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張邱理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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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獨發:張邱理的報覆
問清楚沈奪關於宇思科技的事情後，董爭給老趙打了個電話，讓他想辦法拖著，拖到讓肖正喬知道這件事，剩下的就不要管了。
老趙接到董爭的電話之後，就按董爭說的辦。
董爭帶著兔耳朵在別墅裏和沈奪翻雲覆雨時，宇思科技的實習生拿著一張研發部經理簽字的單子來找老趙借東西。
老趙老花眼鏡一帶，嘶了一聲說：“不對啊小夥子，管理規定上寫的，價值超過百萬的設備外借需要董事長簽字，你這只簽到部門領導，恐怕不行。”
實習生走了，回去跟研發部經理匯報。
研發部經理當然不能讓董事長知道他們要借DZ0910，宇思科技誰不知道董事長十分忌諱這個設備呢。
當時董爭離職的時候，董事長在公司大會上可是再三強調公司沒了誰都能轉，希望大家珍惜崗位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要是讓董事長知道現在整個技術研發部拿不出一樣新的東西，還要拿DZ0910充門面，那不是打董事長一個大耳光子嗎，到時候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研發部經理和倉儲部經理打了個電話溝通了一下，倉儲部經理直接去找老趙，讓老趙借出東西。
老趙很為難：“領導，這個設備上百萬啊，按管理規定是要董事長簽字的啊。”
倉儲部經理：“特事特辦。”
老趙：“那您也在單子上簽個特事特辦的字，不然我不敢借出去，這個設備太貴重了。”
倉儲部經理又不傻，他想賣研發部經理一個人情，但並不想趟這趟渾水，簽字？不可能，那不是留把柄的事嗎？
老趙算準了他的小九九，想給對方送人情，還想讓他給人背鍋，想得美得很，沒擔當的東西。
倉儲部經理繼續忽悠：“沒事，他們經理跟我打過招呼了，特事特辦，你借給他們就行。”
老趙死活不放，還可憐兮兮賣慘：“那不行啊經理，我不敢放啊，借出去的設備我老趙是要簽字的，到時候董事長一查賬就知道是我借出去的，那我哪能擔得起啊，經理我不想丟工作啊，我心臟不好，還有三高，每天要吃藥，我二兒子還沒娶媳婦兒呢，我還得攢彩禮，這些都得花錢啊。”
“沒事兒，不是有他們部門經理簽字了麽，這事兒萬一追究，也追究不到你頭上來。”
老趙誠惶誠恐道：“那不行，萬一到了那天，董事長問我為什麽他們沒有按照規章制度辦借用流程，我給借出去，我該怎麽回答？我總歸不能說您說了特事特辦吧。”
倉儲部經理：“……”
老趙都賣慘了，倉儲部經理也不好說什麽，就安排別的同事趁著老趙不在把設備給借出去。
但倉庫的鑰匙只有老趙有，老趙死死守著，誰也拿不走。
兩天過去了，眼看馬上要放小長假，DZ0910設備還沒借出來，急得研發部經理親自找上門來。
老趙還是那幅憨厚老實的模樣，又把心臟不好還三高、加上二兒子還沒娶媳婦的事拿出來說了一遍。
研發部經理沒轍，對方是個有基礎疾病且快退休的老人，惹急了他往地上一躺，誰也沒辦法，他也用不著為了這個破公司冒那麽大的風險。
老趙按照董爭的話拖延，最後還是有了進展，這事兒捅到肖正喬那裏去了，原因是研發部經理實在是沒轍了，這麽大的事他也兜不住，多次找林首席和王專家商量對策都無果，他自己急了，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肖正喬哪兒。
之前研發部經理覺得董爭心高氣傲，藐視管理層，現在他才領略到了什麽才叫做真正的藐視管理層。
林首席和王專家根本不理他，把問題拋了回來：“我們的成果就是這樣，您看能展出就展。”
研發部經理是想好好解決問題的，三番五次找他們兩個商量對策，他們兩個都以忙為借口，不予理會，把壓力全都放在研發部經理身上。
沒產品產出，首個問責的當然是經理，應該是經理最著急，他們著急個什麽勁兒。
研發部經理看著這兩個廢物，心一沈牙一咬，就把肖正喬請了下來，五十萬年薪早晚都會沒有，幹脆拉倆墊背的。
要死一起死吧，垃圾公司趕緊倒閉。
肖正喬在研發部呆了整整一個上午，了解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臉比鍋底還要黑。
整個研發部比太平間都要安靜。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前面沖鋒陷陣，結果下面的人欺上瞞下，投資上出了問題，這幫廢物還不讓他省心。
董爭一離職，整個研發部居然一個新產品都沒有，全是半成品，這不是打了他一個大耳光子嗎！
研發部經理既然自動暴露短處，自然不想再在這裏幹下去了，他在會議上直接嘲諷道：“要是董爭還在，不至於連個展出的產品也拿不出來。”
一句話，諷刺了林首席和王專家，順便刺激了下肖正喬。
說出來之後他爽了，喪失了好久的職業道德回血了一點點。
這句話簡直是朝著肖正喬的眉心嘣了一槍。
很快，技術研發部經理又被撤了。
撤了也不怕，他到處說林首席和王專家的壞話，還說林首席學歷造假，之前去S大面試被拒了，他有同學在S大做HR。
真真假假，整個宇思科技傳得到處都是。
肖正喬從上到下罵了個狗血淋頭，血壓直接飆到了180，吃了降壓藥勉強降到160，扣錢處分通報批評一條龍之後，該沒有展出品還是沒有展出品。
肖正喬一生氣，直接下令取消年終獎，還有小長假誰也別想休息，都給老子加班。
於是，小長假裏沈奪和董爭在年度的婚禮上為愛歡呼，宇思科技全體加班。
可惜，加班也整不出新的產品來。
最後王專家建議：“要不我們先去購買別人的成品包裝一下展出？”
他這話一出，差點把肖正喬給氣死：“你果然是專家啊！大大方方告訴別人你們是廢物，造不出東西來，只能造假！”
王專家：“……”至少我學歷沒有造假。
最後沒辦法，肖正喬只能簽了同意借出DZ0910設備的申請，從老趙的倉庫裏搬出DZ0910的模型機，同時也給技術研發部下了死命令，不搗鼓出能展出的產品，那就集體下崗。
林首席和王專家被全公司的人看笑話，加上原技術研發部經理添油加醋，兩人的日子確實沒有以前好混了，一直鬥爭的兩人決定聯盟，要搞出點東西來。
DZ0910的模型機一借出來，他們開始著手研究。
肖正喬也不敢馬虎，天天沒事就到技術研發部親眼盯著。
但他倆帶著團隊研究了一個星期，居然沒什麽進展，不是說接口加密就是電源老舊，要不就說主板壞了無法啟動，用的電子器件多半老舊無法采買，一時半會兒搞不好。
總之就是設備已經壞透了沒法啟動，而不是他們水平菜。
和董爭合作了那麽多年，肖正喬是懂點技術的，指著林首席問：“你之前不是剛發布了一項新的專利技術和一篇論文嗎？不就是這個方向的？怎麽會修覆不了？”
林首席支支吾吾半天，扯了一堆專業名詞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王專家抱著手臂看熱鬧，這項專利不是張邱理獻給他的麽，根本不是他的東西，他懂個屁。
肖正喬這段時間都把這輩子罵人說的話都用完了，最近他一直在吃降壓藥控制血壓，若不是醫生囑咐吃了藥也要心平氣和不能發脾氣，他非得把這兩個廢物給刁死。
肖正喬之前為了證明公司沒有董爭也可以，努力了那麽久，沒想到居然是這個下場。
臉都被打腫了。
公司裏不少人喜聞樂見，暗罵活該，公司沒誰都行，就是沒了董爭不行。
這些言論多少都傳到了肖正喬的耳朵裏，讓他如鯁在喉，但他又沒辦法，總歸不能把公司解散了把人都開除了吧。
肖正喬下令元旦誰也別想放假，員工很生氣，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罵肖正喬，但林首席和王專家就不一樣了，都是這兩個廢物惹得大家都放不了假！現在連個DZ0910都搞不明白，真是廢物！
肖正喬被說閑話沒辦法，被打臉也沒辦法，展會上得有東西展出，他想到之前跟著董爭一起研發DZ0910的研發人員，沒想到的是他們差不多都離職了，當時美其名曰“技術革新大換血”。
能勉強和DZ0910扯上關系的只剩下張邱理一個人。
肖正喬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之後再處理這幫欺上瞞下的廢物。
肖正喬找到張邱理，讓他解決展會上產出品的事。
上次張邱理偷了董爭的科技成果去表忠心，結果卻被林博士竊取了果實，還把他甩到了一邊，他已經心如死灰。
張邱理的女兒上個月做完手術，手術很成功，很快就能恢覆視力了，他發了個朋友圈，只有董爭點了個讚。
隔日，他女兒的病房有人送來了鮮花和和氣球，還有小女孩喜歡的毛絨玩具和糖果、裙子和發卡，花花綠綠的東西讓冰冷的病房變得五彩斑斕的，十分好看。
但這麽多禮物沒有落款和署名。
為了給女兒籌手術費用，也想給女兒存下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張邱理省吃儉用，很摳門，基本上沒有社交，也沒有朋友。
而這麽多年沒有笑話他摳門、甚至還會給他打包飯菜的人只有董爭一個。
這些禮物他稍微一想就知道，都是董爭送的。
見張邱理無動於衷，肖正喬苦口婆心開始畫餅：“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委屈，沒關系，這次展會結束後，我會還你一個公道，把你提到研發部經理，你看怎麽樣？”
張邱理自知自己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能把DZ0910給重新盤活：“董事長，DZ0910我也不熟，我辦不到。”
肖正喬：“你知道你為什麽能夠進入宇思科技嗎？”
張邱理點了下頭：“因為董首席。”
肖正喬：“對，因為他同情你。”
張邱理不說話，默默聽他說完。
肖正喬點到為止：“盤活DZ0910這件事，只有你辦得到。”
肖正喬很清楚張邱理的家庭情況，單親爸爸，女兒是視障兒童，又是人到中年，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找他再適合不過。
張邱理覺得荒唐。
肖正喬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去求董爭，讓董爭心軟，把DZ0910的模型機重新運轉起來。
肖正喬甚至把董爭家的地址給了他。
原來世界上真的還有比他更壞更惡心更自私的人。
他想不明白，董爭這麽聰明通透的一個人，這麽多年竟認不出肖正喬的本性麽。
張邱理：“董事長，我正好有事跟您說，我女兒手術成功了，我打算帶她回老家養病，我正式向您提出離職，稍後我會給您發書面通知。”
話一出口，張邱理很輕松，就像拔掉了插在指尖的刺，有點疼，但很舒適。
肖正喬一楞，很意外張邱理的決定。
肖正喬：“現在工作可不好找，不為你女兒想想？”
張邱理笑了下，在肖正喬看來，像他這樣的人應該被生活所困，沒有權利得到自由，為了生活不僅可以出賣自己的時間，還可以毫無底線出賣靈魂。
卑賤又可憐。
所以他已經很委婉地拒絕了，肖正喬居然還在威脅他。
在他們眼裏，他就是個利用完就可以丟掉的人，一直以來他們根本就看不起他。
張邱理說：“我就是不想再做缺德事，給我女兒積點德。”
肖正喬的臉色並不好看。
張邱理：“而且董爭不是什麽很蠢的人吧，適可而止吧董事長，事實證明，公司確實離不開董爭，不是麽。”
張丘理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張邱理最終離開了宇思科技，臨走前，他打了個電話：“您好，我實名舉報宇思科技林齊聲林博士學術造假，他們為了欺騙投資者，最新發布的專利和論文其實是盜用董爭的科研成果，我手上有相關的證據。”
宇思科技的泡沫正在一點點坍塌破裂，一切都和董爭預料的那樣，事情有了它該有的進展。
*
被一個自己樣樣都看不上的中年男人鄙視，肖正喬除了生氣沒有別的辦法。
張邱理的離職，讓他悲哀地發現，他並沒有辦法真正拿捏一個人，就連張邱理這種為了生存可以伏低做小的中年牛馬竟也會破釜沈舟。
但他怎麽這麽容易服輸呢，走到今天，什麽苦沒吃過，什麽臉沒丟過。
肖正喬花了幾天的時間去調查技術研發部，才發現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
空有個爛透了的殼子，什麽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
但當務之急不是整頓公司，而是要在行業中保持住自己公司的口碑，所以當前最要緊的事就是要在展會上有產品展出。
大丈夫做事，就是要能屈能伸。
當他重拾信心，決定好好解決問題的時候，張邱理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張邱理實名舉報林博士學術造假，證據確鑿，相關部門的人來到公司調查時，肖正喬措手不及。
他沒想到張邱理居然敢破釜沈舟，更沒想到林博士膽子居然這麽大，竟敢學術造假！
而這個林博士越扒越有料，海外學位造假，曾去S大應聘被識破，最後被“慧眼識珠”的肖正喬收納到宇思科技。
肖正喬覺得自己真的是倒了血黴了，林首席被抽走配合調查，他只好把王專家提到辦公室來罵：“你們怎麽連一點科研人員的底線都沒有？”
王專家心想林首席活該，當時張邱理給了他這個成果的時候不帶他，處處想壓他一頭，現在自找果子吃。
大快人心。
現在公司這樣，王專家也無心再待下去，也不想給肖正喬面子了。
他知道肖正喬的痛處，此時也想踩一把再走：“是不是董爭之前給你造的烏托邦太結實了，你覺得幹研的都會像他那樣單純？科研界也有敗類，醒醒吧董事長。”
王專家說完就走了，肖正喬一口氣堵在心口，氣得腦瓜子疼。
元旦三天小長假，比新年鐘聲更加博人眼球的是宇思科技造假醜聞。
更醜的是，偷的是自己處處容不下的董爭的成果。
小長假結束，肖正喬去找了董爭。
他給董爭發消息，能說的話該說的好話他都說了，但董爭都沒回，打電話也沒接。
他無奈只好到董爭家裏去等，但董爭家裏的管家都換了，管家不認識他，不讓他進門，說少爺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叫他不要來這裏等。
肖正喬問他搬到哪裏了，他也說不知道。
趙叔給董爭打了電話說明情況，董爭說：“他下次再來打擾你，你就直接報警。”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星期，離展會的時間越來越近，宇思科技那邊毫無進展，肖正喬這邊也毫無進展。
肖正喬別無他法，只好去錦城集團等人。
肖正喬給集團門口的保安發煙，保安很不給面子，讓他退到黃線開外等待，不要堵著消防通道。
肖正喬等了幾天沒等到人，倒是等到了之前從宇思科技離職的員工。
他們看到肖正喬，沒跟他打招呼，看了一眼之後徑直地走過去了。
但周徐是個200斤的胖子，行動比較緩慢，還晚去公司一個小時，被肖正喬給逮住了。
周徐楞了下，接而出於成年人之間的禮貌說：“肖老板，你來這裏做什麽？”
肖正喬沒了往日在公司裏的風光跋扈樣子，客氣地說：“周徐，請你幫我個忙，你幫我轉述一下，讓你師父下來一趟，我找他有事。”
畢竟是之前的上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徐再不想搭理他，還是很客氣回答：“我師父出差了。”
肖正喬：“他去哪裏出差了？”
周徐：“不知道，他現在是我們研創中心的領導，領導的事我們怎麽能知道，他出差不會跟我們報備的，我先去上班了。”
周徐陰陽怪氣一把，肖正喬當然聽得出來，但他不會覺得是之前對待員工太過苛刻，只會覺得人性就是如此，人走茶涼罷了。
回到研創中心，周徐把在門口遇到肖正喬的事情說了出來。
付辛說：“我都碰上他好幾天了，我都懶得搭理他。”
周徐：“你居然能憋住不說？”
付辛朝正在認真工作的董爭努了努嘴，小聲道：“他來找首席的，我不想給首席添堵。”
周徐也閉了嘴。
半晌後，周徐突然噗嗤笑出聲。
付辛：“你笑啥？”
周徐：“肖正喬現在變得好醜，顏值斷崖式下跌。”
付辛：“相由心生唄。”
肖正喬蹲了這麽多天，沈奪自然是知道的，孫奇每天不少次出入大門接人送人，自然會碰上肖正喬，肖正喬每次都會笑臉相迎，客客氣氣跟他問好。
孫奇也挺佩服肖正喬能屈能伸的本事，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沈奪也很意外，肖正喬都來那麽多天了，董爭還沒有心軟嗎？
但董爭不提起，沈奪亦不主動問，像個監控一樣默默觀察。
肖正喬死守，還是讓他等到了機會。
趙叔打掃水晶燈的時候，水晶燈一個玻璃珠掉了下來，趙叔一緊張，不小心從梯架上摔了下來，董爭從公司回到家，送趙叔去醫院。
肖正喬收買不了錦城集團的保安，董爭家裏別墅區的保安他還是能拿下的，保安幫他打聽董爭家裏的事，董爭一回家，保安立刻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跟肖正喬報告。
肖正喬買了兩條名貴的煙給了保安，終於在傍晚時分等到了董爭的車回來了。
董爭攙扶趙叔下車，肖正喬連忙過來幫忙。
趙叔比董爭還震驚：“你怎麽又進來了？”
肖正喬笑呵呵道：“趙叔您好。”
辛叔沒少跟他抱怨董爭這個前老板，簡直不是個東西。
趙叔咬牙切齒：“原來是你啊。”
其實肖正喬能找上門，董爭一點都不意外，肖正喬的意志力和厚臉皮不是常人能比，他靠著這股勁兒搞定過不少人。
曾經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趙叔趕人：“這位先生，我家董先生要休息了，麻煩你先回去吧。”
肖正喬：“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有人送飯上門，是你們董少爺最喜歡吃的餐廳。”
憑趙叔三兩句話，怎麽可能趕得走肖正喬，董爭讓趙叔先去休息，趙叔擔心很擔心董爭被他洗腦，人被他抓回去996當牛馬，死活不願離開。
董爭再三要求，他才去房間休息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兩人，圍成一圈的沙發，董貞坐在主座，朝肖正喬偏了下頭：“坐吧。”
肖正喬坐下了，感慨道：“這兒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董爭笑了下說：“我們就不用繞彎子了，費盡心思找我，你有什麽事？”
肖正喬知道董爭的性子，如果這時候再繞彎子，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肖正喬單刀直入，很真誠道：“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董爭沒答話，安靜聽他說下去。
肖正喬：“不涉及你的新技術，而是重新盤活DZ0910，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們現在還在新品研制階段，沒有成品展出，所以需要把DZ0910升級一下。”
董爭假裝聽不到他的話裏話：“實驗室原來那個模型機我還給倉庫了，借出來就行。”
肖正喬：“那個設備壞了，所以需要你去把它重新盤活。”
董爭想都沒想，直接搖頭：“不去。”
肖正喬拉下臉來苦苦哀求：“小爭，你就幫我最後一次吧，真的很急。”
肖正喬做事，向來不計較過程，是奔著辦成事兒去的，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臉面、尊嚴都可以放下。
當時董爭覺得，他這種破釜沈舟的勁兒是一種勇敢，他如果沒得到他想要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若是之前，董爭會很快妥協。
可是不僅他了解董爭，董爭也很了解他。
董爭見過肖正喬所有的樣子，他的真誠、背叛、討好、假裝，還有現在的忍辱負重。
但肖正喬沒有見過董爭的狠心。
董爭想了想說：“壞了確實不好修，這樣吧，我去西郊工廠借一臺設備給你。”
肖正喬：“那能私下借出來嗎？”
董爭知道，肖正喬不想丟臉。
董爭笑了下：“你真會開玩笑，這麽大的東西怎麽私下搬出來，當然要走流程，公司要備案，這個設備那麽貴重。”
肖正喬心想都要備案了我還用得著在這裏低聲下氣地求你？
但他表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肖正喬：“其實小爭，我們也沒有必要鬧成這個樣子吧，之前我們對公司的管理產生了分歧，是，現在證明是我錯了，我錯了，我對不起，我應該聽你的。”
董爭淡然地看著他，直擊痛處：“宇思科技現在運行得不好？”
肖正喬一楞，當然在董爭面前承認這個事，就說：“沒有運行不好啊。”
董爭笑了下：“運行得好好的，你怎麽就錯了。”
肖正喬無語。
見董爭不為所動，肖正喬起身，撲通一聲跪在董爭面前，低聲下氣道：“小爭，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吧，最後一次了。”
董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覺得他挺可憐的，怪不得說越在下屬面前耀武揚威的上司，在外面就越卑躬屈膝。
是真的。
董爭起身要走。
肖正喬：“你不幫我，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董爭拿出手機，平靜道：“你不走，那我打110說你騷擾我？”
肖正喬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眼前的董爭很陌生。
肖正喬咬咬牙，接而痛心疾首地說：“小爭，我錯了，我可以改，我承認，公司沒有你不行，之前是我對不起你，看在過去的份上，你再幫我一次。”
董爭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肖正喬會變，他起初認為肖正喬只是有老板癮，喜歡掌控別人，後來才知道，“公司離不開董爭”這句話才是肖正喬的執念。
如今他能拿出執念來表誠意，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他真的毫無底線沒有尊嚴。
或許這也是他創業能夠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DZ0910的資料很全面很詳細，為了保護設備，他只不過是鎖定了接口，拆除了電源板而已，如果肖正喬的團隊有點耐心踏實做事，去檔案室翻一下資料，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用不著肖正喬來這裏下跪。
但他們都不是認真做事的人，喜歡投機取巧，行業遲早要淘汰他們。
董爭冷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之前你對我好，我違背自己的意願助你成功，我們已經兩清了，往後如果你確實想跟我合作，那就走官方渠道吧。”
眼看光靠盤活設備這件事還不足以讓董爭心軟，肖正喬終於松口：“確實，公司的經營出現了點問題，公司沒錢了。”
董爭覺得，肖正喬其實算得上一位合格的商人，清楚自己有多少籌碼，能用便宜籌碼交換的時候絕對不用貴的籌碼。
如果他剛才答應了去升級設備，肖正喬便不會再加大成本。
肖正喬這麽卑躬屈膝來找他，不僅僅是因為展會上的新產品，還有別的事。
肖正喬：“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是我們共同的心血啊，你忍心看著它沒了嗎？”
董爭敷衍他：“不忍心。”
肖正喬：“你出錢，再幫我一次，我們一起努力，我們一定能把公司盤活！”
董爭冷眼看他。
肖正喬一向目的明確，看到一絲希望就全力以赴：“我現在知道了，應該聽你的，你再相信我一次，這次公司重新盤活，我什麽都聽你的。”
董爭忽然笑了下，慢條斯理開口：“我出錢，你出什麽？餅？”
肖正喬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董爭跟沒再理會他，到屋裏跟趙叔交代了兩句：“你家人趕不過來，我請了個臨時的鐘點工暫時照顧你，等他們來了，接你回家靜養幾天，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別墅要重新裝修，我先走了。”
董爭說完，沒理會在地上跪著的肖正喬，直接走了。
董爭本想開車直接到蕭山區別墅，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沈奪的車在外面等著。
董爭笑了笑，上了車，還沒扣安全帶，沈奪冷著臉，踩下油門呼嘯而去，似乎一秒鐘都有不願意在這兒多呆。
沈奪是趙叔叫來的。
在趙叔的觀念裏，董爭這個新老板其實也不咋地，但怎麽地都比過去那個老板好，畢竟董爭現在雖然也忙碌，但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比之前好了許多。
當時趙叔情況緊急，董爭走得著急，沒來得及和沈奪說一聲，沈奪恰好在開國際會議，等他發現董爭請假時，已經接到了趙叔的微信。
趙叔說：“沈先生，董先生之前那個老板找到家裏來了，他們倆在客廳談呢，那個老板還給董先生下跪了。”
沈奪直接從公司走了，急得連外套都沒穿。
董爭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沈奪沒直接回答他的話：“他有沒有傷害你？”
董爭搖了搖頭：“沒有。”
沈奪：“審計組明天到宇思科技，所以他今天來求你。”
董爭笑了下說：“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這次會不會再一次相信他，出手幫他。”
沈奪篤定：“不會。”
董爭很意外，他以為沈奪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邀功說自己有多重要。
董爭：“為什麽？”
沈奪笑了笑說：“你之前的人生沒有我，你也成長得這麽好，你有自己的判斷，無論有沒有我，你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董爭心裏暖洋洋的。
沈奪：“而我呢，因為你的出現，才覺得一眼望到頭的餘生並不枯燥無聊，而是極致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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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清楚沈奪關於宇思科技的事情後，董爭給老趙打了個電話，讓他想辦法拖著，拖到讓肖正喬知道這件事，剩下的就不要管了。
老趙接到董爭的電話之後，就按董爭說的辦。
董爭帶著兔耳朵在別墅裏和沈奪翻雲覆雨時，宇思科技的實習生拿著一張研發部經理簽字的單子來找老趙借東西。
老趙老花眼鏡一帶，嘶了一聲說：“不對啊小夥子，管理規定上寫的，價值超過百萬的設備外借需要董事長簽字，你這只簽到部門領導，恐怕不行。”
實習生走了，回去跟研發部經理匯報。
研發部經理當然不能讓董事長知道他們要借DZ0910，宇思科技誰不知道董事長十分忌諱這個設備呢。
當時董爭離職的時候，董事長在公司大會上可是再三強調公司沒了誰都能轉，希望大家珍惜崗位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要是讓董事長知道現在整個技術研發部拿不出一樣新的東西，還要拿DZ0910充門面，那不是打董事長一個大耳光子嗎，到時候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於是研發部經理和倉儲部經理打了個電話溝通了一下，倉儲部經理直接去找老趙，讓老趙借出東西。
老趙很為難：“領導，這個設備上百萬啊，按管理規定是要董事長簽字的啊。”
倉儲部經理：“特事特辦。”
老趙：“那您也在單子上簽個特事特辦的字，不然我不敢借出去，這個設備太貴重了。”
倉儲部經理又不傻，他想賣研發部經理一個人情，但並不想趟這趟渾水，簽字？不可能，那不是留把柄的事嗎？
老趙算準了他的小九九，想給對方送人情，還想讓他給人背鍋，想得美得很，沒擔當的東西。
倉儲部經理繼續忽悠：“沒事，他們經理跟我打過招呼了，特事特辦，你借給他們就行。”
老趙死活不放，還可憐兮兮賣慘：“那不行啊經理，我不敢放啊，借出去的設備我老趙是要簽字的，到時候董事長一查賬就知道是我借出去的，那我哪能擔得起啊，經理我不想丟工作啊，我心臟不好，還有三高，每天要吃藥，我二兒子還沒娶媳婦兒呢，我還得攢彩禮，這些都得花錢啊。”
“沒事兒，不是有他們部門經理簽字了麽，這事兒萬一追究，也追究不到你頭上來。”
老趙誠惶誠恐道：“那不行，萬一到了那天，董事長問我為什麽他們沒有按照規章制度辦借用流程，我給借出去，我該怎麽回答？我總歸不能說您說了特事特辦吧。”
倉儲部經理：“……”
老趙都賣慘了，倉儲部經理也不好說什麽，就安排別的同事趁著老趙不在把設備給借出去。
但倉庫的鑰匙只有老趙有，老趙死死守著，誰也拿不走。
兩天過去了，眼看馬上要放小長假，DZ0910設備還沒借出來，急得研發部經理親自找上門來。
老趙還是那幅憨厚老實的模樣，又把心臟不好還三高、加上二兒子還沒娶媳婦的事拿出來說了一遍。
研發部經理沒轍，對方是個有基礎疾病且快退休的老人，惹急了他往地上一躺，誰也沒辦法，他也用不著為了這個破公司冒那麽大的風險。
老趙按照董爭的話拖延，最後還是有了進展，這事兒捅到肖正喬那裏去了，原因是研發部經理實在是沒轍了，這麽大的事他也兜不住，多次找林首席和王專家商量對策都無果，他自己急了，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肖正喬哪兒。
之前研發部經理覺得董爭心高氣傲，藐視管理層，現在他才領略到了什麽才叫做真正的藐視管理層。
林首席和王專家根本不理他，把問題拋了回來：“我們的成果就是這樣，您看能展出就展。”
研發部經理是想好好解決問題的，三番五次找他們兩個商量對策，他們兩個都以忙為借口，不予理會，把壓力全都放在研發部經理身上。
沒產品產出，首個問責的當然是經理，應該是經理最著急，他們著急個什麽勁兒。
研發部經理看著這兩個廢物，心一沈牙一咬，就把肖正喬請了下來，五十萬年薪早晚都會沒有，幹脆拉倆墊背的。
要死一起死吧，垃圾公司趕緊倒閉。
肖正喬在研發部呆了整整一個上午，了解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臉比鍋底還要黑。
整個研發部比太平間都要安靜。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前面沖鋒陷陣，結果下面的人欺上瞞下，投資上出了問題，這幫廢物還不讓他省心。
董爭一離職，整個研發部居然一個新產品都沒有，全是半成品，這不是打了他一個大耳光子嗎！
研發部經理既然自動暴露短處，自然不想再在這裏幹下去了，他在會議上直接嘲諷道：“要是董爭還在，不至於連個展出的產品也拿不出來。”
一句話，諷刺了林首席和王專家，順便刺激了下肖正喬。
說出來之後他爽了，喪失了好久的職業道德回血了一點點。
這句話簡直是朝著肖正喬的眉心嘣了一槍。
很快，技術研發部經理又被撤了。
撤了也不怕，他到處說林首席和王專家的壞話，還說林首席學歷造假，之前去S大面試被拒了，他有同學在S大做HR。
真真假假，整個宇思科技傳得到處都是。
肖正喬從上到下罵了個狗血淋頭，血壓直接飆到了180，吃了降壓藥勉強降到160，扣錢處分通報批評一條龍之後，該沒有展出品還是沒有展出品。
肖正喬一生氣，直接下令取消年終獎，還有小長假誰也別想休息，都給老子加班。
於是，小長假裏沈奪和董爭在年度的婚禮上為愛歡呼，宇思科技全體加班。
可惜，加班也整不出新的產品來。
最後王專家建議：“要不我們先去購買別人的成品包裝一下展出？”
他這話一出，差點把肖正喬給氣死：“你果然是專家啊！大大方方告訴別人你們是廢物，造不出東西來，只能造假！”
王專家：“……”至少我學歷沒有造假。
最後沒辦法，肖正喬只能簽了同意借出DZ0910設備的申請，從老趙的倉庫裏搬出DZ0910的模型機，同時也給技術研發部下了死命令，不搗鼓出能展出的產品，那就集體下崗。
林首席和王專家被全公司的人看笑話，加上原技術研發部經理添油加醋，兩人的日子確實沒有以前好混了，一直鬥爭的兩人決定聯盟，要搞出點東西來。
DZ0910的模型機一借出來，他們開始著手研究。
肖正喬也不敢馬虎，天天沒事就到技術研發部親眼盯著。
但他倆帶著團隊研究了一個星期，居然沒什麽進展，不是說接口加密就是電源老舊，要不就說主板壞了無法啟動，用的電子器件多半老舊無法采買，一時半會兒搞不好。
總之就是設備已經壞透了沒法啟動，而不是他們水平菜。
和董爭合作了那麽多年，肖正喬是懂點技術的，指著林首席問：“你之前不是剛發布了一項新的專利技術和一篇論文嗎？不就是這個方向的？怎麽會修覆不了？”
林首席支支吾吾半天，扯了一堆專業名詞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王專家抱著手臂看熱鬧，這項專利不是張邱理獻給他的麽，根本不是他的東西，他懂個屁。
肖正喬這段時間都把這輩子罵人說的話都用完了，最近他一直在吃降壓藥控制血壓，若不是醫生囑咐吃了藥也要心平氣和不能發脾氣，他非得把這兩個廢物給刁死。
肖正喬之前為了證明公司沒有董爭也可以，努力了那麽久，沒想到居然是這個下場。
臉都被打腫了。
公司裏不少人喜聞樂見，暗罵活該，公司沒誰都行，就是沒了董爭不行。
這些言論多少都傳到了肖正喬的耳朵裏，讓他如鯁在喉，但他又沒辦法，總歸不能把公司解散了把人都開除了吧。
肖正喬下令元旦誰也別想放假，員工很生氣，但又不敢明目張膽罵肖正喬，但林首席和王專家就不一樣了，都是這兩個廢物惹得大家都放不了假！現在連個DZ0910都搞不明白，真是廢物！
肖正喬被說閑話沒辦法，被打臉也沒辦法，展會上得有東西展出，他想到之前跟著董爭一起研發DZ0910的研發人員，沒想到的是他們差不多都離職了，當時美其名曰“技術革新大換血”。
能勉強和DZ0910扯上關系的只剩下張邱理一個人。
肖正喬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件事給解決了，之後再處理這幫欺上瞞下的廢物。
肖正喬找到張邱理，讓他解決展會上產出品的事。
上次張邱理偷了董爭的科技成果去表忠心，結果卻被林博士竊取了果實，還把他甩到了一邊，他已經心如死灰。
張邱理的女兒上個月做完手術，手術很成功，很快就能恢覆視力了，他發了個朋友圈，只有董爭點了個讚。
隔日，他女兒的病房有人送來了鮮花和和氣球，還有小女孩喜歡的毛絨玩具和糖果、裙子和發卡，花花綠綠的東西讓冰冷的病房變得五彩斑斕的，十分好看。
但這麽多禮物沒有落款和署名。
為了給女兒籌手術費用，也想給女兒存下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張邱理省吃儉用，很摳門，基本上沒有社交，也沒有朋友。
而這麽多年沒有笑話他摳門、甚至還會給他打包飯菜的人只有董爭一個。
這些禮物他稍微一想就知道，都是董爭送的。
見張邱理無動於衷，肖正喬苦口婆心開始畫餅：“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委屈，沒關系，這次展會結束後，我會還你一個公道，把你提到研發部經理，你看怎麽樣？”
張邱理自知自己沒有那麽大的本事能把DZ0910給重新盤活：“董事長，DZ0910我也不熟，我辦不到。”
肖正喬：“你知道你為什麽能夠進入宇思科技嗎？”
張邱理點了下頭：“因為董首席。”
肖正喬：“對，因為他同情你。”
張邱理不說話，默默聽他說完。
肖正喬點到為止：“盤活DZ0910這件事，只有你辦得到。”
肖正喬很清楚張邱理的家庭情況，單親爸爸，女兒是視障兒童，又是人到中年，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找他再適合不過。
張邱理覺得荒唐。
肖正喬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去求董爭，讓董爭心軟，把DZ0910的模型機重新運轉起來。
肖正喬甚至把董爭家的地址給了他。
原來世界上真的還有比他更壞更惡心更自私的人。
他想不明白，董爭這麽聰明通透的一個人，這麽多年竟認不出肖正喬的本性麽。
張邱理：“董事長，我正好有事跟您說，我女兒手術成功了，我打算帶她回老家養病，我正式向您提出離職，稍後我會給您發書面通知。”
話一出口，張邱理很輕松，就像拔掉了插在指尖的刺，有點疼，但很舒適。
肖正喬一楞，很意外張邱理的決定。
肖正喬：“現在工作可不好找，不為你女兒想想？”
張邱理笑了下，在肖正喬看來，像他這樣的人應該被生活所困，沒有權利得到自由，為了生活不僅可以出賣自己的時間，還可以毫無底線出賣靈魂。
卑賤又可憐。
所以他已經很委婉地拒絕了，肖正喬居然還在威脅他。
在他們眼裏，他就是個利用完就可以丟掉的人，一直以來他們根本就看不起他。
張邱理說：“我就是不想再做缺德事，給我女兒積點德。”
肖正喬的臉色並不好看。
張邱理：“而且董爭不是什麽很蠢的人吧，適可而止吧董事長，事實證明，公司確實離不開董爭，不是麽。”
張丘理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張邱理最終離開了宇思科技，臨走前，他打了個電話：“您好，我實名舉報宇思科技林齊聲林博士學術造假，他們為了欺騙投資者，最新發布的專利和論文其實是盜用董爭的科研成果，我手上有相關的證據。”
宇思科技的泡沫正在一點點坍塌破裂，一切都和董爭預料的那樣，事情有了它該有的進展。
*
被一個自己樣樣都看不上的中年男人鄙視，肖正喬除了生氣沒有別的辦法。
張邱理的離職，讓他悲哀地發現，他並沒有辦法真正拿捏一個人，就連張邱理這種為了生存可以伏低做小的中年牛馬竟也會破釜沈舟。
但他怎麽這麽容易服輸呢，走到今天，什麽苦沒吃過，什麽臉沒丟過。
肖正喬花了幾天的時間去調查技術研發部，才發現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
空有個爛透了的殼子，什麽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
但當務之急不是整頓公司，而是要在行業中保持住自己公司的口碑，所以當前最要緊的事就是要在展會上有產品展出。
大丈夫做事，就是要能屈能伸。
當他重拾信心，決定好好解決問題的時候，張邱理又給了他重重一擊。
張邱理實名舉報林博士學術造假，證據確鑿，相關部門的人來到公司調查時，肖正喬措手不及。
他沒想到張邱理居然敢破釜沈舟，更沒想到林博士膽子居然這麽大，竟敢學術造假！
而這個林博士越扒越有料，海外學位造假，曾去S大應聘被識破，最後被“慧眼識珠”的肖正喬收納到宇思科技。
肖正喬覺得自己真的是倒了血黴了，林首席被抽走配合調查，他只好把王專家提到辦公室來罵：“你們怎麽連一點科研人員的底線都沒有？”
王專家心想林首席活該，當時張邱理給了他這個成果的時候不帶他，處處想壓他一頭，現在自找果子吃。
大快人心。
現在公司這樣，王專家也無心再待下去，也不想給肖正喬面子了。
他知道肖正喬的痛處，此時也想踩一把再走：“是不是董爭之前給你造的烏托邦太結實了，你覺得幹研的都會像他那樣單純？科研界也有敗類，醒醒吧董事長。”
王專家說完就走了，肖正喬一口氣堵在心口，氣得腦瓜子疼。
元旦三天小長假，比新年鐘聲更加博人眼球的是宇思科技造假醜聞。
更醜的是，偷的是自己處處容不下的董爭的成果。
小長假結束，肖正喬去找了董爭。
他給董爭發消息，能說的話該說的好話他都說了，但董爭都沒回，打電話也沒接。
他無奈只好到董爭家裏去等，但董爭家裏的管家都換了，管家不認識他，不讓他進門，說少爺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叫他不要來這裏等。
肖正喬問他搬到哪裏了，他也說不知道。
趙叔給董爭打了電話說明情況，董爭說：“他下次再來打擾你，你就直接報警。”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星期，離展會的時間越來越近，宇思科技那邊毫無進展，肖正喬這邊也毫無進展。
肖正喬別無他法，只好去錦城集團等人。
肖正喬給集團門口的保安發煙，保安很不給面子，讓他退到黃線開外等待，不要堵著消防通道。
肖正喬等了幾天沒等到人，倒是等到了之前從宇思科技離職的員工。
他們看到肖正喬，沒跟他打招呼，看了一眼之後徑直地走過去了。
但周徐是個200斤的胖子，行動比較緩慢，還晚去公司一個小時，被肖正喬給逮住了。
周徐楞了下，接而出於成年人之間的禮貌說：“肖老板，你來這裏做什麽？”
肖正喬沒了往日在公司裏的風光跋扈樣子，客氣地說：“周徐，請你幫我個忙，你幫我轉述一下，讓你師父下來一趟，我找他有事。”
畢竟是之前的上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徐再不想搭理他，還是很客氣回答：“我師父出差了。”
肖正喬：“他去哪裏出差了？”
周徐：“不知道，他現在是我們研創中心的領導，領導的事我們怎麽能知道，他出差不會跟我們報備的，我先去上班了。”
周徐陰陽怪氣一把，肖正喬當然聽得出來，但他不會覺得是之前對待員工太過苛刻，只會覺得人性就是如此，人走茶涼罷了。
回到研創中心，周徐把在門口遇到肖正喬的事情說了出來。
付辛說：“我都碰上他好幾天了，我都懶得搭理他。”
周徐：“你居然能憋住不說？”
付辛朝正在認真工作的董爭努了努嘴，小聲道：“他來找首席的，我不想給首席添堵。”
周徐也閉了嘴。
半晌後，周徐突然噗嗤笑出聲。
付辛：“你笑啥？”
周徐：“肖正喬現在變得好醜，顏值斷崖式下跌。”
付辛：“相由心生唄。”
肖正喬蹲了這麽多天，沈奪自然是知道的，孫奇每天不少次出入大門接人送人，自然會碰上肖正喬，肖正喬每次都會笑臉相迎，客客氣氣跟他問好。
孫奇也挺佩服肖正喬能屈能伸的本事，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沈奪也很意外，肖正喬都來那麽多天了，董爭還沒有心軟嗎？
但董爭不提起，沈奪亦不主動問，像個監控一樣默默觀察。
肖正喬死守，還是讓他等到了機會。
趙叔打掃水晶燈的時候，水晶燈一個玻璃珠掉了下來，趙叔一緊張，不小心從梯架上摔了下來，董爭從公司回到家，送趙叔去醫院。
肖正喬收買不了錦城集團的保安，董爭家裏別墅區的保安他還是能拿下的，保安幫他打聽董爭家裏的事，董爭一回家，保安立刻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跟肖正喬報告。
肖正喬買了兩條名貴的煙給了保安，終於在傍晚時分等到了董爭的車回來了。
董爭攙扶趙叔下車，肖正喬連忙過來幫忙。
趙叔比董爭還震驚：“你怎麽又進來了？”
肖正喬笑呵呵道：“趙叔您好。”
辛叔沒少跟他抱怨董爭這個前老板，簡直不是個東西。
趙叔咬牙切齒：“原來是你啊。”
其實肖正喬能找上門，董爭一點都不意外，肖正喬的意志力和厚臉皮不是常人能比，他靠著這股勁兒搞定過不少人。
曾經的他就是其中之一。
趙叔趕人：“這位先生，我家董先生要休息了，麻煩你先回去吧。”
肖正喬：“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有人送飯上門，是你們董少爺最喜歡吃的餐廳。”
憑趙叔三兩句話，怎麽可能趕得走肖正喬，董爭讓趙叔先去休息，趙叔擔心很擔心董爭被他洗腦，人被他抓回去996當牛馬，死活不願離開。
董爭再三要求，他才去房間休息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兩人，圍成一圈的沙發，董貞坐在主座，朝肖正喬偏了下頭：“坐吧。”
肖正喬坐下了，感慨道：“這兒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董爭笑了下說：“我們就不用繞彎子了，費盡心思找我，你有什麽事？”
肖正喬知道董爭的性子，如果這時候再繞彎子，只會讓他更加反感。
肖正喬單刀直入，很真誠道：“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董爭沒答話，安靜聽他說下去。
肖正喬：“不涉及你的新技術，而是重新盤活DZ0910，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們現在還在新品研制階段，沒有成品展出，所以需要把DZ0910升級一下。”
董爭假裝聽不到他的話裏話：“實驗室原來那個模型機我還給倉庫了，借出來就行。”
肖正喬：“那個設備壞了，所以需要你去把它重新盤活。”
董爭想都沒想，直接搖頭：“不去。”
肖正喬拉下臉來苦苦哀求：“小爭，你就幫我最後一次吧，真的很急。”
肖正喬做事，向來不計較過程，是奔著辦成事兒去的，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臉面、尊嚴都可以放下。
當時董爭覺得，他這種破釜沈舟的勁兒是一種勇敢，他如果沒得到他想要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若是之前，董爭會很快妥協。
可是不僅他了解董爭，董爭也很了解他。
董爭見過肖正喬所有的樣子，他的真誠、背叛、討好、假裝，還有現在的忍辱負重。
但肖正喬沒有見過董爭的狠心。
董爭想了想說：“壞了確實不好修，這樣吧，我去西郊工廠借一臺設備給你。”
肖正喬：“那能私下借出來嗎？”
董爭知道，肖正喬不想丟臉。
董爭笑了下：“你真會開玩笑，這麽大的東西怎麽私下搬出來，當然要走流程，公司要備案，這個設備那麽貴重。”
肖正喬心想都要備案了我還用得著在這裏低聲下氣地求你？
但他表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肖正喬：“其實小爭，我們也沒有必要鬧成這個樣子吧，之前我們對公司的管理產生了分歧，是，現在證明是我錯了，我錯了，我對不起，我應該聽你的。”
董爭淡然地看著他，直擊痛處：“宇思科技現在運行得不好？”
肖正喬一楞，當然在董爭面前承認這個事，就說：“沒有運行不好啊。”
董爭笑了下：“運行得好好的，你怎麽就錯了。”
肖正喬無語。
見董爭不為所動，肖正喬起身，撲通一聲跪在董爭面前，低聲下氣道：“小爭，你就再幫我這一次吧，最後一次了。”
董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覺得他挺可憐的，怪不得說越在下屬面前耀武揚威的上司，在外面就越卑躬屈膝。
是真的。
董爭起身要走。
肖正喬：“你不幫我，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董爭拿出手機，平靜道：“你不走，那我打110說你騷擾我？”
肖正喬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眼前的董爭很陌生。
肖正喬咬咬牙，接而痛心疾首地說：“小爭，我錯了，我可以改，我承認，公司沒有你不行，之前是我對不起你，看在過去的份上，你再幫我一次。”
董爭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肖正喬會變，他起初認為肖正喬只是有老板癮，喜歡掌控別人，後來才知道，“公司離不開董爭”這句話才是肖正喬的執念。
如今他能拿出執念來表誠意，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他真的毫無底線沒有尊嚴。
或許這也是他創業能夠成功的原因之一吧。
DZ0910的資料很全面很詳細，為了保護設備，他只不過是鎖定了接口，拆除了電源板而已，如果肖正喬的團隊有點耐心踏實做事，去檔案室翻一下資料，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用不著肖正喬來這裏下跪。
但他們都不是認真做事的人，喜歡投機取巧，行業遲早要淘汰他們。
董爭冷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之前你對我好，我違背自己的意願助你成功，我們已經兩清了，往後如果你確實想跟我合作，那就走官方渠道吧。”
眼看光靠盤活設備這件事還不足以讓董爭心軟，肖正喬終於松口：“確實，公司的經營出現了點問題，公司沒錢了。”
董爭覺得，肖正喬其實算得上一位合格的商人，清楚自己有多少籌碼，能用便宜籌碼交換的時候絕對不用貴的籌碼。
如果他剛才答應了去升級設備，肖正喬便不會再加大成本。
肖正喬這麽卑躬屈膝來找他，不僅僅是因為展會上的新產品，還有別的事。
肖正喬：“公司是我們一起創立的，是我們共同的心血啊，你忍心看著它沒了嗎？”
董爭敷衍他：“不忍心。”
肖正喬：“你出錢，再幫我一次，我們一起努力，我們一定能把公司盤活！”
董爭冷眼看他。
肖正喬一向目的明確，看到一絲希望就全力以赴：“我現在知道了，應該聽你的，你再相信我一次，這次公司重新盤活，我什麽都聽你的。”
董爭忽然笑了下，慢條斯理開口：“我出錢，你出什麽？餅？”
肖正喬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董爭跟沒再理會他，到屋裏跟趙叔交代了兩句：“你家人趕不過來，我請了個臨時的鐘點工暫時照顧你，等他們來了，接你回家靜養幾天，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別墅要重新裝修，我先走了。”
董爭說完，沒理會在地上跪著的肖正喬，直接走了。
董爭本想開車直接到蕭山區別墅，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沈奪的車在外面等著。
董爭笑了笑，上了車，還沒扣安全帶，沈奪冷著臉，踩下油門呼嘯而去，似乎一秒鐘都有不願意在這兒多呆。
沈奪是趙叔叫來的。
在趙叔的觀念裏，董爭這個新老板其實也不咋地，但怎麽地都比過去那個老板好，畢竟董爭現在雖然也忙碌，但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比之前好了許多。
當時趙叔情況緊急，董爭走得著急，沒來得及和沈奪說一聲，沈奪恰好在開國際會議，等他發現董爭請假時，已經接到了趙叔的微信。
趙叔說：“沈先生，董先生之前那個老板找到家裏來了，他們倆在客廳談呢，那個老板還給董先生下跪了。”
沈奪直接從公司走了，急得連外套都沒穿。
董爭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沈奪沒直接回答他的話：“他有沒有傷害你？”
董爭搖了搖頭：“沒有。”
沈奪：“審計組明天到宇思科技，所以他今天來求你。”
董爭笑了下說：“我在想，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我這次會不會再一次相信他，出手幫他。”
沈奪篤定：“不會。”
董爭很意外，他以為沈奪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邀功說自己有多重要。
董爭：“為什麽？”
沈奪笑了笑說：“你之前的人生沒有我，你也成長得這麽好，你有自己的判斷，無論有沒有我，你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董爭心裏暖洋洋的。
沈奪：“而我呢，因為你的出現，才覺得一眼望到頭的餘生並不枯燥無聊，而是極致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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