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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貧窮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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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貧窮的村莊

南若玉搓了搓自己的爪爪,將它放在炭火上邊烘烤。

雪白的嫩爪都被火光映照得通紅,手腕上的金鐲子亮著耀眼的光。

他阿父阿母都聽聞了昨夜莊子遇襲之事,這些天說什麽都不讓他出門,更不要說去莊子上了,他就只得等最近這陣子楊憬他們忙過了,再來他這裏稟報。

他去不了,方秉間同樣也不行。

在虞麗修眼裏,方秉間亦是個小孩,還是得被管束著的。

倆人就在屋子裏烤火,只知曉此次的勝果是被他們給拿下了,至於禍首是誰,緣何如此膽大包天侵擾百姓這些細節就不曉得了。

南若玉還有點兒憂心,哪怕得知他們此次傷亡並不嚴重,到底沒有看見情況,也沒有聽到完全的匯報,所以不能全然放下心來。

他盯著卷草紋銅方爐裏紅通通的炭,不知不覺走了神,突然吸了下口水:“好想吃烤紅薯。”

方秉間還疑惑他在想什麽,是不是思考著什麽大事,哪知居然是在念著吃食,頗有些無語。

南若玉擦了擦嘴角,沒有流口水,他嘟囔道:“民以食為天嘛。”

方秉間沈思道:“其實也不是不行……想要吃上紅薯的話,就必須坐船出海找種子,要海圖和大船,興許在幾十年後就能吃上了。”

好正經的判斷啊,真不愧是他的小夥伴。

南若玉驚訝地咂舌,他嘀咕道:“其實也說不準呢,我運氣好啊,說不定在哪就在海邊的市場上淘到了紅薯種子。”

方秉間本來還想反駁,但思及這廝的運道,有些話還真不能說得太死,以免後面打臉。

他強行轉移話題:“此番抗敵卓有成效,你要怎麽論功行賞?”

南若玉莫名看他一眼:“該怎麽論就怎麽論唄,現在咱們就是草臺班子,又不能給他們升職,那就只能加薪啦。”

“不過暗哨那邊的賞賜還是要隱晦點兒,免得太引人註目。”

要不是方秉間同他說了,誰能曉得暗哨竟然是些老大爺老太太啊!能被他選出來的人才,還真是人活到老成了精,分明是被人選著暗地裏來監視探子的,他們卻表現得囂張又狂妄,任誰能看得出來這些人是在幹著監視的活兒啊!

興許這就是燈下黑吧。

……

最先過來找南若玉和方秉間的是屈白一,他又不是什麽領著士兵的將軍,在解決了賊首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爛攤子都是留給了另外倆人。

回來後。他雖然還要面臨著自己兩個乖徒兒的問東問西,但好在有他最喜歡吃的甜點和奶茶,就是讓他一口氣不歇地說幾個時辰都沒問題。

“事兒都問清楚了,那些匪徒裏沒什麽硬骨頭,連嚴刑拷打都用不上就全交代出來。”

那夥匪盜出自黑風寨,也是廣平郡附近有名的黑風峽裏建著的大匪寨,據說是盤踞了前朝時一個世家廢棄的塢堡,這才在裏頭大搖大擺當起了山大王。

匪首名為吳三彪,曾經是個屠戶,不曉得犯了何事遁入山林,殺了原來的大當家,把持了黑風寨。因著他臉上的刀疤,人又稱之為刀疤吳。

他專幹些劫掠商隊和老弱婦孺的壞事兒,也有自己的名聲,不過卻是臭不可聞的那種。

像世家和官兵這樣的硬茬子他們是不敢招惹的,若非這次的利益實在動人心,還有人前來鼓動攛掇,給他帶來了情報和兵力上的幫助,恐怕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動手。

南若玉皺眉道:“問出來背地裏攪弄風雲的世家是哪家了嗎?真是貪婪又惡毒。”

屈白一:“當然問出來了,不然我怎好意思來找你們呢。”

他說:“豫州陳河郡的楚氏,你們可知道?”

不等二人回覆,他就講起了這一士族門閥。

楚氏,在前朝時的先祖官拜太尉,死後還被封為孝文公,其德行和品性在當時贏得了廣泛的聲望和清譽,家族也由此聲名遠揚。

他的兒子也有友愛兄弟,交游甚廣的好名聲。到了孫子輩,更是有著跟雍朝太|祖開國的極大功勳,其主支直接飛黃騰達。

他們的底蘊興許不及南家來得深厚,但族中人絕對足夠聰明,家族世世代代都要銘記該如何將家族傳承下去,更是將“孝”、“悌”這種核心儒家道德資本轉化為政治資本,迅速在雍朝站穩腳跟後名列頂尖世家的行列,如今誰也不敢小瞧。

屈白一不緊不慢地說:“他們之所以盯上那個莊子,恐怕還是因為琉璃。小郎君賣出的白糖和紙這些利益,他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琉璃這樣一本萬利的吸金獸,就算是自詡清貴的世家恐怕也忍不住。”

南若玉嘀咕道:“自己不思進取,反倒是打起了別人的主意,也不怕把自己撐死!他們也沒料到自己啃到硬骨頭了吧,哼。”

不過這事兒對他們而言也不是沒有好處——正所謂打得一拳開,不怕百拳來。

那些想要覬覦財寶的小人在明的暗的都來過一朝,發覺南若玉這莊子上不是什麽好捏的柿子後,自然會消停一段時間。

南若玉還是老不高興:“我可不想白白吃下這個虧。”

屈白一撓撓脖子,不管怎麽說,把敵人精心養的幾百騎兵全殲,而且莊子上好多人難得吃到了馬肉這事,怎麽也不算吃虧吧。

方秉間沈吟道:“這事咱們最好還是別出面,讓他們大人來就好了。”

後面他還得看看能不能找出楚家和匪徒勾結的證據,再宣傳得沸沸揚揚,讓以名聲為重的楚家顏面掃地就更好了。

打蛇總要打七寸,單是找點麻煩這種不痛不癢的手段哪裏能解氣呢?

南若玉搓搓手:“我知道啦,不就是告家長嗎?這事兒我在行!”

至於他將此事告訴了自己老爹,而後對方又寫信告到了族中,引發了系列政治上的絞殺,讓楚家雖然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折損了些底氣,弄得族中一陣焦頭爛額,並且下回碰上些事兒也就沒能這樣從容就是後話了。

*

北風卷過潘縣灰白的天,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村口那棵老槐樹早已落光了葉子,黑褐色的枝椏虬髯般伸向天空,啞啞地響。

眼前這個村子是肉眼可見的窮,土坯墻茅草頂,房屋低矮得像是要縮進地裏取暖。幾縷炊煙從屋頂升起,瘦怯怯的,還沒攀高就被風吹散了。

別說大人們都在想辦法接活幹,就是兩個半大孩子正費力地掄著斧頭劈柴,虎口震得發紅。

對門的婆婆瞧見了,顫巍巍端出兩碗熱水,碗沿還有個豁口,她急急地跟孩子道:“歇歇吧,喝口熱的。活兒總是幹不完的。”

水居然還是溫吞的,孩子卻喝得急切,額角竟冒出些白氣。

“婆婆,您怎的還將熱水給我們喝了,燒柴多浪費啊!”其中一個孩子趕緊把自己剛砍的柴拿出來。

黃婆婆趕緊推拒道:“我那兒子不是在幹木工活麽,常常都要帶回來些邊角料,家裏頭燒的柴火已經夠用了。”

談及令自己驕傲的兒子,老人們總是很有話說:“據說最近縣裏冒出來個冬日睡著也不冷的土炕,俺兒子勤快,攢了些錢,還說過不了些時日就要給俺也蓋一個。”

她笑起來時,臉上的皺紋和褶子都更深了。

然而其他人卻總是羨慕這樣的笑臉。

半大的孩子就道:“真好啊,我以後也想像黃大哥那樣,當一個木匠掙大錢!”

倉稟食而知禮節,他們村子窮得幹幹巴巴的,壓根沒有外頭那種農人瞧不起匠籍的風氣。只要那些活兒能填飽肚子,遭人恥笑又能如何?

村東的空地上,幾個老人袖著手,靠在背風的墻根下曬太陽。陽光淡得像清水,他們瞇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去年的雪、今年的春耕,盼望之後能有個好收成,隔壁的廣平縣又能多收些菌菇之類的吃食。

大家的話不多,沈默時只聽著風聲呼嘯而過。還有人拿起身邊編了一半的草鞋,粗糙的手指在幹枯的蒲草間笨拙卻耐心地穿梭。

孩子們突然一窩蜂地圍到個穿著簡樸但幹凈精神的老人面前。

他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層層打開,是僅有的幾塊奶糖,哈哈一笑:“這是昨天正旦時,廣平縣裏頭的奇味點心鋪發的。說是前一百人都能拿幾顆,討個喜慶。”

“哇,村長爺爺運氣真好!”這可把孩子們給饞壞了,咬著手指,眼巴巴地看向糖。

村長也不含糊,分給眾孩童,每人只得指甲蓋大的一點,卻還是高興得像是在過年。

馮溢極目遠眺,將這個村子的境況盡收眼底。

其實它只是幽州眾多村莊的一個縮影,沒有名士風流,沒有清談玄理,只有北風、貧瘠,和那在嚴酷寒冷中艱難求生的倔強。

苦啊,太苦了。百姓們一年忙到頭,兜兜轉轉卻還是逃不過一個窮字,這是為何呢?

馮溢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們不夠努力嗎?可他看見百姓們從春耕開始就一點一點辛勤地勞作,男耕女織,孩童們更是從能走動起就開始幹起了輕省些的農活。

農閑時,百姓也有忙不完的事,甚至還要服役,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是奢侈。就是說些閑話時,手裏都要拿點東西幹,心裏才會踏實。

前兩日,他和小郎君談起此事時,聽他忽地呢喃了一句:“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當時馮溢就如遭雷擊,甚至隱隱探到了什麽。

小郎君卻道:“這不是我說的啦,是一個叫張俞的人寫的,我也是在書裏看來的。”

他因這詩還有許多想問的,更想結交一下寫出好詩的人,不過小郎君接下來的話就緊隨其後了:“看到了就要試著改變,不然也只是白白看見而已。我們現如今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去將這個天下掀個天翻地覆,還是得用更溫和些的手段。”

馮溢不解,同時又很好奇:“什麽樣的手段呢?”

他覺著要是小郎君的做法能有用,能改天換地的話,來幽州這一遭可真是賺大了,之後他也會更加不遺餘力地游說自己的同門師兄弟!

小郎君背著自己的小胖手,老成地說:“咱們不能好高騖遠啊,還要從小事做起呀。”

他不知曉從哪裏撚出來一根毛線,遞給馮溢:“首先,就從這根用羊毛織成的毛線開始吧。馮公,我信任你,所以如此重要的活兒就交到你手中了。”

馮溢接過毛線,面色不由得嚴肅:“溢必不負郎君所托。”

之後馮溢兜兜轉轉就考察到了這個村子上。

村口的幾個老人顯然也發覺了他們一行人,在註意到他這個為首的中年文士,身旁還跟了個護衛和小廝後,一時顯得頗為躊躇。

最後還是村長站了出來,拱手問道:“敢問這位大人,您到我們村子是有何事嗎?”

馮溢也回禮道:“老丈不用慌張,某只是想在村子上借住幾日,落個腳而已。”

*

掃清了周圍殘餘的匪徒,還要找到黑風寨的窩點並把它給鏟除幹凈,之後又得處理撫恤、傷者一事。

楊憬近些時日壓根就不得閑,這一忙,就忙到了過年的時候。

幸好還有容祐幫把手,不然他這個只想打仗,厭煩一切公務的人興許恐怕還會忙得撂擔子不幹了。

容祐也曉得他只是說說而已,看著抱怨得歡快,實際上要讓他離開,他比誰都急。

總算是閑下來後,楊憬也能捧上一杯熱騰騰的牛乳喘口氣了,他邊喝邊道:“這麽些天,見山兄考慮得如何了?”

他繼續悠哉地說著:“都已經幫著咱幹了這樣多的活兒,還不入夥的話,豈不是吃了大虧麽?”

容祐的心神竟是沒在他的話上,反而看了眼他喝的飲子,頗有些詫異,只是沒有說出口。

楊憬沈默了片刻,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郎君說喝了牛乳後,身子會長得更健壯些。我也還在長身體的年紀,為了今後能夠更勇猛殺敵,喝幾口這玩意兒也不算什麽。”

主是他上回看到的明光鎧大了一號,要是不長得高大威猛些,穿上去就滑稽又難看,他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喝奶娃娃的補品了。

容祐的臉上也帶了點笑意,他道:“我會尋個合適的時機去找小郎君的。”

至於過年這個時節,還是不要談及打仗這種事了,說不得就是招惹了人家的晦氣呢。

一些不打緊的事,能避則避之。

楊憬一貫不插手旁人的事,不過他看得明白別人的情緒,這個今後的同僚,估摸著是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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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一章[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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