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改良農具

關燈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改良農具

礦區。

丁零當啷的零落敲擊聲漸漸連成一片,沈悶地回蕩在巨大的洞窟裏。

犯人們機械地揮著錘子和鎬子,虎口都被震得發麻。每一下撞擊,都從手臂麻到胸口。汗水淌進眼睛,澀得發疼,也不敢停,只能用肩膀胡亂蹭一下。

監工虎視眈眈地望著他們,也無人敢偷懶。

在這裏幹活的礦工都是些犯人,絕大多數是在元旦後的第二三天拉過來的。有些罪大惡極的人,在被查出來犯事後,就已經被拖去斬首了。

劊子手顯得不那麽熟練,而且毫不留情,一次沒砍斷,又來第二刀。砍下來的腦袋骨碌碌地滾在地上,鮮血淌濕了一地。

當時就嚇得許多犯人腿軟發抖,膽子都給嚇破了,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之後就按犯罪的情節輕重,規定了他們要在這裏服役多少年。

由此也可以看出礦區的主人不是什麽惡人,還很好心地給他們包紮過身上的傷,重傷的人更是養了一段時間後再拖過來幹活。

甚至他們都認為用在自己是浪費草藥,也沒想到一條命能夠保下來。

雖然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挖礦活兒,還有礦區塌陷死亡的風險,但是好歹能吃飽,還有礦區主人說過服役結束就放他們自由的一諾千金,也由此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老實幹起活來。

“咚咚咚——”尖銳的鑼鼓聲突然被敲響了。

緊隨其後的是監工通知所有人可以歇息的喊聲。

所有人像被抽掉骨頭,癱坐在地上休息,肚子也餓得咕咕亂叫。

一個雜役擡來木桶,裏面裝滿了紮實的豆渣餅,每人都能領上兩大個,吃完能管半天飽。旁邊還有竹筒,可以拿來裝湯。

說是湯,其實就是用炸豆渣剩了的油,再倒上幾大桶水混進去,最後撒點兒鹽來熬煮的湯水。水上只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卻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許多人都想喝好幾筒。

但監工只讓他們拿著竹筒裝一次,喝太多的話會耽誤事兒。

他們吃飯的功夫就可以歇上一個時辰。

礦區上有個據說是曾經幹過礦工的老雜役,就會在旁邊絮絮叨叨說他們這些礦工的日子有多好過。

他說起自己在礦上的經歷,那時候他們可不是犯人,都還要被逼著從早幹到晚。要是開采稍微慢了點兒,監工的鞭子可就毫不留情地落在了身上。

那滋味,現在他的還記得——可真是火辣辣的疼。

那時他們吃得也沒有這樣好,回回都是渾濁的粟米粥。粥寡淡得幾乎嘗不出味道,米是見不著幾粒的,幾乎都是水,還要混著泥砂一起吃。每人只有那麽一碗,吃完之後一整天肚子都跟火燒似的空洞難受。

歇兩口氣?那更是在癡人說夢!剛填了肚子,監控們就吹響了哨子,逼著他們趕緊繼續挖礦,不準歇著。

老雜役還說,他們這些犯人都不曉得,在得知這裏能吃飽後,有多少青壯年千方百計想來這兒挖礦。

好些犯人聽著都沈默了,動一動腳,鐐銬聲就叮鈴哐當地響起來。

如果能從這兒幹足了活兒,出去後能夠洗心革面也是好的。

……

山谷處,一個年歲尚小的娃娃從馬車裏蹦下來。

他腳邊的碎石都給清理走了,也就沒發生什麽踩到石頭腳滑摔跤的窘迫場面。

“這裏離礦山也挺近,倒是節省了運輸鐵礦石的功夫。”南若玉腦袋轉了轉,看了看周遭顯得有些荒蕪的景色。

一個身量修長些的外族小孩站在他身側,也讚同地點頭:“此地較為隱蔽,還可以將軍事力量放在這裏。”

南若玉接過他的話茬:“對,甚至之後都不用憂心礦區那兒發生犯人暴|亂了,軍隊也能很快趕過去鎮壓。”

正巧他們多了一個將領,容祐就在這發展,楊憬還留在那經營,二人不在一起訓練兵卒,只在特定的時間拉出來互相比一比,到時候還能激起雙方競爭的好勝心。

完全是三全其美的好事!

在山谷考察了幾個地區後,他們最終決定在其中一個位置建立鐵坊和鋼坊,借助此地的水流進行“水力鍛錘”,爭取做到極大地節省人力,還能提高效率。

山谷可是個好地方,這裏有天然的落差,以及河間穩定的溪水,同時也有一大片平坦的地區可以用來建鍛造坊。土壤肥沃的地方還可以大量開墾,種植農作物。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南若玉在心裏默默地想著。

他嘆了口氣:“還是要從頭開始,首先得搭幾個簡易的居所,然後建磚窯……”

等到開始安裝水輪、凸輪以及鍛錘的時候,他還得來跑一趟。

不過這種事兒他已經習慣了,萬事開頭難嘛,就得他這個老板親力親為。

盡管鹹魚十分痛心疾首,但接受度已經很良好了。

方秉間現在看他的目光也含著讚許。

南若玉在心頭長籲短嘆,這和他夢寐以求的日子大相背離了啊!

身為合格的秘書,方秉間也已經能夠從南若玉剛才的話語中判斷出下文,他很自然地說著:“既如此,之後投奔的流民就要全都帶往這邊了。”

南若玉:“沒錯。還有那些在之前工坊裏幹得出色的鐵匠也可以招到這兒來了,可以提升他們的崗位,算是一個晉升吧。就看有沒有野心的想要沖一把,也好讓我們省點心。”

他仔細盤算下來,覺著自己還真是缺人啊。

封建時代的統治者大都不把人當回事,認為他們就只是政績,戰亂時更是把人充當炮灰和消耗品,使用起來丁點兒都不心疼。

這個年代的人本來就少了,天災人禍一來,不少人都會死掉,這讓南若玉很是痛心疾首。他甚至連抓來當礦工的犯人都很珍惜,不願讓他們白白死了。

那些匪徒好歹都是存活了那樣久的青壯年,除了罄竹難書的禽獸,其他人不給他多打幾年幾十年的工就想一死了之,哪有這樣的好事?

方秉間揉揉自己的眉心:“不要緊,我們面向整個幽州的招募公告也發出去了,若是有才之士見到了那些待遇,總會有忍不住拖家帶口前來闖蕩的。”

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安於現狀,也不是人人的路都一帆風順。

南若玉恍然大悟,以拳錘掌:“你說得對,我還能去問家族多要些人才來。光是家裏帶來的匠人還不夠,厚著臉皮再去要一要,肯定還能再給我勻幾個匠人的!”

再不濟他還能寫信給他阿兄,讓他幫忙運作運作。人才麽,總會有的。他可是世家出身啊,放著這樣好的條件不用,豈不是很吃虧!

*

田埂旁人山人海,站了不少過來看熱鬧的百姓。

雖然聽起來鬧哄哄的,但人群其實還挺有秩序,而大家幾乎是全都盯著田地中央的幾個老農。

他們手裏頭拿著的正是莊子上的改良農具,名為“曲轅犁”。和從前笨重且需要二牛擡杠的直轅犁不同,現在的曲轅犁一牛就可以拉動,而且轉彎掉頭都非常方便,還能精確地控制深耕。

一個農人試了,還沒來得及多體驗幾下,就被另外的人搶到手頭。

此人從外表上看來是個已經年邁的老農,在用上了新農具之後,不說年輕百倍,居然直接健步如飛,看得其他人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全都安靜下來盯著田裏的動靜。

也有從田埂上舉手報名要試上一試的,待管事的點頭同意後,他就將自己的粗布褲腿給挽了起來,一腳踩在田裏開始推犁。

“果真好用嘞!”他推了一會兒,就這樣大聲說著。

年輕的漢子、上了年紀的老農,還有婦女也都親自試過,曲轅犁確實是比從前的更好用的。經過現場這樣多人的親口認證,大家看它的眼神頓時火熱不少。

然而今日要試的農具還不止這一樣。

眼前還有名為三腳耬車的工具,別說見過了,在此之前他們就是連聽都沒有聽過。

不過聽有見識的管事說,此物在前朝的前朝就已經出現了,只是他們這兒偏遠,才沒有聽聞過。不過,就算是之前就有,也沒小郎君現在改進的好用。

說到這,明明不是在誇讚自己,他們也與有榮焉地挺起了胸膛。

很快他們就見識到了耬車的好用之處,它居然能一次完成開溝、下種、覆土的三道工序,輕輕松松就可以播種許多的地。而且播種的行距、深度一致,往後出苗也整整齊齊,方便他們侍弄田地,還節省了種子。

果真又是一樣好用的工具啊!若非小郎君體察民情,心裏頭裝著他們,根本不會叫人專門費盡心思改進這些。

其他貴人們根本無所謂田地裏的農產有多少,他們只管自己能吃飽能享用就是了,對他們這些泥腿子壓根不怎麽上心。

有了比對之後,他們才更加懂得並且珍惜小郎君待他們的好……

還有些零零散散的改良農具,都讓他們在這幾個時辰之內增長了好多的見識。

眼瞧著春耕在即,鐵匠們忙得鐵錘子都要敲得冒煙兒,若不是他們人本就多,木匠也有過來幫忙,而且鐵坊的產出全安排在農具上面,恐怕累死他們都不能供應整個莊子。

……

南若玉看看自己還有什麽活兒沒甩出去,在發現他近來可以喘口氣後,不由得生起強烈的慶幸。

他認真地跟方秉間說:“慧極必傷,咱們再這麽忙下去,要是長不高該如何是好。”

他是真這般想著的,小眉頭都憂心忡忡地擰在了一起。

方秉間覺著後面那話可能才是重點,不過他其實沒有這個顧慮。

許是繼承了父輩高大健壯的胡人血統,母親也生得高挑瘦長,故而他小小年紀就不愁身高。尤其是在日子漸漸好起來,營養跟得上了之後,個子那是躥了起來,將近七歲的他現在看著和十歲左右的孩童也沒差了。

至少從外表看起來,也是可以挑大梁的,比南若玉這個奶娃娃值得信賴些的。

方秉間:“不用擔心,你每天的蛋奶都沒少吃,體質肯定能跟上。況且,多跑跑跳跳其實還能長得壯實些。”

他拿著自己記事用的本子,告訴南若玉:“對了,先前容見山不是俘獲了一個敵方的小將麽,他是楚家主支的連襟,說是要見郡守。”

“見我爹?”南若玉困惑。

方秉間平靜地開口:“確切來說,是想要見莊子的背後主人,好談條件來買自己的命。”

南若玉哎呀了一聲,扼腕嘆息:“這樣的事該早點兒說的,咱們也就不用白白養著他了,真是浪費糧食!”

方秉間:“……”你計較的就是這個麽。

“雖然沒有虐待他,不過那人每日也就吃點稀粥,餓不死但也填不飽肚子,日子過得很煎熬,有些熬不住了才催促獄卒想要跟郡守見面。”

南若玉:“那就好。他要見就見吧,正好上回賣鄭安的糧食用得差不多了。”

方秉間勾了勾嘴角:“你倒是提醒我了。”

南若玉:“什麽?”

方秉間:“鄭安是被‘匪徒’害死的,還是廣平郡附近的大匪寨。不管之前運糧的鄭家統領想過什麽,最後也一定會這樣說。而楚家和黑風寨勾結的事又浮出水面,一旦來人贖買那楚家連襟,鄭家就一定會註意到這事……”

南若玉哇了一聲,拍掌道:“那不就狗咬狗,一嘴毛了嗎?”

他給方秉間比了個大拇指:“天才!您就是在世諸葛呀。”

*

潘縣。

下裏村。

在正旦過了的第二日,他們村子裏來了個瞧著就非富即貴的文雅貴人借住,過了兩天,他就雇傭了村子裏的老老少少幹活。

也不是什麽太累的活,就是將羊毛給分揀出來,去除裏頭的雜草、石頭之類的,之後還要給它們清洗幹凈再晾曬。

這樣輕便的活兒誰都能幹,就是才兩三歲的小娃娃也能幫著家裏分揀這些。

幾文的銅板子,一小袋米糧就流入了村莊的各個家中。一點一點攢下來後,在過年前,好些窮人家也能過個好年了。

他們甚至還在想,那位好心腸的老爺是不是神仙下凡來救助他們。只是礙於不願讓人養成不勞而獲的惡習,所以才托他們幹些不值一提的活。

那位貴人聽了,搖搖頭,否認了:“我不是什麽神仙,我只是個俗人。你們後頭就曉得我為何要叫你們這樣做了,世上沒人會抓著不賺錢的事來做。”

後來村裏人得知這人姓馮,他們就都稱他為馮公了。

馮公見他們冬日生活大不易,又不知從哪兒運來了煤,名為蜂窩煤,價錢便宜,極為好用,又能省卻燒火做飯的不少時間。

他讓他們不必太放在心上,這樣的蜂窩煤或早或晚會推廣到整個廣平郡,他也只是早些把它拉到他們下裏村來用而已。

饒是如此,大家也很感激他的好心。若不是真的切身考慮過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在意到那些細枝末節了。

待那些羊毛晾幹之後,馮公又給他們分了些專門的梳子,教他們該怎麽把羊毛梳成毛條,之後又拿來了卷軸,帶著他們將毛條擰成紗線。

手藝差些的,弄出來的羊毛線粗細不一。手藝好些的,弄出來的羊毛線看起來就粗細一致,卷成毛線就頗為好看了。

不過冬日他們的事本來就少,當然可以慢條斯理地來紡線了,手藝逐漸嫻熟之後,毛線就都弄得像模像樣。

這回馮公給的工錢就要更高些了,尤其是擰出來的毛線好看的,錢就更多。

然而令村民們更震撼的還是小小羊毛經過洗曬紡之後,居然能成為那樣細膩的線麽,甚至羊膻味都淡去了不少,不再像是之前那樣用起來令人抗拒了。

興許那是馮公帶來洗滌所用的神水才會有的效果,那都是從廣平縣裏一壇子一壇子運來的,一家一戶分得也有定量。小孩子們要是在玩鬧時敢弄灑了那些水,得被爹娘當陀螺抽。

原本馮公還打算讓幾個心靈手巧的姑娘學一學該怎麽將這些毛線織成衣物,結果春耕之日就將近了。此事暫且擱置下來,毛線就先堆放在了倉庫裏頭。

春耕前,裏正還將各村的村長召集了過去,說他們在田曹的召集下,見識到了新的農具,用起來能事半功倍,於是預備推廣到各村之中。

村裏頭有些名望的叔伯都去裏正那兒見識和試過新農具了,發現是真的沒有誇大後,家裏有些條件的都去找木匠鐵匠改進。

而匠人們早在先前就得到了田曹分下來的方子,給他們做起農具來也是駕輕就熟。

據說這是從郡守家傳出來的,那些繁華地帶本也有類似的農具,不過他們所用的都是改良了的。因著郡守念著他們,這才將改良農具方子分發下來,好讓他們今歲的春耕能更如魚得水。

————————!!————————

滴——下班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