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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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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你在這幹什麽?是在等韃靼士兵給你送飯吃嗎?”孟秋鴻負手走近,她對此人身份還是存有疑問,所以只能先用話來試探。

那斷臂男子一聽來人話音秀麗如蘭,猛地轉過頭去,怒瞪著壓低音量道:“你是誰?來這裏做什麽?趁韃靼士兵還沒發現你,趕緊離開這裏,快!”

孟秋鴻腳步不停,她聞言挑挑眉,含笑繼續,“你叫什麽?看你這張牙舞爪的樣子,名字不好聽吧?”

“你快走,聽不明白嗎?你沒聽到外面韃靼士兵在找人嗎?快走,不然我就叫了,叫來那些士兵把你捉起來,割了喉嚨,放幹你的血!”

孟秋鴻瞧著這男子故意猙獰著臉,想將她嚇走的模樣,心情忽然好了些。果然,人只要心懷善念,哪怕故意扮醜,都會顯得那麽無害。她腳步定住,也覺得這斷臂男子該就是她要找的人,畢竟白老將軍本就心懷善意,他家的孩子,自是差不到那裏去的。

“白舜你知道嗎?聽說他通敵叛國,我是來這兒找證據的。”即便孟秋鴻是信任這人的,但世間之事,瞬息萬變,她緊了緊藏在身後的彎刀,若這人一會敢大叫,她就直接一刀殺了。

“你放屁!我告訴你,白將軍是不可能叛國的!是鐘渡川對吧,一定是他,當年就是他擄走我們兄弟幾個,逼迫我爹為他造反,我爹才故意打敗仗,被他看出來了,他就直接一天殺一個我的哥哥姐姐們,就是想逼迫我爹為他打勝仗。

都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他還賊心不死,竟對皇位還在肖想,真是該死!去,你回去告訴他,就他那副鬼樣子還想當皇帝,吃屎去吧!”

孟秋鴻看著這人因被猛地這一刺激,脖頸的青筋根根暴起,就連他在說話時,都是眥著牙的,像是被關進籠子準備進行表演的野狼,寧死不屈!

“哦?鐘相當年還做過這種事情?你細細說來,我乃當朝左都禦史,定為你父洗脫冤屈。”她這麽說著,眼珠還在快速轉著,“否則若你離開人世,那白老將軍的冤屈,豈不是生生世世都洗刷不掉了嗎?”

“我……”斷臂男子擰著眉心,他上一刻分明還是一副不吐不快的表情,卻在這一刻又訕訕閉上了嘴,“沒什麽,我什麽也不知道,不知道的,我不清楚……”他搖著頭,否認一切。

孟秋鴻盯著他,雙眸瞇了瞇,耳邊韃靼士兵救火和殺人的兇狠聲漸漸小了,該是自己忙碌了一晚上,所帶來的躁亂,都差不多快被解決了。

那要先帶他走嗎?

孟秋鴻咬了咬後槽牙,猶豫著。

他不一定會願意走,他剛剛的表現,像是不願將冤屈曝於陽光下,即便自己委屈的要死,也不願吐露分毫。

為什麽?

孟秋鴻呼吸開始急促,她腦中站在白老將軍的立場,瘋狂推算著原因,一遍又一遍。

白老將軍的為人毋庸置疑,是忠君愛國的,可他為什麽會在看到家人一個個被殺害的情況下,還在一次次的打敗仗呢?

當初他和老大夫說“日後我下去了,沒辦法跟他們解釋”,這個“他們”是誰?最後又拋棄了追隨他造反的五萬士兵,獨自去皇宮赴死,是對其的保護嗎?

等一下!

忠君愛國!

這不就是答案嗎!白老將軍正是覺得先帝無能,沒辦法救他於危難,那他便犧牲自己一家的性命,自己背上汙名,容忍鐘渡川在朝中作威作福,好保住朝野短時間不起內鬥,避免大晉陷入內憂外患的兩難境地。

最後拋棄士兵,單獨赴死,當然是將罪責壓在他一人的身上,好讓那些士兵不至於被賜死,頂多流放。這是少年白舜,被那些邊關士兵拼死保護下,所教出來的品質!至於“他們”,當然就是邊關為保護他而死的士兵。

“你現在可以說,陛下已經有能力扳倒鐘渡川了,也想這麽做。”孟秋鴻目光下意識回避這斷臂男子的眼神,她說出這番話時,嗓音都在不自覺地發顫。

將事情想透徹,一瞬間,她都不知道如何面對如此無私的人了。

“真的嗎?你沒騙我吧!”男子嗓音上揚,聽著像是突然得了喜歡糖的孩童,開心極了。

“沒有。”她嗓音沙啞。

“當年鐘渡川帶了一群黑衣人,將我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包括我娘,都擄走了,他把我們關進地牢裏,引我爹前來,在他面前,鐘渡川揚言,我爹若不同意造反,他就每天殺我爹一個血親。

無奈之下,我爹同意了,但他也沒急著打勝仗,而是先觀察先皇的本事,發現其卻是本事堪憂,就故意打敗仗,以壯敵方勢氣,滅自己威風。

但很可惜,他這樣的做法很快被鐘渡川發現,那人就先一刀砍了我娘的頭,送上我爹的餐桌,並且威脅他,若再不贏,便一天殺一人。

我很清楚,我爹不會同意,果不其然,我的哥哥姐姐們,陸陸續續被帶走,直到最後只剩我一人,鐘渡川怕再無牽制我爹的人,就砍了我右手給我爹送過去,當晚我爹就單槍匹馬的來接我了。

但鐘渡川也不是吃素的,他讓我爹吃下每月都需服用解藥的毒藥,才允許我離開。

當年我爹看我奄奄一息,便絲毫未曾猶豫,直接吃下後,就背著我便離開了,至於之後的事,我不知道了,當年我再次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在遼東了,後又聽聞大同戰亂,我就去從軍了。”

故事說完了,孟秋鴻垂下又燙又濕潤的眸子,輕輕吸了口涼氣,涼氣入肺,舒緩躁氣,她確定自己心跳漸漸平穩了,才擡起頭,對斷臂男人道:“你叫什麽?”

“白楓,秋季楓葉的楓,我爹說男子就該如楓葉一般孑然一身,卻又滿懷赤誠。”這話白楓說的很驕傲。

孟秋鴻點點頭,“你做到了。現在跟我回京吧,此案已經發生了太久,很抱歉,我找不到證據,但需要你這樣的人證。”

“不行……”白楓剛要拒絕,孟秋鴻卻帶著巧勁將人拉到微微起身。

只聽“嘣”地一聲,有什麽東西斷了。

白楓在掙紮。

“等一下,我不能起來,這裏有萬箭陣!”

“什麽!”孟秋鴻聞言,下意識地擡起眼,一眼就看到密密麻麻,在房梁上圍了一圈的箭矢,寒光畢現,帶著殺意。

孟秋鴻下意識地擡起彎刀,打算格擋,但這麽多箭矢,即便功夫再高,動作再快,也是不可能一箭不漏的統統擋掉。

是要死了嗎!

“孟秋鴻!”一道焦急到,似是心臟都要隨之跳出來的呼喚,在耳畔炸響,對方的語氣仿佛她是什麽絕世珍寶般寶貴。

孟秋鴻不用轉頭去看,她就知道來人是誰,驟然,她鼻子一酸,淚水壓根來不及等她去反應,瘋了一樣的沖了下來。

是施有信!

“啪”地一聲,施有信飛撲而來,一把拍住白楓起身後繃斷的繩索。

這一刻,他像是話本中的大英雄,當然,這是他自認為的。

“你……”孟秋鴻迅速擦去眼淚,才轉過頭來,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施有信打斷。

“你走吧,這個箭陣是韃靼一族的極刑,讓人枯坐在此處,不吃不喝,什麽都不允許做,熬死囚犯,若囚犯一旦受不了,起身反抗,那就會被萬箭穿心而死。

而且你昨夜放的火已經被撲滅了,那些戰俘被抓住後,也將你交代出來了,所以快走吧,韃靼士兵要來了!”施有信講到這裏,紅著一雙眼望著孟秋鴻,他眨巴了兩下眼睛,晶瑩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掉,“別忘記我,孟秋鴻!”

“……”孟秋鴻和白楓站在一邊,垂眸看著施有信在表演,她松開白楓手腕,彎下腰,伸手進施有信懷裏左掏掏右掏掏。

“別這樣孟秋鴻,這還有別的人呢……”施有信怕癢,被對方這番操作撓的咯咯直笑。

他話還沒說完,孟秋鴻就從他懷裏將他的錢袋子掏出來,綁在那根控制一屋箭矢得繩子上,在凳子腿上繞了圈,施有信就自由了,箭矢也被牢牢鎖在鞘中出不來。

“……”施有信臉頰燒的慌,他有些無地自容。

“……”白楓見此,扭過頭,咬住上下唇,眼角憋出嘲笑的淚水。

“走吧,下回少看點小人書!畢竟咱們不是牛郎和織女,遇事智取方為上上策。”

孟秋鴻這麽說著已經起身向帳篷外走去,此刻帳外已然聚集了五個聞訊來拿人韃靼兵。

“走嗎?”孟秋鴻擡手掀開門簾,盯著士兵,問裏頭二人。

“我們……走得掉嗎?”白楓見不遠處趕來支援的士兵。

“想走,自然就能走。”孟秋鴻聽著二人靠近的腳步,握著彎刀的手腕一轉,驟然,她擡手幹脆利落的將刀甩出,回旋鏢似的,將五個猝不及防的韃靼兵殺完後,滴著鮮血,又回到了她手中。

孟秋鴻目光掠過倒地後鮮血直流的韃靼兵,又擡眼望向趕來的一群士兵,此刻他們速度之快,身後沙塵被他們踩地滿天飛,沙塵暴似的。

“走了!”她腳步一轉,直接帶著這二人在這軍營之中穿梭,身後的韃靼士兵卻越追越多。

從上方遠遠看著,這陣仗,就跟遛狗似的。她們向東,士兵緊隨其後,但他們腳步一轉,又向南而去,孟秋鴻三人就這麽遛著遛著,忽地,一個拐彎,眼前陡然出現一扇門,而門前是由一個身著鎧甲的韃靼壯漢守著。

“他是韃靼這片軍營的將軍!”白楓介紹。

孟秋鴻點點頭,三人腳步卻不停,她拿出彎刀比劃著,就見那將軍側身躲避,這人動作敏捷,不像旁的士兵那麽笨重。

她眸子轉了轉,眼看他們漸漸與那人拉近了距離,孟秋鴻直接擡手,將彎刀一把甩出,而那將軍卻配合著側身一避,彎刀被避開,刀向後方飛去,不見了蹤影。

這人唇角勾出得意的笑,他沒怎麽移動,依舊還守在門口,隨後這人紮開馬步,拔出自己的彎刀,準備一刀一個,殺掉這三人。

“甩歪了嗎?”白楓擔心道,但見孟秋鴻腳步不停,他也依舊跟著。

“胡說八道,孟秋鴻就不可能失誤好吧!”施有信也跟著,但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韃靼將軍,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她就算是甩歪了,也是正常,這個世間,誰不出錯!”

孟秋鴻沒說話,她腳步依舊不停,“別講話,專心些,咱們!”

在這時,她唇角勾起,餘光瞟著那將軍手握的彎刀,字字句句滿是勝券在握,“回家!”

“噗!”就在她說完的一瞬,那原本面色兇狠的韃靼將軍,脖頸喉結之上,忽然冒出一抹寒光,染著血腥,是她最開始那把彎刀折返回來了。

插在這將軍的咽喉上,刀尖滴著鮮血,鮮血落在地上,血流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便汪成了一片小血泊。

二人跟著孟秋鴻的腳步,繞開這位將要成為屍體的將軍,逃走了。

沙漠之上,烈日如同昨日般蒸烤著沙漠,毫無保留,而黃沙之上的生命們一如從前,躲在自己窩中,避開這能曬死人的天氣。

而今日不同的是,這沙漠上,多出了三個逃命似的人。

只是這三人的腳步原本還是跑得飛快,許是因熱得受不了了,速度竟漸漸慢下來了。

忽地,孟秋鴻腳下一軟,摔在荒漠之上,她裸露的肌膚,感受著沙礫的滾燙,她閉上眼緩了緩,才被施有信扶起來。

“你怎麽?”施有信忙輕輕拍去她臉上因汗水粘著的沙子,擔憂地問。

“遇到庸醫了!”孟秋鴻緊咬牙關,腦中回憶著那兩個宮女的樣貌,恨不得生生掐死她們。

不是說堅持兩天的嗎?明明就是一天!

她擡起眸子,望向如日中天的大太陽,又扭過頭,望向不遠處的韃靼軍營。

那些士兵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追上了,這裏還是很危險!

“來,我背著你走!”施有信邊說邊要將孟秋鴻往自己背上拉。

孟秋鴻收回視線,擡眼看著面色通紅,滿頭大汗,氣息粗重的施有信,她覺得這人自己都快熱暈了,還背她,開什麽玩笑。

她搖頭拒絕,自己從懷中掏出白瓷藥瓶,服下褐色藥丸。

五年後癱著就癱著吧,總好過今日三個人一塊死在此處。

她休整了一會,兩個男人替她四下觀察著,避免危險的靠近。

很快,孟秋鴻站起身,三人便一同踏上歸途。

三人在孟秋鴻離開的小洞穴找到馬順後,便一同往回趕。

這回京的路途很是兇險的,孟秋鴻心中有數,因為他們想要將白楓帶回去,鐘渡川是不會放過他們的,但兵來將擋的,他們也是絲毫不懼的。

行程上,他們絲毫沒有做緩的意思,從水路轉到馬車,再換上形形色色的衣裳走上官道,有時候也會買下牛車走普通陸路,之後再轉水路這般頻繁換行。

總之他們能想到的走法,都已經走過一遭了,卻還是遇到了五六次刺殺,好在馬順功夫不錯,沒怎麽費力,就統統解決了。

三個月後,四人距離京城還有兩個鎮子的距離,這天他們是水路換乘的驢車,一路慢吞吞地走到天黑,就在大家都覺得該休息的時候,一荒廢漏風老廟映入眼簾。

“就在這休息一晚吧!”孟秋鴻舒服地躺在草堆山,頭枕著手,懶懶掀起眼皮瞧了眼前方,指揮道。

一旁捧著水壺靜候的施有信立馬殷勤地湊上前,“行,沒問題,說了這麽多話,渴不渴,喝點水嗎?”

孟秋鴻擺手拒絕,“我不想再四處找茅坑了,你收了神通吧!”

另一側的白楓見二人這相處方式,也是笑了笑,“你們是斷袖嗎?”

“……”孟秋鴻和施有信。

“噗!”前方趕驢的馬順忍不住,直接笑出聲來。

“馬順!”施有信呵斥。

“嘖嘖,不好不好,施大人與我相處,風評被害呀,看來下官日後要離你遠些了!”孟秋鴻感受到驢車漸漸停下來,她也是支起身子,捋了捋頭發,“走了,今晚咱們就住在這吧!”

黑夜裏,這破廟看上去陰森森,因著此時已然入秋,細細去聽聽,有秋風灌入破廟,頃刻便發出“嗚嗚”的鬼叫,叫人腦海忍不住浮現“陰曹地府”這四個大字。

孟秋鴻的上一句話,還在輕松的安排好眾人,但在下一刻,她的嗓音卻陡然沈到海裏,甚至還夾雜了不輕的顫抖。

“你們說,我今天是見鬼了嗎?”

“鐘渡川來了,大人小心!”馬順面上笑顏瞬間收起,他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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