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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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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孟秋鴻在皇宮接了皇帝的命令後,就與施有信共同來到白老將軍府邸。

這地方並不在京城繁華地帶,反而偏靜,距離皇宮有些遠,倒有世外桃源之感。

二人來到此地,相繼下了馬車,他們擡眼望向那暗淡無光白府,此刻那貼在大門之間泛黃的封條,因著脫膠,落了一半。

“撲棱棱”是鳥雀扇動翅膀的聲音,孟秋鴻循聲望去,只見一只烏鴉,站在曾恢宏過的“白府”描金牌匾上,“嘎嘎”叫著。

“這地方,一看就是裏面藏惡鬼的樣子!”施有信推著孟秋鴻,說出這話時,身體下意識地顫了顫。

孟秋鴻聞言,只是點點頭,看向那被封禁的掉漆大門,擡了擡下巴,“去把門打開,我們進去看看。”

施有信見對方不是很想搭理自己樣子,就渾身不自在,跟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似的,一時之間,他好像做什麽都不對。

他不敢耽擱,嘴角下搭,連走上樓梯去開門的腳步,都不如從前輕快了。

“吱呀”一聲刺響,那沈重的大門,好似在訴說白府這些年來的悲涼。

“咳咳!”施有信撇過臉,瘋狂地咳嗽著。

孟秋鴻在看到施有信打開那扇塵封的門之際,那落在大門之上的灰塵,就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鋪了下來,將那人淹沒在灰塵中,漸漸模糊了身影。這一瞬間,她心裏竟然沒來由的一陣暢快。

可在下一刻,那塵海,有生命似的,鋪天蓋地向她湧來,她仰起頭,看著那遮天蓋地的灰塵,一股窒息感湧來,而隨著灰塵的接近,她的咽喉也開始密密麻麻的癢了起來,似有無數只螞蟻,在她喉頭拼命攀爬。

“咳咳咳!!!”孟秋鴻彎下腰,扶住輪椅,止不住的咳嗽,身體卻是隨著這一次次的咳嗽,越發的暢快起來了。

她任由自己瘋狂咳嗽,先是面部咳地漲紅,隨後眼尾淌下淚水,漸漸地,她的五臟六腑都在震顫,最後,喉頭一熱,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孟秋鴻!”施有信見到那抹刺目的嫣紅,瘋了似的連滾帶爬地奔向對方,“你怎麽,哪裏不舒服,你說話!”他跪在孟秋鴻跟前,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落。

孟秋鴻捏住輪椅扶手的指尖泛白,她雙目充血,額頭滿是汗珠,她聽到施有信在說話,霧蒙蒙地叫她聽不真切,她扭過頭,看過去,就看到這個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人,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懵,怎麽了?

直到她感覺自己下巴處癢癢的,擡手去撓了撓,指尖瞬間粘膩異常,她伸出手,定睛一看,就看到自己一手的鮮血。

“孟秋鴻,我去給你叫大夫,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我下次再也不會給你惹麻煩了,再也不會叫你煩心了好不好,你回去休息,這個案子我來查,我保證會把這個案子查清楚……”

施有信滿臉淚水來不及擦,忙跪著上前走了幾步,擡手就要去扶孟秋鴻,可惜被對方微涼的指尖搭上手背而制止。

“不用了,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怨你,這一切,都是因陸松的死,精心布的一個局罷了,若偏說你有錯,那也只是你禦下不嚴,出了叛徒。”

孟秋鴻避開施有信真誠的目光,深深唾棄著剛剛自己將怒火牽連給對方的思想,如果沒有施有信,那些身居高位者,依舊會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將她拉入算計中,可一旦沒有施有信,她能不能活到現在,都是未知的。

“可是你……”施有信話還沒說完,但看著孟秋鴻慘白到嚇人的臉色,登時閉上了嘴。

“沒有可是,不能讓你爹娘的屍體拿不回來,我們進白府吧。”孟秋鴻擡手將自己唇邊的鮮血擦去,指向那灰塵皆以沈澱的大門。

施有信本想拒絕,但想想孟秋鴻的為人,最終還是選擇乖乖聽話,不再惹人生氣。

他猶豫地搓了搓手,片刻還是扶上輪椅子推著人走向白府。

剛踏入白府正門,這地方入目便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庭院,陰森森的,四周墻壁布滿厚厚的綠蘚,一看就知道這地方久不見日光,而在庭院的盡頭,有座緊閉門窗的黑磚房。

這白府從前人來人往,充滿人氣,這房子便是大氣莊肅,可如今在周遭雜亂的環境襯托下,便滿是死氣,叫人不寒而栗。

施有信在門口停了停,隨後便轉過彎,往角落極不起眼的連廊走去,那地方雜草也沒放過,長得到處都是,也因長久無人打理,廊上瓦礫掉的到處都是。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將我爹娘的屍體拿回來,他們從前對我也不好,死後我害他們被挫骨揚灰,實際上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施有信想了很久,還是在孟秋鴻耳邊小聲嘀咕。

孟秋鴻聽著這話來了興致,奈何她剛剛才吐過血,身體有些使不上力,但又怕自己表達不出濃厚的興趣來,施有信就不高興說了,所以她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閉上眼,等這人自己耐不住往外說。

施有信說完話,只聽輪椅劃過地面的悶聲,耳邊還有那白府牌匾上的烏鴉,撲騰著翅膀的聲音,只是不久便停了,他猜那漆黑的玩意,該是落在黑磚房高處,正歪頭看著他們。

“孟秋鴻,你怎麽不說話,你到底想不想知道?”施有信久久聽不見回答,急了,忙道,“真受不了你,我才不管你想不想知道,既然我跟你說了,那你就一定要聽完!”這話他說出口的語氣,不乏賭氣。

“那你說吧。”孟秋鴻的語氣滿是勉為其難的縱容。

“我爹,他就是沒掌管花宅前,也是整天留戀青樓,沒個正型的浪蕩公子,整天不是這個姑娘,就是那個寡婦,直到他的父親和母親戰死沙場,留下唯一的遺願就是,他能娶我娘,並且孕育一子。

我娘,因無父無母,自小被施家當暖床丫鬟收養,所以她便把自己當施家主母,覺得高人一等,看不起旁的下人。直到他二人慢慢長大,父親生性自由,受不得母親的管束,日日不著家,除了美色,心中毫無抱負。

但母親豈能受得了她未來夫婿長成一個廢物,便尾巴似的跟著父親,提醒其讀書,可父親性子倔,便直接忽視母親,無論她做什麽、說什麽,都沒反應,甚至有時候還會當著母親的面,說她的壞話。

在爺爺奶奶離開後,我爹被迫娶我娘,先皇也因可憐他,給了他一官半職。

可二人婚後生活依舊和從前沒兩樣,依舊是一個追,一個逃,直到我母親懷孕,父親才日日留宿母親房中,好生照料,這二人才過上一段像夫妻的夫妻生活。

一年後,我出生了,他們的日子便又回到了從前,一追一逃,他們樂此不疲,而我是由吳管家撫養長大。

在成長的過程中,在我認識第一個字時,我就去給他們展示了,可那年剛四歲的我,只是仰頭望著兩個跟天一樣高的人,他們在爭吵,那吵架的聲音,像是學堂先生揮下來的戒鞭,痛得很。

可即便他們不關心我,日子還得過。但在我十歲那年,我父親死了,死於馬上風,我娘那時候在處理那人的後事時平靜極了。

還記得那天,我在安慰過她幾句後,她如何也不肯不理我,我也就隨她去了,回去休息了,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發現她一頭撞死在父親棺前,將她擡出靈堂時,屍體都硬了。”

施有信說完了,二人也順著連廊,來到黑磚屋門前,他們就看著這兩扇高大、氣派的木門,猜測著這應該就是白家的正廳。

施有信將孟秋鴻往後撤了撤,自己上前打算去開門。

孟秋鴻原本聽著施有信的過去,心裏正堵得慌,正習慣性地扣著手指,猛然發現自己一側被帶起一陣涼風,下意識地擡起頭,入目便是施有信那脊背直挺的背影,跟松柏一樣。

“那你娘死後,你會自責嗎?畢竟她是聽你說完最後一句話才去死的。”她想了想,還是道。

施有信去開門的身影忽地一頓,隨後腳步才再次擡起,自然向前走去。

“所以我希望他們能永遠陪著我,但回想之前種種,我也覺得他們除了給予我生命,旁的似乎都是施家給我的,與我的爹娘,關系不大,至於之後要不要他們入土為安,也不是很重要了。”

“但你其實還是想的,對嗎?”孟秋鴻問。

施有信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推開那被塵封木門,“吱呀”一聲,黑磚房被徹底打開,昏暗的光線將裏頭照亮,但因飛舞的灰塵,模糊了視線,叫人看不清裏頭原本的樣貌。

施有信這會早有準備,在開門的瞬間,就側身躲避塵土,才免於折磨人的灰塵入肺的癢意。

孟秋鴻看著他的動作,嘴角下意識地牽起笑意,她輕咳兩聲,擡起頭,望向已是正午,卻依舊不見日頭的天邊。

分明從皇宮出來前,天上的太陽還是火辣辣的,怎麽到了這處地界,連太陽都不敢露面了呢?這還真是,天大的冤屈!

“對了,你剛剛在門口的時候就有說,我禦下不嚴,這是什麽意思?”施有信返回去找孟秋鴻,等著灰塵平靜了些,二人才往裏走。

“你爹娘被你煉成僵屍的事情,知道的人多嗎?為什麽這次你爹娘會出現在這次僵屍的亂潮中?為什麽皇帝還會恰巧能找到他們二人的屍體 ?是不小心發現的,還是早就知道了?那將這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是不是只有一個真相?”

此話一出,施有信再度安靜下來了,他不願意再去往下想了。

“咕嚕嚕”,輪椅在灰塵上,滑出兩條淺淺的印子,不是很明顯。

二人一路走進黑專房內,一進屋,一股黴味撲面而來,二人下意識地捂住鼻子,他們借著外界昏暗的光線,能隱隱約約窺見裏頭的一堆亂象。

只見屋內原本整齊精細的擺設,此刻全部亂作一團,桌椅被折斷的木頭,被丟的到處都是,此地跟戰後的戰場一樣,殘垣斷壁、雜亂無章、哀鴻遍野。

孟秋鴻摩挲著指尖,她掃視這副場景,雙眸瞇了瞇,隨口道:“你信嗎,這裏死過人,而且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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