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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小郎君此人,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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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小郎君此人,一言難盡……

杜老三這幾日潛伏下來,越探查越覺得心驚。

若說進來莊子上的流民們生活立馬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從此過上了吃香的喝辣的生活也不盡然。

但莊子也確實是做到了給他們提供吃穿的承諾,尤其是有葷腥的那句話,半點都不摻假——飯菜裏添了幾片肥肉,炒的素菜裏有油腥,每個吃飯的人幾乎是快要把碗都給舔幹凈了。

偶爾吃些餅子,那也是用油給煎出來的。喝的水都是鹽水,不帶丁點兒苦味,這又怎麽不算是大手筆呢!

而且他一路看來,發現莊子上所有人的精氣神還都是挺拔向上的,這才叫他大開眼界呢。

莊子裏頭也極其幹凈整潔,有一個規定就是不許旁人亂丟東西。主家還安排了好些個老頭老太管這些。

他們臉皮厚,又兇悍,死心眼兒地聽主家的話,誰來說都不好使,連成年的漢子都要畏他們三分,誰又還敢在他們的眼皮下壞了規矩。

曾幾何時這樣的村莊田野還會出現糞便,但是現在也看不到了,大家寧願憋著也要回家去解決,說這可是上好的肥料。要不就是去公廁解決,總之隨地大小便是明令禁止的。

他在修路時,還看見了莊子上修建給流民們搭建的房屋,窗戶居然是用的玻璃!

哪怕那些玻璃看起來不怎麽美觀,或許大人物對它們也許看不上眼,但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已經算是這輩子都難以碰上的珍貴之物了。

杜老三覺著,此物給那些流民用可真是暴殄天物!

他才看幾眼,負責監察周圍人有沒有幹什麽違法亂紀之事,清掃垃圾的老大爺就一臉得意地說:“你看的那正是我家的窗子,如何,還不錯吧!小子,好生幹活,要不了多久你也能買上房的!”

在這些老大爺,老太太不遺餘力的宣傳下,他們這些流民也知曉了這房子不必一口氣拿出錢購買,只要後面能找個穩定的活兒幹,擁有這樣的好住處也不在話下。

杜老三卻是撇撇嘴,滿臉的不屑。

誰稀罕苦哈哈地賣力氣才能買上這些好房子,依他看來,就該明搶。

若他是南家的當家人,早就把這些賤民當騾子一樣使喚,給他們些湯湯水水吃就得了。最好是讓他們日夜不停地給自己幹活,在工廠裏隨便蓋幾個棚子拿來睡,何必還花大價錢又是給肉吃,又是建房子。

這當家人居然還把莊子上的路都弄得這樣平坦整潔,商鋪也開得好好的,許他們這些百姓自己開個市場,遇到糾紛扯皮的事都管。

呸,這些都有個屁用!簡直浪費手裏頭的好東西。

明夜等弟兄們過來,這裏所有的方子、珍寶都會是他們的,除了有些可惜那樣的好房子奪不走以外,日後他也能過上富裕優渥的日子了,可不會像對方這樣發善心到愚蠢。

正當他美滋滋地暢想時,一旁的老大爺皺眉道:“杜老三,杜老三!你又在想啥嘞,還不快點幹活,今天又想餓肚子嗎?”

他們每日築路的活都是有規劃的,管事一早來了之後就給所與人都劃好路段,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而杜老三就是那個成日裏偷懶,眼睛只知道往城內亂瞟,正事沒幹幾個的。

餓倒是餓不死,可是每天的飯和銅錢都只有那麽點,跟打發討口子似的,也讓他一直含恨在心。

但他現在又不敢隨意弄出點大動靜來,以免引人註目,壞了大事。

杜老三忍氣吞聲,臉部肌肉動了動,嘴上勉強拉起一個彎曲的弧度:“多謝李二爺提醒,俺今天絕對會努力幹活的,您可就放心吧!”

有老大爺虎視眈眈的盯著,他還是裝莽識相地賣力幹了一陣子。

不過等老大爺轉身一走,他的臉就直接垮了下去,嘴裏不幹不凈地小聲罵著:“什麽玩意,個老不死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

夜深人靜時,杜老三聽著棚子裏其他人鼾聲如雷的動靜,倏然睜開了雙眼。

他翻身起來,也不怕被其他人察覺了。

他們這些人白日裏都幹了重活,晚上回來之後只顧蒙頭呼呼大睡,就是扇他們幾個耳刮子都不帶醒的。

不過他間動作還是有些小心,夜裏有專門的打更人,城墻上還有巡邏隊的。碰上出來放水的人還好說,前兩者看他行蹤鬼祟,豈不是要將他給抓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從棚戶堆裏摸出去,走到寂靜無人的林子中,發出鴟鸮的“咕咕”叫聲,四長三短,是他們此次行動弄出來的暗號。

聲音一出,就有幾道踩碎樹葉的窸窸窣窣響動,幾人在夜間的視力都不算太好,也是借著今夜無風無雲,月光大亮才出來會面。

杜老三見都是熟面孔,七上八下的心放了回去。他自認為十分警惕,莊子上的人不一定能夠覺出不對,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還是他最先開口:“你們都四處打探得如何了?”

在磚窯那人立馬大倒苦水:“這麽點大的莊子居然還缺磚瓦用,我每日都被盯著燒磚運磚,連說個話的功夫也沒有。別人也不大愛搭理我,一閑下來就歇著,啥都沒問出來!成日裏幹了活之後,我就只想躺著,啥也不想幹。”

其他人沒說話,心說幸好自己沒去磚窯。也有人罵他蠢,不曉得偷奸耍滑。

兩個開荒的倒是還有些話說:“我們發覺莊子上的兵力不多,一問才知就五百個部曲,瞭望臺每隔一個時辰就要換防。”

“遠遠看去,他們的武器瞧著也和咱們的相差不大。這些人身上也沒穿什麽護甲,就是吃得好,只用訓練,身子骨很是精壯。”

杜老三最後說自己打探來的情報:“他們的工坊都建在最裏頭的河流下游,上游才是人住的地方。我們這些剛來的流民根本無法進到裏頭,就是去也很顯眼,所以不能深入。我在築路時倒是轉悠了幾個地方,大致摸清了他們這個莊子上的布局,曉得軍營在哪,就是不知道武器庫……”

話未說完,就有人滿不在意地打斷他:“武器庫這玩意曉得又能咋滴,他們一個人還能拿兩把刀砍人啊?咱們一個寨子加上和大當家合謀的人,那都是兩千精兵了,吐兩口唾沫星子都比人多,還怕那些老百姓敢反抗啊!”

“是啊,只要明夜我們趁機將哨兵和巡邏的士兵都給打暈了,莊子沒有防備,肯定會成為咱們的囊中之物!”

“不過,我瞧今日莊子上又來了數十騎,不曉得他們會不會礙事,那可是騎兵啊……”

“嗐,你就是膽兒小,不過幾十人馬而已,又能做得了什麽呢?聽聞與大當家合謀之人也有騎兵,還是幾百呢!而且那些人剛來莊子上就在那花天酒地,恐怕一連幾日都是這樣,就更加用不著擔心。”

“……”

成與不成,就看明晚了。

*

時間退回到五個時辰前。

容祐不知為何,竟順著南若玉的說辭,帶領著自己的一夥兄弟們去了城西的莊子上。

同他們一起去的還有據說是府中兩位郎君的武師傅——屈白一。

叫容祐看來,屈白一此人渾身都是游俠兒的氣質,算不得什麽太正經的人。二人攀談過後,他也更加堅定了這一想法。

不過屈白一並不領兵,只是跟隨在小郎君身側,今後他們共事的次數不算多,容祐便不會對他人的行事有任何異議。

他們一行人到了莊子上,立馬就被那不遠處高大的城墻給鎮住了,這和一個縣有什麽差別?

哨卒向他們發出警告的阻攔信號,容祐命一行人停住。他一路跑過來,見到屈白一後,緊繃的情緒才和緩了些。

屈白一將手寫的名刺遞交過去:“這是小郎君帶來的人。”

兵卒看了眼,名刺確實是郎君的,做不得假,加之又有屈白一在,他們也放行了,只是目光一直緊盯著他們,明顯不敢松懈。

屈白一騎馬在前,同容祐告了聲得罪。

容祐知曉他是何意,面色嚴肅地說:“他只是在行自己的職責,哪裏有錯。我倒是覺得極好,應當稱讚。”

屈白一渾然不在意地笑笑:“是極是極。”

容祐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擰了下眉,到底沒多說什麽。

一行人進了莊子,恰好和練兵歸來的楊憬打了一個照面。

楊憬曾和虞將離一起見過容祐,不過那時是在雍州的宴會上,人又多,他二人還沒來得及互相被人引見,他就來了幽州。

近日聽小郎君碎碎念著小舅舅要給他尋個小將士過來,他當時還在想會是誰,沒料到居然是白馬銀槍容見山。

容祐是雍州平山郡安定縣人,此地多勇武忠信之輩,他也是驍勇善戰,忠肝義膽的人。雖出身於地方上的豪強,他卻從不幹以權壓人的事。

此人身長八尺,姿顏雄偉,十幾歲時就精通武藝且熟讀兵書,憑他的品格和能力在鄉裏贏得了聲譽。容祐還曾在盜匪出現鄉中時,組織過鄉勇抗擊,從而引來不少青年才俊的追隨。他在展現出傲人的領導能力後,輕易成為他們的領袖。

容祐有這樣過人的本領也不見自傲,他謙遜有禮,認出楊憬之後,也沒因他只是個毛頭小子就輕看,反倒是拱手見禮:“在下容祐,見過中山伯。”

楊憬一楞,趕緊道:“我還沒取字,也當不得中山伯這個稱謂,見山兄叫我一聲楊大郎就是了。”

反正他沒有其他的弟兄,說自己是老大也無人跳出來反駁。

他又看了眼容祐身旁的那些漢子們,急忙說道:“兄弟們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多有辛苦。不若先請入席暫歇,餘事稍後再議。”

容祐面頰有些泛紅:“這怎好意思呢?”

還沒能正式投靠郡守,就開始在他這白吃白喝,饒是容祐也有些難為情。

楊憬:“只是略備一些薄酒,還望見山兄能夠賞臉。”

二人你來我往地客氣推讓,看得屈白一在一旁直打呵欠。

待他們說話時,楊憬身旁那個機靈的屬官就已經去吩咐人置辦席面去了,壓根用不著多操心。

……

本該推杯換盞的時候,一群漢子們卻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吃得頭也不擡。

幾個飯桶擡出來後就見了底,又去填得滿滿當當,之後再見底,如此循環往覆。

“唔唔,老大,這饅頭包子還挺好吃的。”

“這個炒菜滋味也好啊!”

“冬日吃羊肉湯,喝上一碗,渾身就暖了。哈哈哈哈。”

容祐單手蒙住了自己的面龐,感覺自己的面皮都丟光了,他嘴唇囁嚅:“大郎,讓你見笑了。”

楊憬並不在意地一搖頭:“弟兄們都是真性情,他們吃得好,才說明我這次為你們備的酒宴沒有隨意敷衍。”

容祐遲疑:“那會不會讓你們破費……”

要知道幾十個漢子放開了肚子吃,那一頓能吃下去的就非同小可了,更不要說楊憬還將他們的馬都牽下去,也餵了吃食……

楊憬道:“無妨,養兵就是要往好了養,若是叫兄弟們連飯都吃不好,又怎麽好意思讓他們陪著自己拋頭顱灑熱血?”

容祐自愧弗如:“郡守大人大氣,楊大郎亦是如此。”

他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莊子裏做主的不可能只是楊憬這個將士,花大錢養兵的肯定還是背後之人。

楊憬突然笑笑:“其實,莊子上主事的人並非是南郡守。”

容祐驚訝:“哦,那是誰?”

要知道當初前來拜訪他,還寫了舉薦名刺的可是虞將離,他不幫著自己的阿姊家,還會幫其他人不成?

楊憬:“見山兄應當已經見過小郎君了吧。”

容祐隨著他的話,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奶娃娃的身影。且不說他今日才見著那小孩,就是許多年前才見過,他恐怕也難以忘懷。

他用著一言難盡的說辭:“小郎君……是個聰慧敏秀的孩子,在下這麽多年也只見過這樣一個。”

楊憬猜出來個大概,不免覺得好笑,他直白地說:“小郎君才是我們的主事人。”

容祐剛放進嘴裏的酒水就把他嗆得說不出話,未免失禮,他握拳抵在唇邊,臉頰都給漲紅了。

在場的人全都在用詫異的目光望著他。

屈白一就道:“酒太好喝了,容將軍多半是一時喝急了吧。”

兄弟們都是些大老粗,完全不懷疑他的話。

“哈哈哈,老大別著急嘛,我看好酒還有許多,你慢些喝不就是了。”

“老大你也真是,瞧你這急的,讓弟兄們面子往哪擱。”

都是些喝完酒胡咧咧的,被容祐那虎目一瞪,一個個縮頭縮腦的,老實了。

罪魁禍首之一的屈白一啃著雞腿,渾然沒有一點兒剛給他潑完臟水的自覺,眼睛都笑瞇了。

容祐甩下句“我不是將軍後”,就顧不得他,而是轉頭對這楊憬道:“大郎莫不是見我太實心眼兒,於是說來這些誆我?”

楊憬搖頭:“我何至於對你撒一個這樣一戳就破的謊?日後你就曉得是誰當家做主了。何況郎君們治理的才華並不差,甚至可以堪稱妖孽也不為過了。”

容祐一時有些茫然,他正是見過莊子上的樁樁件件,知曉楊憬此話做不得假,因而才覺得更加不可思議。

但他也沒想過翻臉不認人,跟隨的主公是個奶娃娃這事不丟人,丟人的是跟錯了人。

這就好比姑娘家嫁人——眼光高些吧,就怕高攀了,眼光低些吧,又怕低嫁了。就算能和離吧,那還得跟前夫拉拉扯扯的,還有跟過一任的名聲呢,怎能叫人不慎重!

楊憬哈哈一笑,倒是不介意他這個態度,他道:“小郎君究竟如何,見山兄可以用眼睛多看看,用不著這樣急就下決定。我們小郎君可是有氣量的人,養這幾十個兄弟不成問題。”

容祐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可要我們這些弟兄白吃白喝這樣多天……”

楊憬豪爽道:“你們千裏迢迢跑過來,是客人,對待客人若是不慷慨大方些,那成什麽樣子了。”

見容祐還在沈思,他微笑著說:“不若這樣吧,見山兄,明天夜裏我們莊子上有一場演習,陪我們打完這次的仗,就算是我們雇傭幾十個兄弟幹活了。”

*

南若玉還在家裏長籲短嘆,扼腕嘆息。

他不能去和自己的SSR將士卡推心置腹,徹夜暢談,甚至是抵足而眠,故而心裏分外難受。

“我都還沒來得及跟人家談理想,談星星談月亮,你說要是他看不上我,跑了該如何是好!”

小孩淚眼汪汪,方秉間嘴角抽抽。

方秉間冷酷無情地把湊到自己面前那張小肉臉給推開:“你要相信憬哥,人家的魅力不比你低。”

他說的太對了,南若玉只好不再去想那事。

他又問方秉間:“對了,你說你在莊子上放了暗哨的,那些暗哨都是誰呀?”

方秉間對他勾勾手指:“你且附耳過來。”

南若玉見狀,趕緊把耳朵湊了過去,聽著對方低聲道來的那幾個字,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你你……”他語無倫次地說,“這也行啊?不過他們的身份也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方秉間撥了兩下他軟軟的頭發,懶洋洋地說:“你可別小瞧了人家,他們看似貪婪,實則心裏門兒清,知曉什麽人能信什麽人不能信,究竟誰才是對他們最好的。”

南若玉揮開他的手:“我看是你太老奸巨猾了,知道什麽人能選為暗哨還差不多。”

方秉間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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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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