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小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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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獨發:小小驚喜
沈奪接電話的時候，業務部經理在匯報工作。
沈奪上任以來，最先讓市場調研部經理到辦公室匯報工作。當時市場部經理本以為中了頭彩能升職加薪，沒想到沈奪就裙帶關系簽項目的事裁了一大批人，讓市場部大換血。
此時業務部經理惴惴不安，業務部的職員更是提心吊膽，他們各自覆盤自己的工作，連偷拿公司廁紙回家這種事都給盤了出來。
沒想到沈奪只問了一句：“OA系統升級這個項目，宇思科技有人來對接了嗎？”
業務部經理沒料到那麽大一個董事長會過問這麽小的一件事，他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沒說出來，有點反應不過來：“啊？”
沈奪安靜看著他，不想浪費時間再說第二遍。
業務部經理：“哦，還沒有，昨天那邊回覆，他們的技術首席生病了，還沒出院，我今天再催一催。”
沈奪：“還沒出院？”
業務部經理：“對，說是甲流。”
沈奪示意他出去，業務部經理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了，因為沈奪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差。
業務部經理謹小慎微：“董事長，您還有什麽事安排？”
沈奪：“去忙。”
業務部經理剛出去，年度就打了電話過來。
年度那邊好像刮很大的風，手機聽筒嘩啦啦的很吵，但年度說的話字字清晰。
年度說要追人。
沈奪：“你那邊太吵了，聽不清。”
年度的聲音提高了些：“我說，寶馬超跑小帥哥太正了，我再見鐘情，你追不追？不追我追了。”
沈奪：“你想跟他玩？”
年度嘖了聲說：“誰玩了，我是認真的，我很喜歡他，為了他我做0做1都可以。”
沈奪：“上次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六個月零三天前。”
年度：“……”
沈奪：“不過你要當渣男我也不會幹涉。”
“本來就是，幹涉別人因果會被雷劈，”年度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他被人罵了，“餵，誰渣男啊，老子雖然換得快，但從來都是1V1，講究有始有終好聚好散，從不亂搞，怎麽就渣男了。”
沈奪：“他有未婚妻。”
年度：“哈？什麽？未婚妻？”
“已經求婚成功了。”
年度沈默一會兒，罵了句臟話，他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一不掰彎直男，二不腳踏兩只船。
年度：“那還是算了。”
沈奪勾了勾嘴角。
年度：“不能吧，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他喜歡男人，我雷達失效了，你雷達也失效了？還是他是深櫃？”
沈奪沒回答他的話：“你在哪兒？”
年度：“上墳。”
於是年度打開了話匣子，把怎麽被人別車、被叼煙小帥哥單手超車、怎麽熏了一路尾氣跟著他來到萬安公墓仔仔細細描述了一遍，甚至連他吸煙時滾動的喉結和被山風吹起的大衣衣擺都說了。
年度最後意猶未盡地總結：“太他媽性感了。”
沈奪：“他又去上墳？”不是還沒出院嗎。
年度：“又？”
沈奪：“那顆南非粉鉆你要不要？”
年度：“要啊要啊，你不是說不給我了嗎？”
沈奪：“你現在過來。”
年度掛了電話，立刻鉆進車裏，一腳油門踩到底，漂出了停車場，一氣呵成。
他邊開邊納悶，就他這駕駛技術，為什麽會被人輕輕松松超車呢。
開到一半才想起沈奪要他上哪裏去，再給沈奪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年度才回過神來自己大概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連忙發了好幾條三十秒罵人的語音。
而沈奪和孫奇交代兩句之後，穿好外套出了門，上車，一腳油門踩到底，漂出了公司停車場，也一氣呵成。
早高峰已過，車很好開，沈奪一個小時就開到了萬安公墓。
但來得比他早的是肖正喬。
停車場看門的大爺都有點奇怪，這兒半天見不到一個活人，也沒聽說最近有新墳遷進來啊，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呢，來的小夥子一個比一個帥，開過來的車還一個賽一個好。
給整片公墓添了點陽剛之氣。
去祭拜父母親前，董爭掐滅了煙。
他很少吸煙，上一次吸煙是DZ0910設備上市之前。
董爭坐在墓碑旁，靜靜看著遠方。
他心煩的時候，就會到這兒來坐坐，小時候他磕磕絆絆愛摔倒，老摔得渾身酸痛，還會碰掉爸媽最愛的古董花瓶。
但爸媽總是會鼓勵他：“小爭，不要怕，勇敢走，爸媽會幫你看著。”
董爭閉上眼睛，指腹輕輕地搭在眼皮上。
他沒有用這雙眼睛好好看人，他小的時候爸媽常說研發要嚴謹求實，不能弄虛作假。
但他明明知道設備還有BUG，當年還是讓它上市了，父母會不會很失望？
現在公司剛上正軌，但發展方向卻和他預期的不一樣。
董爭把腦袋埋進膝蓋，心裏沒來頭覺得委屈自責。
他果真是個瞎子，相信的都是什麽人。
聽到腳步聲，董爭擡頭一看，竟是肖正喬。
董爭噌地站起來，擋在墓碑前，面無表情看著他。
肖正喬嘆了口氣，抱著鮮花走了過去，從董爭身邊擦身而過，把鮮花放在墓碑前，再朝墓碑深深鞠了個躬。
肖正喬：“叔叔阿姨，我沒把小爭照顧好，我違背了和小爭當初的約定，對不起。”
董爭冷眼看著他演戲。
肖正喬轉過身面對他：“剛才我不該那麽說，對不起小爭。”
董爭別過臉去不看他。
肖正喬：“你說得對，我現在已經沈不下心來做事了，公司要發展，需要投資，吸引資金的辦法就是讓公司看起來強大……”
董爭嘲諷道：“要看起來強大，而不需要真正強大。”
肖正喬閉了閉眼頻頻點頭：“對對對，你的想法都是對的，但是小爭，如果錦城集團沒有換董事長，我不必這個樣子，沈明賢對我們知根知底，我們看起來像小作坊無所謂，但現在錦城集團換人了，誰也不知道沈奪是什麽樣的人，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沈奪對我們一無所知，我們首先要給他留個好印象吧？新項目是個大項目，我們需要很多錢，你明白嗎？”
董爭安靜地不說話，他突然覺得和肖正喬溝通好累，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原來是這種感覺。
新項目假大空，很多功能都超前目前的技術水平，有的技術手段僅存於理論階段，連實驗室仿真數據都沒有，要實現也不是不可以，但除了需要錢之外，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很專業的人去驗證。
根本不是肖正喬掙快錢做噱頭的手段。
肖正喬說很重視這個新項目，但並沒有在公司裏投入任何的人力和物力，較於把項目完成落地，他更在意的是拿到錢，或者說只在意拿到錢，有了資本之後就會有很多可能，最後項目做成什麽樣，他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上心了。
董爭突然醒悟，這段時間以來他跟他對抗企圖改變他的想法，讓他回到之前那個人，這種想法和做法太理想太幼稚。
肖正喬：“我知道DZ0910的缺陷一直是你心頭病，新項目沒讓你主抓是怕你分心。”
董爭冷眼看他，戳破他的謊言直言道：“你是對我忌憚了嗎？怕我一手抓技術，把你架空了，也怕我揭穿新項目的本質，壞了你的招商引資計劃。”
肖正喬一怔，但很快恢覆正常，趕緊否認：“我對你忌憚什麽啊，你我還不了解嗎。這樣好不好，DZ0910的缺陷解決了，你來抓新項目，和錦城對接，好嗎。”
董爭看夠了他的把戲，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肖正喬：“在叔叔阿姨面前我不說假話，錦城集團那邊他們點名要你過去對接，我確實需要你去做這個事，對，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想著就是快速把公司做大做強，這對公司有什麽壞處呢？而對我呢，我除了更忙之外，我沒得到更多的東西了。我們是民企，要生存不是麽，我知道你很為難，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董爭別過臉去，不想聽他那套又臭又長的言論。
肖正喬知道，董爭吃軟不吃硬，重感情還心軟，若他不反駁，就說明他正在妥協。
肖正喬走過去，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承認我是變了，但我都是為了公司，就當哥求求你好不好？”
董爭不知道肖正喬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來到這裏的，反正不會是像第一次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對他的父母說：小爭在國外一切都好，他有我，請二老放心。
董爭躲開，想要甩開他的手，但肖正喬不僅沒松手，反而雙手都抓著他的肩頭，把他身子擰過來讓兩人面對面。
董爭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掌：“松開。”
肖正喬：“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公司不上市就好了，沒那麽多事，我們不會有隔閡，還能像以前一樣。”
想到上一次他把過去搬出來說教是為了替楊明開開脫，董爭便一陣惡心：“你不要說以前。”
肖正喬：“怎麽不能說呢，我覺得難捱的時候，就想我們一起努力的那段時光，那是我的精神糧食，你還不讓我想，還讓不讓我活。”
董爭低頭看腳尖。
肖正喬松開他，張開雙臂：“來，哥抱一個。”
董爭後退一步。
肖正喬笑了下，向前一步，把他抱在懷裏，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人都會變，但我們之間不會變，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哥的錯，不委屈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若兩個月前肖正喬這麽跟他說，那他會相信，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極度急功近利、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肖正喬。
是和他漸行漸遠的肖正喬。
如今鬧成這樣，不難過是假的，肖正喬以前對他是真的好，無微不至地好。
因為見過他的真心，所以更能敏感地察覺到他此時的假意。
董爭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跟他據理力爭沒意思，對他明朝暗諷也沒意思，朝他發脾氣也沒意思，看不慣他也沒意思。
沒有人能夠改變另一個人的想法。
肖正喬在他面前演戲，那他何必再用真心對他呢，何必費盡心力堅持呢。
那就好聚好散吧。
董爭枕在他肩膀上笑了下說：“正喬哥。”
肖正喬莫名心一疼，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小爭。”
董爭：“我在國外舉目無親，你比我大幾歲，謝謝你這麽多年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肖正喬：“小爭，不要說這種話。”
董爭撒謊：“DZ0910設備的缺陷確實是我的心病，它還沒完全解決，新項目我就不參與了。”
肖正喬松開他，眼睛快速眨著，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裏很矛盾。
他一邊忌憚董爭，一邊又害怕董爭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沒想過董爭會主動放棄，這本是他一心所願，但心裏莫名空落落的，像什麽東西悄悄溜走了，抓都抓不住。
董爭據理力爭的時候，他不願意給，董爭主動放棄，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甚至莫名慌張。
肖正喬：“為什麽？我答應過你，技術的事你全權負責，你不能不管，你是不是還在氣我今天在辦公室裏說的話，我上新項目沒經過你，是想讓你安心解決BUG，二來也不想讓你這麽累，好好養身體，你看你這段時間總生病，我想讓你放個長假，但又怕你多想。”
肖正喬語無倫次解釋，董爭安靜聽著不說話，顯得他的解釋蒼白無力。
董爭：“我答應你，錦城集團我去對接。”
肖正喬更不可思議了：“真、真的？”
董爭笑了下：“也不是什麽難事，以前需要資金的時候我也跑過業務，不是麽。”
肖正喬眉開眼笑：“你能這麽想最好了，那我們和以前一樣，齊心協力把公司搞好。”
董爭：“好。”
肖正喬開心地朝墓碑連連鞠躬，董爭冷眼看他，等他轉過身後神色又恢覆如常。
董爭：“你先回吧，公司忙，離不開你，我再跟我爸媽待一會兒。”
肖正喬心裏很感動，還有一絲歉疚，他總是利用董爭心軟念情的軟肋，但他是公司的老板，總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董爭太過單純，太過理想化了。
或許是心思簡單，才能讓他看起來仍如當時初見那樣滿滿的少年感，幹凈的眼眸一轉，就讓人情不自禁心動。
肖正喬脫下自己的圍巾，繞在董爭的脖子上：“好，你也早點回，別受涼了，我先回去了。”
而不遠處的沈奪冷眼看完了兩人演的戲。
戲已落幕，等肖正喬走了，沈奪咬牙下山，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大老遠追過來躲在樹下看一個PUA高手和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笨蛋在墓地裏演兄弟情深。
沈奪剛回到辦公室，業務部經理立刻過來匯報工作：“董事長，宇思科技回覆，說今天下午就派人過來對接。”
沈奪冷淡道：“這麽小的事不用跟我匯報。”
業務部經理有點糊塗了，今天上午是誰召他過來詢問情況的？怎麽變臉比變天還快。
業務部經理出去了，路過助理辦公室正好碰上孫奇出來。
業務部經理：“孫助理，董事長好像不太高興啊。”
早上沈奪風風火火出去，中午回來的時候拉著個臉。
他有個朋友之前也是這種狀態，但那個朋友是去酒店捉奸。
但孫奇說：“沒有吧，他不是每天都這樣嗎。”
這招是沈奪教他的，沈奪是空降，他也是沈奪從司機人才沈澱庫撈出來當的助理，公司裏不少人跟他拉進關系打聽一些事。
孫奇應付不過來，只好和沈奪請教，沈奪問他：“你想不想跟他們打成一片？”
在沈奪面前，最好的溝通方式就是真誠，孫奇坦言道：“我喜歡聽八卦，但不愛嚼舌根，不想。”
沈奪點了下頭說：“那你就裝傻。”
業務部經理搞不清為什麽這麽遲鈍的人能夠當助理，但表面還是笑著說：“那孫助理您忙，我下去了。”
孫奇：“好，您忙。”
孫奇走到辦公室問沈奪：“董事長，過飯點了，我幫您點個餐吧。”
沈奪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擺了擺手。
“還是讓食堂給您備一份？”
“你去忙吧。”
孫奇心想和他那個去捉奸的朋友一樣，無精打采沒有胃口。
孫奇不多問，就出去了。
沈奪鼻尖發涼，打了個噴嚏，萬安公墓在山裏，山風很冷，不過有的人被人抱著，也不會覺得冷。
沈奪嗤了聲，越發覺得自己離譜，關註點過於奇怪。
沈奪想了下，叫孫奇進來。
孫奇：“董事長。”
沈奪：“估計下午宇思科技就來人，給他們安排個臨時辦公室。”
孫奇：“後勤已經在準備了，在信息維護中心加幾個工位。”
沈奪想了下說：“信息中心有間朝西的房間，光線還不錯，安排在那裏吧。”
孫奇：“但是朝西曬啊。”
沈奪：“沒事，就朝西吧。”
孫奇有點佩服沈奪，總部這麽大，哪個樓層是哪個部門他都要看樓層導覽，沈奪居然記得哪裏有空房間。
孫奇：“好，我去和後勤說。”
孫奇給後勤打了電話，後勤說：“我們已經安排好工位了，那個房間打算用來放一些閑置物資，好久沒整理了，而且是朝西，也沒有網線，我們準備的工位朝南呢，比那個位置好多了。”
孫奇：“董事長安排的。”
後勤沈默一陣說：“好吧，我這就去整理布線。”
*
肖正喬走沒多久，董爭皺著眉解下圍巾。
肖正喬喜歡帶這個牌子的圍巾，但之前的冬天這條圍巾幾乎都在他的脖子上，圍巾還是和之前一樣暖和，但卻沒了當年的感動。
董爭下了山，正想把圍巾扔垃圾桶裏，就聽到綠化帶裏有貓叫，他蹲下一看，是只大貍花。
董爭才想起來車上有一大袋貓糧，是給二狗子買的。
董爭把貓糧拿過來，給它抓了一把：“不好意思啊，不能帶你回家了，我家裏已經有二狗子了。”
說到二狗子，董爭心生歉意。
二狗子還是流浪貓的時候，他心生憐憫把它撿撿回家，但他卻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多少時間陪它玩，美其名曰給了二狗子一個家。
要是二狗子長嘴，聽到他在這裏表忠心，高低得罵他一句死渣男，還好二狗子不粘人，是新時代的獨立貓，一人一貓相處起來倒也自在。
董爭：“那我就廢物利用，給你搭個貓窩吧。”
有個保潔阿姨走過來說：“不用給他們搭窩，他們有窩，我給他們搭好了，我帶你去看。”
董爭跟著保潔阿姨去了貓窩，幾個水泥磚頭圍在一起，裏面鋪滿了舊衣服。
董爭把一大包貓糧遞給阿姨：“給。”
阿姨接過貓糧，瞟向他手裏的圍巾。
董爭了然，把圍巾遞給他：“這個也給你。”
阿姨笑容滿面接過：“這個圍巾很新很好，扔給小貓搭窩有點可惜了。”
董爭說：“名牌貨，限量款，九成新，可以找二手平臺回收，五位數以上，能買不少貓糧。”
阿姨也是個識貨的，笑盈盈道：“謝謝你啊小夥子。”
董爭離開萬安公墓回到工作室，周徐火急火燎跑過來說：“師父，你可回來了，你跑哪裏去了？我有很重要的跟你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聽說的。”
董爭很平靜：“怎麽了？”
周徐把董爭拉進實驗室，再把實驗室的門反鎖。
董爭：“怎麽神神秘秘的。”
周徐：“師父，他們說你要去接別的業務了，工作室要劉曉天代管，真的假的？”
劉曉天是技術研發部的經理，除了工作室，技術部歸他管。
新項目肖正喬沒派給他，而是讓劉曉天負總責。
董爭看不上劉曉天，不認為他有能力做那麽大的項目。
董爭只知道周徐說的前半句話，但後半句話現在才知道。
這是肖正喬虛情假意去墓地的目的。
若是一大早他就聽到這句話，估計能氣得半死，但現在已經很平靜了，肖正喬忌憚他，早就有了把他換掉的想法，只是他帶上過去的濾鏡，不願意接受肖正喬已經改變了的事實。
董爭：“真的。”
周徐驚得瞪大眼睛，嘴巴也合不上了：“為什麽？”
董爭：“公司安排。”
周徐跳了起來，董爭面無表情。
周徐低吼：“不要！師父，工作室怎麽能讓他人代管呢？先不說他讓你去接垃圾項目，即使讓你去錦城集團現場辦公，到這兒也才半個小時車程，有必要要人來代管嗎？他們的意圖你難道看不出來？”
董爭站起來拍了拍周徐的肩膀：“坐。”
周徐不坐，很頑強反抗：“師父，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這段時間他們這麽針對你，現在越來越過分了，你就沒什麽想法嗎？”
董爭：“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周徐：“你這樣子甘心嗎？去爭取啊。”
董爭冷靜道：“再爭取能改變肖正喬是宇思科技董事長的事實嗎？”
董爭一語點醒夢中人，周徐蔫蔫地坐回椅子上，一股無名火在胸口燃燒，但又無能為力。
周徐：“師父，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董爭搖頭。
周徐幾度欲言又止，董爭說：“有什麽話直說吧。”
周徐沈了一口氣問：“師父，是不是你打算單幹，或者已經有獵頭找你了。”
董爭笑了下：“一直有獵頭找我啊，不是也一直有獵頭找你嗎？”
周徐：“那你什麽想法？”
董爭：“你呢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我不在工作室的這段時間裏，把我安排給你的幾個方向研究透，有點難度，但要堅持，明白了嗎？”
周徐：“師父，我能相信你嗎？”
董爭點了下頭：“能。”
周徐：“好。”
兩人聊完，業務部的同事已經抱著材料在工作室外等候：“董首席，經理安排我跟你一起去。”
董爭直接拒絕：“不用，小項目，我一個人就行，錦城那邊有團隊配合。”
那個同事尷尬地站在原地，董爭沒再搭理他，自顧自地收拾東西。
董爭把資料全都拷貝到了自己的電腦準備帶回家，並交代周徐把實驗室鎖起來，不讓外人進去。
不一會兒，劉曉天來了。
劉曉天內心竊喜但表面仍誠惶誠恐道：“董首席，怎麽董事長派你去做那麽小的項目，你走了我們技術部門那可就倒了大半邊天啊。”
董爭之前還去肖正喬面前說劉曉天管理日常雜事可以，但他的能力不行不足以勝任新項目，現在回想起來，肖正喬當初肯定認為他想一家獨大打壓同事。
換個思路想，劉曉天和楊明開一樣能力超群，能讓肖正喬有做皇帝一般的快感。
要是以前，董爭會真情實感地白他一眼，但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一點真感情。
董爭心想，老子在一群狼一樣的人之間周旋玩人情世故的時候，你還在找工作呢。
董爭笑道：“劉經理過獎了，技術部的天是您才對，您這麽說我可承受不起。”
劉曉天一時回不過神來，董爭在公司裏向來以低情商聞名，今天怎麽感覺像老油條附身了。
劉曉天看著大門緊鎖的實驗室說：“董首席，這個實驗室怎麽鎖起來了？”
董爭：“董事長讓我鎖的，劉經理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董事長，劉經理不信任我可以，總不能不信任董事長吧。”
劉曉天連連擺手：“董首席說的哪裏話，鎖就鎖，就是怕萬一我們要用實驗室。”
“實驗室裏就一臺DZ0910模型機，你們用不到，”董爭左看右看，把劉曉天拉到一邊悄聲說：“不怕劉經理笑話，最近我家遭了賊，我把家裏的保險櫃和一些古董字畫搬過來放實驗室了，也不是不信任同事，就怕萬一有人進去，東西正好找不到，說不清，這件事我只告訴你，怕你誤會我故意封鎖什麽技術資料，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劉曉天心想：得，徹底把他想撬開實驗室的後路堵死了。
劉曉天本來想過來將一軍，沒想到吃了個啞巴虧。
劉曉天一走，董爭翻了個白眼。
周徐朝董爭比了個大拇指，他沒想到董爭竟還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但一深想也不奇怪，算起來董爭是公司的合夥人，怎麽可能是省油的燈，只是他只想幹研發不想具體管理，才會被肖正喬逼到這個地步。
之前他直來直往，對公司是真心坦誠的，周徐發現董爭慢慢變了，實驗室裏根本沒有貴重物品，或許是失去了信心，才會帶上虛假的面具。
董爭收拾好東西，對周徐說：“這段時間再辛苦一下。”
周徐：“好。”
董爭一個人開著小超跑來到了錦城集團總部。
錦城集團效率很高，才兩個小時的時間，已經把董爭各項手續都辦完了，還在信息維護中心給他準備了一間小辦公室。
信息維護中心的經理叫江立德，他很客氣對董爭說：“董事長辦公室交代，您需要任何資料我們必須全力配合，董首席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董爭：“謝謝。”
江立德雖然這麽說，但心裏還是不服氣，雖然信息維護中心在錦城集團是個邊緣部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宇思科技才多大一點公司，他們公司生產的那臺設備也只是用在錦城集團一條生產線上，為什麽整個部門的人要聽一個外人差遣。
但江立德也很好奇，難道這人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讓董事長青睞。
不過錦城集團現在這一套辦公系統確實垃圾，要改好可不容易，程序員誰不知道修改別人的垃圾程序比自己開發還要頭禿呢。
資本家畢竟是資本家，改造的工作量大，但成本遠要比研發成本低。
反正幹活的是別人。
董爭沒心思去猜他們在想什麽，坐在辦公室裏發呆，椅子一轉才發現這件辦公室的落地窗也朝西，和之前沒有砌榮譽墻的工作室一樣，能看到從高樓縫隙中穿梭過來的夕陽。
工作室的位置是董爭自己選的，當時肖正喬要安排朝南的大房間，他拒絕了。
董爭一直喜歡看夕陽。小的時候他總坐在露臺上等父母下班，爺爺就會告訴他：“小爭啊，太陽快下山了，夕陽紅彤彤的，你爸媽快回來了。”
對他來說，夕陽意味著團聚。
這間臨時辦公室是個意外的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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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奪上任以來，最先讓市場調研部經理到辦公室匯報工作。當時市場部經理本以為中了頭彩能升職加薪，沒想到沈奪就裙帶關系簽項目的事裁了一大批人，讓市場部大換血。
此時業務部經理惴惴不安，業務部的職員更是提心吊膽，他們各自覆盤自己的工作，連偷拿公司廁紙回家這種事都給盤了出來。
沒想到沈奪只問了一句：“OA系統升級這個項目，宇思科技有人來對接了嗎？”
業務部經理沒料到那麽大一個董事長會過問這麽小的一件事，他準備了一肚子解釋的話沒說出來，有點反應不過來：“啊？”
沈奪安靜看著他，不想浪費時間再說第二遍。
業務部經理：“哦，還沒有，昨天那邊回覆，他們的技術首席生病了，還沒出院，我今天再催一催。”
沈奪：“還沒出院？”
業務部經理：“對，說是甲流。”
沈奪示意他出去，業務部經理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了，因為沈奪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差。
業務部經理謹小慎微：“董事長，您還有什麽事安排？”
沈奪：“去忙。”
業務部經理剛出去，年度就打了電話過來。
年度那邊好像刮很大的風，手機聽筒嘩啦啦的很吵，但年度說的話字字清晰。
年度說要追人。
沈奪：“你那邊太吵了，聽不清。”
年度的聲音提高了些：“我說，寶馬超跑小帥哥太正了，我再見鐘情，你追不追？不追我追了。”
沈奪：“你想跟他玩？”
年度嘖了聲說：“誰玩了，我是認真的，我很喜歡他，為了他我做0做1都可以。”
沈奪：“上次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六個月零三天前。”
年度：“……”
沈奪：“不過你要當渣男我也不會幹涉。”
“本來就是，幹涉別人因果會被雷劈，”年度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他被人罵了，“餵，誰渣男啊，老子雖然換得快，但從來都是1V1，講究有始有終好聚好散，從不亂搞，怎麽就渣男了。”
沈奪：“他有未婚妻。”
年度：“哈？什麽？未婚妻？”
“已經求婚成功了。”
年度沈默一會兒，罵了句臟話，他是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一不掰彎直男，二不腳踏兩只船。
年度：“那還是算了。”
沈奪勾了勾嘴角。
年度：“不能吧，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他喜歡男人，我雷達失效了，你雷達也失效了？還是他是深櫃？”
沈奪沒回答他的話：“你在哪兒？”
年度：“上墳。”
於是年度打開了話匣子，把怎麽被人別車、被叼煙小帥哥單手超車、怎麽熏了一路尾氣跟著他來到萬安公墓仔仔細細描述了一遍，甚至連他吸煙時滾動的喉結和被山風吹起的大衣衣擺都說了。
年度最後意猶未盡地總結：“太他媽性感了。”
沈奪：“他又去上墳？”不是還沒出院嗎。
年度：“又？”
沈奪：“那顆南非粉鉆你要不要？”
年度：“要啊要啊，你不是說不給我了嗎？”
沈奪：“你現在過來。”
年度掛了電話，立刻鉆進車裏，一腳油門踩到底，漂出了停車場，一氣呵成。
他邊開邊納悶，就他這駕駛技術，為什麽會被人輕輕松松超車呢。
開到一半才想起沈奪要他上哪裏去，再給沈奪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年度才回過神來自己大概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連忙發了好幾條三十秒罵人的語音。
而沈奪和孫奇交代兩句之後，穿好外套出了門，上車，一腳油門踩到底，漂出了公司停車場，也一氣呵成。
早高峰已過，車很好開，沈奪一個小時就開到了萬安公墓。
但來得比他早的是肖正喬。
停車場看門的大爺都有點奇怪，這兒半天見不到一個活人，也沒聽說最近有新墳遷進來啊，今天怎麽這麽熱鬧呢，來的小夥子一個比一個帥，開過來的車還一個賽一個好。
給整片公墓添了點陽剛之氣。
去祭拜父母親前，董爭掐滅了煙。
他很少吸煙，上一次吸煙是DZ0910設備上市之前。
董爭坐在墓碑旁，靜靜看著遠方。
他心煩的時候，就會到這兒來坐坐，小時候他磕磕絆絆愛摔倒，老摔得渾身酸痛，還會碰掉爸媽最愛的古董花瓶。
但爸媽總是會鼓勵他：“小爭，不要怕，勇敢走，爸媽會幫你看著。”
董爭閉上眼睛，指腹輕輕地搭在眼皮上。
他沒有用這雙眼睛好好看人，他小的時候爸媽常說研發要嚴謹求實，不能弄虛作假。
但他明明知道設備還有BUG，當年還是讓它上市了，父母會不會很失望？
現在公司剛上正軌，但發展方向卻和他預期的不一樣。
董爭把腦袋埋進膝蓋，心裏沒來頭覺得委屈自責。
他果真是個瞎子，相信的都是什麽人。
聽到腳步聲，董爭擡頭一看，竟是肖正喬。
董爭噌地站起來，擋在墓碑前，面無表情看著他。
肖正喬嘆了口氣，抱著鮮花走了過去，從董爭身邊擦身而過，把鮮花放在墓碑前，再朝墓碑深深鞠了個躬。
肖正喬：“叔叔阿姨，我沒把小爭照顧好，我違背了和小爭當初的約定，對不起。”
董爭冷眼看著他演戲。
肖正喬轉過身面對他：“剛才我不該那麽說，對不起小爭。”
董爭別過臉去不看他。
肖正喬：“你說得對，我現在已經沈不下心來做事了，公司要發展，需要投資，吸引資金的辦法就是讓公司看起來強大……”
董爭嘲諷道：“要看起來強大，而不需要真正強大。”
肖正喬閉了閉眼頻頻點頭：“對對對，你的想法都是對的，但是小爭，如果錦城集團沒有換董事長，我不必這個樣子，沈明賢對我們知根知底，我們看起來像小作坊無所謂，但現在錦城集團換人了，誰也不知道沈奪是什麽樣的人，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沈奪對我們一無所知，我們首先要給他留個好印象吧？新項目是個大項目，我們需要很多錢，你明白嗎？”
董爭安靜地不說話，他突然覺得和肖正喬溝通好累，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原來是這種感覺。
新項目假大空，很多功能都超前目前的技術水平，有的技術手段僅存於理論階段，連實驗室仿真數據都沒有，要實現也不是不可以，但除了需要錢之外，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很專業的人去驗證。
根本不是肖正喬掙快錢做噱頭的手段。
肖正喬說很重視這個新項目，但並沒有在公司裏投入任何的人力和物力，較於把項目完成落地，他更在意的是拿到錢，或者說只在意拿到錢，有了資本之後就會有很多可能，最後項目做成什麽樣，他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上心了。
董爭突然醒悟，這段時間以來他跟他對抗企圖改變他的想法，讓他回到之前那個人，這種想法和做法太理想太幼稚。
肖正喬：“我知道DZ0910的缺陷一直是你心頭病，新項目沒讓你主抓是怕你分心。”
董爭冷眼看他，戳破他的謊言直言道：“你是對我忌憚了嗎？怕我一手抓技術，把你架空了，也怕我揭穿新項目的本質，壞了你的招商引資計劃。”
肖正喬一怔，但很快恢覆正常，趕緊否認：“我對你忌憚什麽啊，你我還不了解嗎。這樣好不好，DZ0910的缺陷解決了，你來抓新項目，和錦城對接，好嗎。”
董爭看夠了他的把戲，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肖正喬：“在叔叔阿姨面前我不說假話，錦城集團那邊他們點名要你過去對接，我確實需要你去做這個事，對，你說得沒錯，我現在想著就是快速把公司做大做強，這對公司有什麽壞處呢？而對我呢，我除了更忙之外，我沒得到更多的東西了。我們是民企，要生存不是麽，我知道你很為難，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董爭別過臉去，不想聽他那套又臭又長的言論。
肖正喬知道，董爭吃軟不吃硬，重感情還心軟，若他不反駁，就說明他正在妥協。
肖正喬走過去，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承認我是變了，但我都是為了公司，就當哥求求你好不好？”
董爭不知道肖正喬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來到這裏的，反正不會是像第一次來的時候，意氣風發對他的父母說：小爭在國外一切都好，他有我，請二老放心。
董爭躲開，想要甩開他的手，但肖正喬不僅沒松手，反而雙手都抓著他的肩頭，把他身子擰過來讓兩人面對面。
董爭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掌：“松開。”
肖正喬：“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公司不上市就好了，沒那麽多事，我們不會有隔閡，還能像以前一樣。”
想到上一次他把過去搬出來說教是為了替楊明開開脫，董爭便一陣惡心：“你不要說以前。”
肖正喬：“怎麽不能說呢，我覺得難捱的時候，就想我們一起努力的那段時光，那是我的精神糧食，你還不讓我想，還讓不讓我活。”
董爭低頭看腳尖。
肖正喬松開他，張開雙臂：“來，哥抱一個。”
董爭後退一步。
肖正喬笑了下，向前一步，把他抱在懷裏，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人都會變，但我們之間不會變，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哥的錯，不委屈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若兩個月前肖正喬這麽跟他說，那他會相信，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極度急功近利、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肖正喬。
是和他漸行漸遠的肖正喬。
如今鬧成這樣，不難過是假的，肖正喬以前對他是真的好，無微不至地好。
因為見過他的真心，所以更能敏感地察覺到他此時的假意。
董爭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跟他據理力爭沒意思，對他明朝暗諷也沒意思，朝他發脾氣也沒意思，看不慣他也沒意思。
沒有人能夠改變另一個人的想法。
肖正喬在他面前演戲，那他何必再用真心對他呢，何必費盡心力堅持呢。
那就好聚好散吧。
董爭枕在他肩膀上笑了下說：“正喬哥。”
肖正喬莫名心一疼，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小爭。”
董爭：“我在國外舉目無親，你比我大幾歲，謝謝你這麽多年事無巨細地照顧我。”
肖正喬：“小爭，不要說這種話。”
董爭撒謊：“DZ0910設備的缺陷確實是我的心病，它還沒完全解決，新項目我就不參與了。”
肖正喬松開他，眼睛快速眨著，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心裏很矛盾。
他一邊忌憚董爭，一邊又害怕董爭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他沒想過董爭會主動放棄，這本是他一心所願，但心裏莫名空落落的，像什麽東西悄悄溜走了，抓都抓不住。
董爭據理力爭的時候，他不願意給，董爭主動放棄，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甚至莫名慌張。
肖正喬：“為什麽？我答應過你，技術的事你全權負責，你不能不管，你是不是還在氣我今天在辦公室裏說的話，我上新項目沒經過你，是想讓你安心解決BUG，二來也不想讓你這麽累，好好養身體，你看你這段時間總生病，我想讓你放個長假，但又怕你多想。”
肖正喬語無倫次解釋，董爭安靜聽著不說話，顯得他的解釋蒼白無力。
董爭：“我答應你，錦城集團我去對接。”
肖正喬更不可思議了：“真、真的？”
董爭笑了下：“也不是什麽難事，以前需要資金的時候我也跑過業務，不是麽。”
肖正喬眉開眼笑：“你能這麽想最好了，那我們和以前一樣，齊心協力把公司搞好。”
董爭：“好。”
肖正喬開心地朝墓碑連連鞠躬，董爭冷眼看他，等他轉過身後神色又恢覆如常。
董爭：“你先回吧，公司忙，離不開你，我再跟我爸媽待一會兒。”
肖正喬心裏很感動，還有一絲歉疚，他總是利用董爭心軟念情的軟肋，但他是公司的老板，總是身不由己，要怪就怪董爭太過單純，太過理想化了。
或許是心思簡單，才能讓他看起來仍如當時初見那樣滿滿的少年感，幹凈的眼眸一轉，就讓人情不自禁心動。
肖正喬脫下自己的圍巾，繞在董爭的脖子上：“好，你也早點回，別受涼了，我先回去了。”
而不遠處的沈奪冷眼看完了兩人演的戲。
戲已落幕，等肖正喬走了，沈奪咬牙下山，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大老遠追過來躲在樹下看一個PUA高手和一個腦子不好使的笨蛋在墓地裏演兄弟情深。
沈奪剛回到辦公室，業務部經理立刻過來匯報工作：“董事長，宇思科技回覆，說今天下午就派人過來對接。”
沈奪冷淡道：“這麽小的事不用跟我匯報。”
業務部經理有點糊塗了，今天上午是誰召他過來詢問情況的？怎麽變臉比變天還快。
業務部經理出去了，路過助理辦公室正好碰上孫奇出來。
業務部經理：“孫助理，董事長好像不太高興啊。”
早上沈奪風風火火出去，中午回來的時候拉著個臉。
他有個朋友之前也是這種狀態，但那個朋友是去酒店捉奸。
但孫奇說：“沒有吧，他不是每天都這樣嗎。”
這招是沈奪教他的，沈奪是空降，他也是沈奪從司機人才沈澱庫撈出來當的助理，公司裏不少人跟他拉進關系打聽一些事。
孫奇應付不過來，只好和沈奪請教，沈奪問他：“你想不想跟他們打成一片？”
在沈奪面前，最好的溝通方式就是真誠，孫奇坦言道：“我喜歡聽八卦，但不愛嚼舌根，不想。”
沈奪點了下頭說：“那你就裝傻。”
業務部經理搞不清為什麽這麽遲鈍的人能夠當助理，但表面還是笑著說：“那孫助理您忙，我下去了。”
孫奇：“好，您忙。”
孫奇走到辦公室問沈奪：“董事長，過飯點了，我幫您點個餐吧。”
沈奪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擺了擺手。
“還是讓食堂給您備一份？”
“你去忙吧。”
孫奇心想和他那個去捉奸的朋友一樣，無精打采沒有胃口。
孫奇不多問，就出去了。
沈奪鼻尖發涼，打了個噴嚏，萬安公墓在山裏，山風很冷，不過有的人被人抱著，也不會覺得冷。
沈奪嗤了聲，越發覺得自己離譜，關註點過於奇怪。
沈奪想了下，叫孫奇進來。
孫奇：“董事長。”
沈奪：“估計下午宇思科技就來人，給他們安排個臨時辦公室。”
孫奇：“後勤已經在準備了，在信息維護中心加幾個工位。”
沈奪想了下說：“信息中心有間朝西的房間，光線還不錯，安排在那裏吧。”
孫奇：“但是朝西曬啊。”
沈奪：“沒事，就朝西吧。”
孫奇有點佩服沈奪，總部這麽大，哪個樓層是哪個部門他都要看樓層導覽，沈奪居然記得哪裏有空房間。
孫奇：“好，我去和後勤說。”
孫奇給後勤打了電話，後勤說：“我們已經安排好工位了，那個房間打算用來放一些閑置物資，好久沒整理了，而且是朝西，也沒有網線，我們準備的工位朝南呢，比那個位置好多了。”
孫奇：“董事長安排的。”
後勤沈默一陣說：“好吧，我這就去整理布線。”
*
肖正喬走沒多久，董爭皺著眉解下圍巾。
肖正喬喜歡帶這個牌子的圍巾，但之前的冬天這條圍巾幾乎都在他的脖子上，圍巾還是和之前一樣暖和，但卻沒了當年的感動。
董爭下了山，正想把圍巾扔垃圾桶裏，就聽到綠化帶裏有貓叫，他蹲下一看，是只大貍花。
董爭才想起來車上有一大袋貓糧，是給二狗子買的。
董爭把貓糧拿過來，給它抓了一把：“不好意思啊，不能帶你回家了，我家裏已經有二狗子了。”
說到二狗子，董爭心生歉意。
二狗子還是流浪貓的時候，他心生憐憫把它撿撿回家，但他卻一心撲在工作上沒有多少時間陪它玩，美其名曰給了二狗子一個家。
要是二狗子長嘴，聽到他在這裏表忠心，高低得罵他一句死渣男，還好二狗子不粘人，是新時代的獨立貓，一人一貓相處起來倒也自在。
董爭：“那我就廢物利用，給你搭個貓窩吧。”
有個保潔阿姨走過來說：“不用給他們搭窩，他們有窩，我給他們搭好了，我帶你去看。”
董爭跟著保潔阿姨去了貓窩，幾個水泥磚頭圍在一起，裏面鋪滿了舊衣服。
董爭把一大包貓糧遞給阿姨：“給。”
阿姨接過貓糧，瞟向他手裏的圍巾。
董爭了然，把圍巾遞給他：“這個也給你。”
阿姨笑容滿面接過：“這個圍巾很新很好，扔給小貓搭窩有點可惜了。”
董爭說：“名牌貨，限量款，九成新，可以找二手平臺回收，五位數以上，能買不少貓糧。”
阿姨也是個識貨的，笑盈盈道：“謝謝你啊小夥子。”
董爭離開萬安公墓回到工作室，周徐火急火燎跑過來說：“師父，你可回來了，你跑哪裏去了？我有很重要的跟你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聽說的。”
董爭很平靜：“怎麽了？”
周徐把董爭拉進實驗室，再把實驗室的門反鎖。
董爭：“怎麽神神秘秘的。”
周徐：“師父，他們說你要去接別的業務了，工作室要劉曉天代管，真的假的？”
劉曉天是技術研發部的經理，除了工作室，技術部歸他管。
新項目肖正喬沒派給他，而是讓劉曉天負總責。
董爭看不上劉曉天，不認為他有能力做那麽大的項目。
董爭只知道周徐說的前半句話，但後半句話現在才知道。
這是肖正喬虛情假意去墓地的目的。
若是一大早他就聽到這句話，估計能氣得半死，但現在已經很平靜了，肖正喬忌憚他，早就有了把他換掉的想法，只是他帶上過去的濾鏡，不願意接受肖正喬已經改變了的事實。
董爭：“真的。”
周徐驚得瞪大眼睛，嘴巴也合不上了：“為什麽？”
董爭：“公司安排。”
周徐跳了起來，董爭面無表情。
周徐低吼：“不要！師父，工作室怎麽能讓他人代管呢？先不說他讓你去接垃圾項目，即使讓你去錦城集團現場辦公，到這兒也才半個小時車程，有必要要人來代管嗎？他們的意圖你難道看不出來？”
董爭站起來拍了拍周徐的肩膀：“坐。”
周徐不坐，很頑強反抗：“師父，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這段時間他們這麽針對你，現在越來越過分了，你就沒什麽想法嗎？”
董爭：“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周徐：“你這樣子甘心嗎？去爭取啊。”
董爭冷靜道：“再爭取能改變肖正喬是宇思科技董事長的事實嗎？”
董爭一語點醒夢中人，周徐蔫蔫地坐回椅子上，一股無名火在胸口燃燒，但又無能為力。
周徐：“師父，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董爭搖頭。
周徐幾度欲言又止，董爭說：“有什麽話直說吧。”
周徐沈了一口氣問：“師父，是不是你打算單幹，或者已經有獵頭找你了。”
董爭笑了下：“一直有獵頭找我啊，不是也一直有獵頭找你嗎？”
周徐：“那你什麽想法？”
董爭：“你呢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我不在工作室的這段時間裏，把我安排給你的幾個方向研究透，有點難度，但要堅持，明白了嗎？”
周徐：“師父，我能相信你嗎？”
董爭點了下頭：“能。”
周徐：“好。”
兩人聊完，業務部的同事已經抱著材料在工作室外等候：“董首席，經理安排我跟你一起去。”
董爭直接拒絕：“不用，小項目，我一個人就行，錦城那邊有團隊配合。”
那個同事尷尬地站在原地，董爭沒再搭理他，自顧自地收拾東西。
董爭把資料全都拷貝到了自己的電腦準備帶回家，並交代周徐把實驗室鎖起來，不讓外人進去。
不一會兒，劉曉天來了。
劉曉天內心竊喜但表面仍誠惶誠恐道：“董首席，怎麽董事長派你去做那麽小的項目，你走了我們技術部門那可就倒了大半邊天啊。”
董爭之前還去肖正喬面前說劉曉天管理日常雜事可以，但他的能力不行不足以勝任新項目，現在回想起來，肖正喬當初肯定認為他想一家獨大打壓同事。
換個思路想，劉曉天和楊明開一樣能力超群，能讓肖正喬有做皇帝一般的快感。
要是以前，董爭會真情實感地白他一眼，但這樣的人不值得浪費一點真感情。
董爭心想，老子在一群狼一樣的人之間周旋玩人情世故的時候，你還在找工作呢。
董爭笑道：“劉經理過獎了，技術部的天是您才對，您這麽說我可承受不起。”
劉曉天一時回不過神來，董爭在公司裏向來以低情商聞名，今天怎麽感覺像老油條附身了。
劉曉天看著大門緊鎖的實驗室說：“董首席，這個實驗室怎麽鎖起來了？”
董爭：“董事長讓我鎖的，劉經理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董事長，劉經理不信任我可以，總不能不信任董事長吧。”
劉曉天連連擺手：“董首席說的哪裏話，鎖就鎖，就是怕萬一我們要用實驗室。”
“實驗室裏就一臺DZ0910模型機，你們用不到，”董爭左看右看，把劉曉天拉到一邊悄聲說：“不怕劉經理笑話，最近我家遭了賊，我把家裏的保險櫃和一些古董字畫搬過來放實驗室了，也不是不信任同事，就怕萬一有人進去，東西正好找不到，說不清，這件事我只告訴你，怕你誤會我故意封鎖什麽技術資料，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劉曉天心想：得，徹底把他想撬開實驗室的後路堵死了。
劉曉天本來想過來將一軍，沒想到吃了個啞巴虧。
劉曉天一走，董爭翻了個白眼。
周徐朝董爭比了個大拇指，他沒想到董爭竟還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但一深想也不奇怪，算起來董爭是公司的合夥人，怎麽可能是省油的燈，只是他只想幹研發不想具體管理，才會被肖正喬逼到這個地步。
之前他直來直往，對公司是真心坦誠的，周徐發現董爭慢慢變了，實驗室裏根本沒有貴重物品，或許是失去了信心，才會帶上虛假的面具。
董爭收拾好東西，對周徐說：“這段時間再辛苦一下。”
周徐：“好。”
董爭一個人開著小超跑來到了錦城集團總部。
錦城集團效率很高，才兩個小時的時間，已經把董爭各項手續都辦完了，還在信息維護中心給他準備了一間小辦公室。
信息維護中心的經理叫江立德，他很客氣對董爭說：“董事長辦公室交代，您需要任何資料我們必須全力配合，董首席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董爭：“謝謝。”
江立德雖然這麽說，但心裏還是不服氣，雖然信息維護中心在錦城集團是個邊緣部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宇思科技才多大一點公司，他們公司生產的那臺設備也只是用在錦城集團一條生產線上，為什麽整個部門的人要聽一個外人差遣。
但江立德也很好奇，難道這人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讓董事長青睞。
不過錦城集團現在這一套辦公系統確實垃圾，要改好可不容易，程序員誰不知道修改別人的垃圾程序比自己開發還要頭禿呢。
資本家畢竟是資本家，改造的工作量大，但成本遠要比研發成本低。
反正幹活的是別人。
董爭沒心思去猜他們在想什麽，坐在辦公室裏發呆，椅子一轉才發現這件辦公室的落地窗也朝西，和之前沒有砌榮譽墻的工作室一樣，能看到從高樓縫隙中穿梭過來的夕陽。
工作室的位置是董爭自己選的，當時肖正喬要安排朝南的大房間，他拒絕了。
董爭一直喜歡看夕陽。小的時候他總坐在露臺上等父母下班，爺爺就會告訴他：“小爭啊，太陽快下山了，夕陽紅彤彤的，你爸媽快回來了。”
對他來說，夕陽意味著團聚。
這間臨時辦公室是個意外的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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