意圖叵測！
屈白一也十分驚愕，要不是他日夜跟隨在這兩位主身邊，恐怕都要懷疑是他們倆人中的誰偷偷產子不告訴他們了。
南若玉卻似沒想那麽多，他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聲音輕柔，眼神惡劣，還伸出爪子去捏他的臉蛋子：“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阿父阿母呢？”
哎呀，這小臉蛋兒，還挺嫩滑，抓一把都像是在捏豆腐一樣的手感。不對，比那還要綿軟。
那孩子眨巴著湛藍的大眼睛，看著南若玉，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方秉間，竟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哭得更響亮了，隨即伸出兩只小短胳膊，竟直直朝著南若玉撲去，口齒不清地喊著：“阿父……爹爹……”
這也是系統在化身成人前給自己的定的程序了——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這一聲聲的“阿父”“爹爹”，喊得南若玉身體一僵。
便宜他是占到了，怎麽就是有點兒不得勁呢。
在方秉間驟然銳利狐疑起來的目光中，他伸手，穩穩接住了撲過來的小團子。
孩子入手溫軟，帶著奶香氣和淚水的濕意，緊緊摟住南若玉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小聲抽泣，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此事古怪，這孩子來歷不明……”方秉間思考了一下，還是低聲提醒。
他倒是沒有一下就想到系統身上，畢竟他看的小說並不算多，基本都是有所耳聞，知道那些金手指能給南若玉帶來極大的好處以外，其他的都不算太了解。
若非南若玉抱著孩子，他幾乎要立刻將這孩子隔開檢查。
南若玉拍了拍懷中孩子的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低頭看著孩子柔軟的發頂，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擡頭對方秉間道：“存之，你看他這眼睛，這鼻子嘴巴……”
他充滿暗示地說：“天下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麽？”
方秉間抿緊唇，沒有說話。
而在一旁的屈白一開口了：“肯定沒有這種巧合。但是……若非巧合的話，就只能是人為？誰又能做到？目的何在呢？”
陛下是心血來潮突然定下要來棲靈寺，連他都沒有被事先通知，是出發前半個時辰才知曉的，而且那會兒目的地都未定呢。
況且要找到一個相貌和陛下與靖北王都相似的孩子又談何容易，就算找到了，那也應該養到知人事的年紀才能利用吧！
不過兩三歲時就送來了，小孩兒能幹什麽，又不是人人都是他們陛下這樣聰明絕頂的神童。
南若玉站起身，依舊抱著那孩子，孩子似乎找到了安全感，抽泣聲漸止，只依賴地靠著他，藍眼睛好奇地偷瞄方秉間。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南若玉看了看四周幽靜的竹林，“先將這孩子帶回去。嚴查今日棲靈寺所有僧侶、香客，以及近期揚州城內有無幼兒失蹤報案。”
方秉間猜到了些什麽，不過流程還是要走的。
他深吸一口氣，揮手示意侍衛上前警戒，護著南若玉和孩子，迅速離開了這片竹林。
回城路上，馬車裏。孩子似乎累了，蜷在南若玉懷裏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他的一縷頭發。
南若玉低頭看著孩子沈靜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那微卷的睫毛。爪子又有點兒癢了，惡劣地想要捏。
方秉間坐在對面，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孩子，又看向南若玉，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說：“陛下，您不該給我一個解釋麽？”
南若玉：“……”
在南若玉給方秉間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解決系統崽的身份問題時，關於皇帝南巡途中撿了個小孩的消息就好像長了翅膀，悄然飛向了各方耳中。
所有人聽到這消息的第一反應都是：哈？什麽玩意兒？！
撿了個崽子？還兩歲了？竟是像陛下又像靖北王？！
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分明江南的鹽政風波尚未完全平息，跟皇家秘聞有關的事卻先一步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
滿朝文武和百姓翹首以盼，只等禦駕回京，好親眼瞧瞧這個模樣酷似帝王與靖北王的小孩究竟長的什麽模樣。
解決完了爛攤子，禦駕便啟程北返，比原計劃提前了足足半月。
洛城翹首以盼的朝臣與百姓終於在六月末等回了他們的天子，以及那個已然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卻沒有機會得見真容的孩童。
入城那日，萬人空巷。
禦駕經過時，無數目光試圖穿透馬車的帷幔，卻只看到隱約晃動的影子。
這讓吃瓜群眾無不扼腕嘆息，只恨自己沒有生出對透視眼出來。
緊接著，宮中便傳出確切消息，說是陛下在南巡揚州期間於棲靈寺後山碰巧遇上一遺棄幼童，見其孤苦，且相貌有緣，感念上天的緣分，遂帶回宮中撫養，已賜名南裀（yin），暫居他的寢宮偏殿。
這些話在那些自以為的知情者聽來，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尤其是那些見過方秉間又熟悉皇帝容貌的老臣，早已被那有一對藍眼睛，模樣肖似陛下的描述勾得心癢難耐。
聽聞虞太後都被驚動得出面，親自將孩子接去慈寧宮看看了。
不過慈寧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
只聽說虞太後留了那孩子用了午膳，還賞了不少小孩子喜愛的精巧玩意兒，待到下午陛下派人去接時，太後娘娘竟有些舍不得，拉著孩子的小手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據說娘娘最後還特意吩咐宮中的內侍宮娥，說什麽裀兒身子瞧著弱些，夏日貪涼，夜裏需仔細著，莫著了風。
——儼然已是將那小孩兒當做親孫兒一般疼惜。
緊接著，太上皇南元也忍不住出面一探究竟。
這位老爺子如今萬事不管，平日裏含飴弄孫便是最大樂事。
他倒是沒那麽多講究，不曾宣召，直接就在禦花園涼亭裏見了孩子。
小孩兒的那模樣竟是讓太上皇見了都仰天大笑三聲，一連說了好幾個“像像像、真是太像了！”
之後太上皇又讓內侍擺了棋盤，原只是想逗孩子玩，隨手擺了個最簡單的死活題。
不料那穿著杏黃小衫，生得玉雪可愛的孩子，盯著棋盤看了片刻，竟伸出白胖的小短手指，找出了唯一的活路上，還仰起小臉，用那雙剔透的藍眼睛看著太上皇，奶聲奶氣地說：“這裏可走！”
竟有當年陛下之風。
太上皇當時楞了一下，又是撫掌大笑，連聲誇讚小孩有靈氣，通透。
他不僅賞了孩子隨身玉佩，還特意囑咐：“孩子還小，學業不必過急，但這份聰穎需好生引導。”
言下之意，已是認可這孩子今後將會成為他的親孫子，甚至將有可能被當作是儲君來對待。
有了太上皇和太後的態度，加之陛下的拍板釘釘，宮中上下對這位極有可能成為皇宮主人之一的小孩自是盡心盡力，小心伺候。
南裀被正式接回宮中撫養，陛下之後又撥了兩位學問紮實、性情溫和的學士輪流前去為小孩啟蒙。
誰曾想其中一位學士剛跟小孩講過對聯的格律、意境、形式，隨口說了句上聯，那孩子便接了下聯。
學士當時就楞住了。
這兩句詩意境相連，對仗工整，接得天衣無縫！
可……這是他剛剛臨時起意說的聯子啊，沒有徇私舞弊這個選項。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又說了幾個簡單的對子，南裀竟大多能接上。
雖有些用詞稚嫩，但那份機敏與悟性已遠超尋常兩三歲的孩童。
學士不敢怠慢，下了值便直奔陛下的禦書房，當時還有幾位老臣在，陛下也讓他將關於小孩的事說出來了。
皇帝聽完他的描述，沈吟良久，只道：“那孩子靈秀天成，確是異稟。你且好生教導便是，不必過於驚怪，亦不必在外多言。”
多數消息雖被刻意壓著，但小孩天賦異稟，聰慧過人的天賦還是和咳嗽、貧窮和愛一樣，是藏不住的。
消息好似長了腿一般在權貴圈子裏悄悄傳開，有些人懷疑這是陛下為了給這孩子擡身份而故意造勢，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證實這一消息，而且還有不少都是耿直剛正的大臣，肯定不會像是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一般為了討好殿下而故意說好話。
大家心中的懷疑漸漸變成了驚訝，繼而化作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激動。
不管小孩究竟是不是陛下親生的，只要陛下說是，將來上了族譜過繼後，那麽他就是親生的。
這也就意味皇室是有後了，而且還是靈秀聰慧的繼承人，只要今後不長歪，那妥妥的能保江山安穩太平啊。
對於歷經開國艱難、渴望江山穩固傳承的臣子們而言，無疑是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一直來到七月中，南若玉在宮中設了一場小型家宴，只請了太上皇、太後、寧王南延寧一家、長公主南茹，以及方秉間。
宴席的主角之一自然就是南裀。
這是南裀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全體皇室成員面前。
他穿了身正紅色的小錦袍，襯得皮膚愈發白皙，藍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卻不露怯，在南若玉的低聲引導下，規規矩矩地向祖父、祖母等人行禮問安，奶聲奶氣，卻又口齒清晰，禮儀竟挑不出錯處。
虞太後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叫到身邊，摟著他心肝肉兒地叫。
太上皇南元也撚須點頭，眼中透著滿意。
不管南元先前有再多的怨氣和憂愁，如今在這樣乖巧聽話的孫兒面前都煙消雲散。
南延寧神色溫和，送了套小巧的文房四寶作為見面禮，他的王妃給孩子塞了一塊上好的羊脂暖玉，連家裏的小孩作為長子都把自己最喜歡的禮物送給了弟弟。
王妃看著模樣肖似帝王的小孩，眼神有些覆雜。
她一面遺憾惋惜，自家孩子今後是不能夠被陛下過繼了去，一面又有些慶幸，孩子若是不喊她阿母而是喊伯母，那不是在挖她的心肝麽。
不過這些想法都藏在她的心底，未曾叫任何人知曉。
長公主南茹直接把人抱起來掂了掂，笑道：“好俊俏的小侄兒！這眼睛顏色可真稀罕，像極了靖北王！”
方秉間面色如常，假裝沒有聽見她那句促狹的話。
在場之人輕咳幾聲，都沒想到南茹說話竟是這麽直接。小姑娘跟人打交道久了，一改從前溫婉的性子，生生變得有幾分潑辣些。
不過她很會看眼色，知曉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當說。
比如剛才那話，不就讓這全天下最尊貴的那一對夫夫眼底都帶了笑。而她的好皇弟更是驕傲又得意，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宴席間，南裀的聰慧再次不經意顯露。
太上皇隨口考校場中兩個孩子背書，二人都吐字清晰，一字不差。
滿座皆驚。
寧王世子啟蒙已有五年，他能背出來不奇怪，而南裀竟也能做到這個地步，如何叫人冷靜呢。
南延寧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裀兒真是聰慧絕倫。”
天賦還能跟著相貌一同傳承的麽，老天的偏愛怕是都叫這一家三樓給分薄了去，真真叫人羨慕不已。
南若玉摸了摸南裀的頭，語氣隨意：“尚可。”
他先將系統崽收在自己的名下，之後就可以冊封對方為太子，等對方成年以後，他就可以收拾收拾退休，然後和他家老攻過上游山玩水的愉快生活了！
哎呀真是完美。
之後他再哄著系統崽多喊方秉間幾聲“父王”聽聽，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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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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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元五年的夏日。
江南。
雨下得淅淅瀝瀝，黏膩又煩人，籠罩著剛剛經歷過一場叛亂未遂的揚州城。
空氣除了漂浮在鼻尖的水汽，還有令人不安的血腥氣，以及揮之不去的惶恐不安。
禦駕行轅設在原揚州鹽運使司衙門，如今此處變得裏外戒備森嚴。
南若玉剛處理完一批涉及勾結鹽梟，散播“朝廷要盡奪鹽利、屠戮鹽商”謠言的當地官吏和世家頭目，朱筆批下或斬或流的判決，眉宇間帶著尚未散盡的冷厲。
人心不足蛇吞象。
若是只依著他給他們的機會，那些官吏和世家以及商人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可偏偏他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不該碰的也要碰，不少人甚至還在惋惜自己在前朝時高高在上的待遇。
既然如此，那也就別怪他把這些爪子一一斬幹凈，好來個殺雞儆猴！
方秉間坐在下首，正看著剛送來的暗探密報。
他穿著一身靛青常服，袖口微濕。那雙湛藍的眼眸在燭火下顯得尤為深邃，此刻也凝著肅殺之氣。
江南鹽利，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此次叛亂雖被迅速撲滅，但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和人心浮動仍需小心梳理。
所以南若玉才會親自來一趟。
“這些蠹蟲，吃著朝廷的飯，砸著朝廷的鍋。”南若玉扔下筆，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中帶著厭煩，“還有那些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朕要殺光鹽商，奪盡民利……若非處置得快，不知要釀出多大亂子。平日裏這些蠢貨都不看報紙的麽！”
方秉間放下密報，起身走到他身後，力道適中地按上他的太陽穴：“陛下雷霆手段已顯，接下來該是雨露恩澤的時候了。明日召見那些未曾參與叛亂、甚至主動揭發的鹽商代表，該賞的賞，該給新鹽引的給新鹽引，如此方能穩定民心。”
南若玉舒服地喟嘆一聲，向後靠了靠：“嗯。鹽政新章程也得趁熱打鐵頒下去。還有運河清淤、市舶司增設……一堆事。”
這當了皇帝也不是萬事大吉啊。
馬克思曾經說過：“當利潤達到10%時，便有人蠢蠢欲動；當利潤達到50%的時候，有人敢於鋌而走險；當利潤達到100%時，他們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而當利潤達到300%時，甚至連上絞刑架都豪不畏懼。”
所以那些人才會這麽不怕死，直到他親自出面，他們才好像意識到自己應該惶恐不安，應該跪地求饒，求他給他們一條生路。
他閉著眼，忽然低聲道：“有時候真覺得累。這皇帝當得，沒一刻清閑。”
他把嘴巴撅老高，真想把什麽公文瑣事一丟，然後和方秉間過上退隱的自在生活。
方秉間手下微頓，聲音放得更緩：“待此間事了，回了洛城，我們就先去園子住幾日，誰也不帶。”
南若玉一口答應下來，他擡手，覆住了方秉間按在他額角的手。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拉得很近。
就在二人的唇齒即將相依時，南若玉腦中沈寂了許久的簽到系統忽然發出了一聲提示音。
南若玉微楞，想起了被他放置已久的某件事。
方秉間立刻察覺：“怎麽了？”
南若玉睜開眼，眸色幾經變幻，突然帶上了許久不見的狡黠。
他抽回手，坐直身體，看向方秉間，語氣輕松：“無事。忽然想起……明日召見鹽商之前，咱們可以去一個地方放松放松。”
“何處？”
“城外，棲靈寺。”
方秉間挑眉。棲靈寺是揚州名剎，香火鼎盛，但在這種時候過去放松？
他看向南若玉，後者卻已垂下眼，重新拿起一份奏報，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
出於對南若玉幾乎無條件的信任，方秉間並未多問，只點了點頭：“好。臣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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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亮，雨勢暫歇。
一隊不起眼的馬車在少量侍衛護送下悄然出了揚州城，前往城外的棲靈寺。
皇帝與靖北王皆作普通富商打扮，輕車簡從。
棲靈寺建於半山，清晨薄霧未散，古木參天，鐘聲悠遠，倒是暫時隔絕了城內的肅殺與喧囂。
南若玉似乎真是來散心的，他沿著石階緩步而上，偶爾駐足看看山景，與方秉間低聲說幾句閑話。
方秉間陪在一旁，警惕地留意著四周，藍眸掃過山林幽徑，未覺異常。
兩人並未進入大殿燒香，而是沿著寺廟側面的小徑，往後山一片相對僻靜的竹林走去。
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也平靜一下浮亂的心神。
據引路的小沙彌說，後山那邊有口古井，水質清甜，景色也幽靜，是個不錯的好去處。
竹林深深，霧氣氤氳，只聞鳥鳴與竹葉沙沙聲。確實清靜得有些過分了。
方秉間的手悄然按上了腰間軟劍的劍柄，身後跟著的包括屈白一在內的護衛們也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就在此時，一陣似有若無的嬰孩啼哭聲順著山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眾人腳步同時一頓。
南若玉側耳傾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疑惑：“這荒山野寺，後山竹林之中，怎會有孩啼之聲？”
不是，小小系統，降生怎麽搞得像是恐怖片現場！
方秉間眉頭蹙起，心中升起的戒備更甚：“陛下小心，此事恐有蹊蹺。”
兩名侍衛先行探路。
哭聲越來越清晰，並非幻覺。
侍衛很快返回，面色古怪地稟報：“啟稟陛下，前面竹林中確有一名幼童，約莫兩三歲，獨自坐在一青石上哭泣，周圍並無人跡。”
屈白一看著他的神情，覺著有些微妙。
獨自一人的幼童在這雨後濕滑、人跡罕至的後山竹林處？如此不同尋常，不應當臉上只是凝重與疑竇麽，為何侍衛會是這般神色。
“去看看。”南若玉道，率先向前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修竹，眼前豁然開朗，林間空地中央一塊平整的青石被雨水沖刷得幹凈，石頭上果然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那孩子穿著身半新不舊的細棉布衣裳，料子尚可，但樣式普通，像是尋常人家孩子的打扮。
他正低著頭，小聲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看起來可憐極了。
聽到腳步聲，他再次擡起淚眼模糊的小臉，望了過來。
這一望，南若玉和方秉間同時楞住了。
那孩子約莫兩歲模樣，生得粉雕玉琢，一張小臉精致得不像話。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宛如雨後晴空般的湛藍色眼眸，澄靜漂亮，此刻盛滿了淚水，更顯清澈透亮。
而他的鼻子、嘴巴，尤其是抿嘴時的神態，竟與南若玉有七八分的相似！
藍色眼眸像方秉間，容貌肖似南若玉。
這組合出現在一個兩歲孩童臉上，帶來的沖擊力非同小可。
饒是方秉間素來沈穩，此刻也瞳孔微縮，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第一反應是有人處心積慮設下的局，意圖叵測！
屈白一也十分驚愕，要不是他日夜跟隨在這兩位主身邊，恐怕都要懷疑是他們倆人中的誰偷偷產子不告訴他們了。
南若玉卻似沒想那麽多，他蹲下身，與那孩子平視，聲音輕柔，眼神惡劣，還伸出爪子去捏他的臉蛋子：“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阿父阿母呢？”
哎呀，這小臉蛋兒，還挺嫩滑，抓一把都像是在捏豆腐一樣的手感。不對，比那還要綿軟。
那孩子眨巴著湛藍的大眼睛，看著南若玉，又怯生生地看了看方秉間，竟小嘴一扁，哇地一聲哭得更響亮了，隨即伸出兩只小短胳膊，竟直直朝著南若玉撲去，口齒不清地喊著：“阿父……爹爹……”
這也是系統在化身成人前給自己的定的程序了——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這一聲聲的“阿父”“爹爹”，喊得南若玉身體一僵。
便宜他是占到了，怎麽就是有點兒不得勁呢。
在方秉間驟然銳利狐疑起來的目光中，他伸手，穩穩接住了撲過來的小團子。
孩子入手溫軟，帶著奶香氣和淚水的濕意，緊緊摟住南若玉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小聲抽泣，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此事古怪，這孩子來歷不明……”方秉間思考了一下，還是低聲提醒。
他倒是沒有一下就想到系統身上，畢竟他看的小說並不算多，基本都是有所耳聞，知道那些金手指能給南若玉帶來極大的好處以外，其他的都不算太了解。
若非南若玉抱著孩子，他幾乎要立刻將這孩子隔開檢查。
南若玉拍了拍懷中孩子的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低頭看著孩子柔軟的發頂，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擡頭對方秉間道：“存之，你看他這眼睛，這鼻子嘴巴……”
他充滿暗示地說：“天下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麽？”
方秉間抿緊唇，沒有說話。
而在一旁的屈白一開口了：“肯定沒有這種巧合。但是……若非巧合的話，就只能是人為？誰又能做到？目的何在呢？”
陛下是心血來潮突然定下要來棲靈寺，連他都沒有被事先通知，是出發前半個時辰才知曉的，而且那會兒目的地都未定呢。
況且要找到一個相貌和陛下與靖北王都相似的孩子又談何容易，就算找到了，那也應該養到知人事的年紀才能利用吧！
不過兩三歲時就送來了，小孩兒能幹什麽，又不是人人都是他們陛下這樣聰明絕頂的神童。
南若玉站起身，依舊抱著那孩子，孩子似乎找到了安全感，抽泣聲漸止，只依賴地靠著他，藍眼睛好奇地偷瞄方秉間。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南若玉看了看四周幽靜的竹林，“先將這孩子帶回去。嚴查今日棲靈寺所有僧侶、香客，以及近期揚州城內有無幼兒失蹤報案。”
方秉間猜到了些什麽，不過流程還是要走的。
他深吸一口氣，揮手示意侍衛上前警戒，護著南若玉和孩子，迅速離開了這片竹林。
回城路上，馬車裏。孩子似乎累了，蜷在南若玉懷裏睡著了，小手還抓著他的一縷頭發。
南若玉低頭看著孩子沈靜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那微卷的睫毛。爪子又有點兒癢了，惡劣地想要捏。
方秉間坐在對面，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孩子，又看向南若玉，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說：“陛下，您不該給我一個解釋麽？”
南若玉：“……”
在南若玉給方秉間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解決系統崽的身份問題時，關於皇帝南巡途中撿了個小孩的消息就好像長了翅膀，悄然飛向了各方耳中。
所有人聽到這消息的第一反應都是：哈？什麽玩意兒？！
撿了個崽子？還兩歲了？竟是像陛下又像靖北王？！
這、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分明江南的鹽政風波尚未完全平息，跟皇家秘聞有關的事卻先一步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
滿朝文武和百姓翹首以盼，只等禦駕回京，好親眼瞧瞧這個模樣酷似帝王與靖北王的小孩究竟長的什麽模樣。
解決完了爛攤子，禦駕便啟程北返，比原計劃提前了足足半月。
洛城翹首以盼的朝臣與百姓終於在六月末等回了他們的天子，以及那個已然傳得沸沸揚揚、很多人卻沒有機會得見真容的孩童。
入城那日，萬人空巷。
禦駕經過時，無數目光試圖穿透馬車的帷幔，卻只看到隱約晃動的影子。
這讓吃瓜群眾無不扼腕嘆息，只恨自己沒有生出對透視眼出來。
緊接著，宮中便傳出確切消息，說是陛下在南巡揚州期間於棲靈寺後山碰巧遇上一遺棄幼童，見其孤苦，且相貌有緣，感念上天的緣分，遂帶回宮中撫養，已賜名南裀（yin），暫居他的寢宮偏殿。
這些話在那些自以為的知情者聽來，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尤其是那些見過方秉間又熟悉皇帝容貌的老臣，早已被那有一對藍眼睛，模樣肖似陛下的描述勾得心癢難耐。
聽聞虞太後都被驚動得出面，親自將孩子接去慈寧宮看看了。
不過慈寧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
只聽說虞太後留了那孩子用了午膳，還賞了不少小孩子喜愛的精巧玩意兒，待到下午陛下派人去接時，太後娘娘竟有些舍不得，拉著孩子的小手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據說娘娘最後還特意吩咐宮中的內侍宮娥，說什麽裀兒身子瞧著弱些，夏日貪涼，夜裏需仔細著，莫著了風。
——儼然已是將那小孩兒當做親孫兒一般疼惜。
緊接著，太上皇南元也忍不住出面一探究竟。
這位老爺子如今萬事不管，平日裏含飴弄孫便是最大樂事。
他倒是沒那麽多講究，不曾宣召，直接就在禦花園涼亭裏見了孩子。
小孩兒的那模樣竟是讓太上皇見了都仰天大笑三聲，一連說了好幾個“像像像、真是太像了！”
之後太上皇又讓內侍擺了棋盤，原只是想逗孩子玩，隨手擺了個最簡單的死活題。
不料那穿著杏黃小衫，生得玉雪可愛的孩子，盯著棋盤看了片刻，竟伸出白胖的小短手指，找出了唯一的活路上，還仰起小臉，用那雙剔透的藍眼睛看著太上皇，奶聲奶氣地說：“這裏可走！”
竟有當年陛下之風。
太上皇當時楞了一下，又是撫掌大笑，連聲誇讚小孩有靈氣，通透。
他不僅賞了孩子隨身玉佩，還特意囑咐：“孩子還小，學業不必過急，但這份聰穎需好生引導。”
言下之意，已是認可這孩子今後將會成為他的親孫子，甚至將有可能被當作是儲君來對待。
有了太上皇和太後的態度，加之陛下的拍板釘釘，宮中上下對這位極有可能成為皇宮主人之一的小孩自是盡心盡力，小心伺候。
南裀被正式接回宮中撫養，陛下之後又撥了兩位學問紮實、性情溫和的學士輪流前去為小孩啟蒙。
誰曾想其中一位學士剛跟小孩講過對聯的格律、意境、形式，隨口說了句上聯，那孩子便接了下聯。
學士當時就楞住了。
這兩句詩意境相連，對仗工整，接得天衣無縫！
可……這是他剛剛臨時起意說的聯子啊，沒有徇私舞弊這個選項。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又說了幾個簡單的對子，南裀竟大多能接上。
雖有些用詞稚嫩，但那份機敏與悟性已遠超尋常兩三歲的孩童。
學士不敢怠慢，下了值便直奔陛下的禦書房，當時還有幾位老臣在，陛下也讓他將關於小孩的事說出來了。
皇帝聽完他的描述，沈吟良久，只道：“那孩子靈秀天成，確是異稟。你且好生教導便是，不必過於驚怪，亦不必在外多言。”
多數消息雖被刻意壓著，但小孩天賦異稟，聰慧過人的天賦還是和咳嗽、貧窮和愛一樣，是藏不住的。
消息好似長了腿一般在權貴圈子裏悄悄傳開，有些人懷疑這是陛下為了給這孩子擡身份而故意造勢，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證實這一消息，而且還有不少都是耿直剛正的大臣，肯定不會像是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一般為了討好殿下而故意說好話。
大家心中的懷疑漸漸變成了驚訝，繼而化作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激動。
不管小孩究竟是不是陛下親生的，只要陛下說是，將來上了族譜過繼後，那麽他就是親生的。
這也就意味皇室是有後了，而且還是靈秀聰慧的繼承人，只要今後不長歪，那妥妥的能保江山安穩太平啊。
對於歷經開國艱難、渴望江山穩固傳承的臣子們而言，無疑是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
一直來到七月中，南若玉在宮中設了一場小型家宴，只請了太上皇、太後、寧王南延寧一家、長公主南茹，以及方秉間。
宴席的主角之一自然就是南裀。
這是南裀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全體皇室成員面前。
他穿了身正紅色的小錦袍，襯得皮膚愈發白皙，藍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卻不露怯，在南若玉的低聲引導下，規規矩矩地向祖父、祖母等人行禮問安，奶聲奶氣，卻又口齒清晰，禮儀竟挑不出錯處。
虞太後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叫到身邊，摟著他心肝肉兒地叫。
太上皇南元也撚須點頭，眼中透著滿意。
不管南元先前有再多的怨氣和憂愁，如今在這樣乖巧聽話的孫兒面前都煙消雲散。
南延寧神色溫和，送了套小巧的文房四寶作為見面禮，他的王妃給孩子塞了一塊上好的羊脂暖玉，連家裏的小孩作為長子都把自己最喜歡的禮物送給了弟弟。
王妃看著模樣肖似帝王的小孩，眼神有些覆雜。
她一面遺憾惋惜，自家孩子今後是不能夠被陛下過繼了去，一面又有些慶幸，孩子若是不喊她阿母而是喊伯母，那不是在挖她的心肝麽。
不過這些想法都藏在她的心底，未曾叫任何人知曉。
長公主南茹直接把人抱起來掂了掂，笑道：“好俊俏的小侄兒！這眼睛顏色可真稀罕，像極了靖北王！”
方秉間面色如常，假裝沒有聽見她那句促狹的話。
在場之人輕咳幾聲，都沒想到南茹說話竟是這麽直接。小姑娘跟人打交道久了，一改從前溫婉的性子，生生變得有幾分潑辣些。
不過她很會看眼色，知曉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當說。
比如剛才那話，不就讓這全天下最尊貴的那一對夫夫眼底都帶了笑。而她的好皇弟更是驕傲又得意，一副喜滋滋的模樣。
宴席間，南裀的聰慧再次不經意顯露。
太上皇隨口考校場中兩個孩子背書，二人都吐字清晰，一字不差。
滿座皆驚。
寧王世子啟蒙已有五年，他能背出來不奇怪，而南裀竟也能做到這個地步，如何叫人冷靜呢。
南延寧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道：“裀兒真是聰慧絕倫。”
天賦還能跟著相貌一同傳承的麽，老天的偏愛怕是都叫這一家三樓給分薄了去，真真叫人羨慕不已。
南若玉摸了摸南裀的頭，語氣隨意：“尚可。”
他先將系統崽收在自己的名下，之後就可以冊封對方為太子，等對方成年以後，他就可以收拾收拾退休，然後和他家老攻過上游山玩水的愉快生活了！
哎呀真是完美。
之後他再哄著系統崽多喊方秉間幾聲“父王”聽聽，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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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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