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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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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這一上午,孟秋鴻都有些心不在焉,施有信也發現了她的異常,變著法的逗她說話,但都收效甚微,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二人吃午飯時,終於有人憋不住,首先發動戰爭了。

“孟秋鴻我發現你這人是真莫名其妙的,這一天天說高興就高興,說不高興就不高興,怎麽,學過川劇,擅長變臉啊?真這麽厲害,去把春花苑的魁首換下來,你唱大戲去唄!”施有信“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桌上,氣到大口喘氣。

孟秋鴻原本還在思慮陛下那邊的下一步行動,就猛地被施有信的動作嚇到心臟一抽,差點沒緩過來。

“好端端吃著飯,哪來這麽大火氣?你要實在有氣沒處發,就蹲去竈膛吃飯去,在那你有火氣正好塞竈膛裏,就當為我省柴火錢了!”她嗆聲道。

施有信一聽這話氣笑了,真有意思,叫他一個二品大文官當燒火小廝,也虧孟秋鴻說的出口。他反嗆道:“呵,沒想到孟大人窮到連點火的柴錢都買不起了,你這官當的,不如沿街乞討去!”

“施有信!”孟秋鴻都快被這廝氣死了。

“幹什麽!”施有信氣勢毫不落下風。

“你王八蛋你……”

孟秋鴻的叫罵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尖利的嗓音打斷。

“聖旨到!”

來了!孟秋鴻上前去接聖旨。

施有信見對方已經上前去了,自己則向後退去,但目光卻死死黏在孟秋鴻背影上,撕都撕不下來。

一隊身著艷紅的太監魚貫而入,在宣讀完孟秋鴻被封為內閣首輔的聖旨後,又都滿臉諂媚的祝賀,孟秋鴻自然欣然接受,之後又不動聲色的將那群人送走。

她將人送離後,剛松一口氣,正想著一會要派誰去領她的新官服呢,就被一道陰惻惻的嗓音打斷思緒。

“恭喜,孟首輔升官了呢!”施有信在後方角落冷聲祝賀。

“……”忘了,這也是個麻煩事!孟秋鴻轉過身,唇角彎出一口白牙,“同喜同喜啊施大人,你才是真升官,我官只這是陛下新設立的內閣首輔,不過是個五品官職,算不得升遷,算不得的!”

施有信笑了,笑聲中滿是氣憤,“胡說八道,你這還不算升官?從一個專門辦案的官員,一躍成為了皇帝禦前可議事的權臣,此官職雖品階不大,但所擁有的權利,卻是能與鐘相肩並肩!孟秋鴻,你到底想幹什麽?”

孟秋鴻聽著這一大段質問,心裏也是不痛快了,活像是有人拿著根長針,貫穿她的心臟,再發狠地拔出來,帶出猩紅的血肉。

她瞪了施有信一眼,轉過身,回到飯桌上,拿起碗筷,夾了筷子青菜在碗裏,狀似隨口回道:“怎麽,你眼紅?那你自己去求陛下給你個位置坐坐唄,陰陽怪氣幹什麽呢,跟有病一樣!”

施有信一聽這話,臉色也是瞬間垮下來,露出他憤怒的神情,和心底藏不住的焦慮。他立馬繞著孟秋鴻,走到對面,指節彎曲,他重重敲敲桌面,“咚咚咚”!

“孟秋鴻,我是這個意思嗎?你之前還說要投靠鐘渡川,如今卻要分人家權力,你覺得他還能要你嗎?他如果不肯要你,你還怎麽去為你自己報仇?我這是眼紅你嗎,我這是在為你操心!”

孟秋鴻正在吃青菜的手頓了頓,她垂下眸子,盯著碧綠的青菜看了會,好像自己又回到幼年時,因為夜晚太餓,去偷鄰居家嫩綠的菜葉吃,說來也是好笑,那時好巧不巧,她竟然還被發現了。

因為害怕,她就躲在旱廁後,鼻尖滿是臭烘烘的糞臭,餘光瞄到拿著鐮刀四處找她的壯碩鄰居,她大氣都不敢喘,可就是那時,鄰居說的一句話,叫她至今都不敢忘卻。

“孟秋鴻,你這種害蟲一樣的東西,就該去死,掉進糞坑淹死;被人拿刀活活捅死;送去軍中當軍妓,被人生生折辱死,你個賤骨頭,討人嫌的怪物!”

就是這句話,叫她對這世間的留戀其實是不大的。從前只想找到父親,後來得知人死了,又想辭官出去追尋自由,可如今卻是手腳盡斷,她就更是無欲無求了。

“擔心我?為什麽?”這句話孟秋鴻說得很艱難,就像一個病秧子,要背著塊巨石上山,很辛苦、費力。

“什麽為什麽,我想關心你就關心你,還需要什麽理由嗎?不需要吧。總之你要是還想找皇帝報仇,就趕緊辭官,以防萬一我也辭,然後我們去找鐘相,做他的幕僚,給他出主意扳倒皇帝,最後,我們就遠走高飛去!”

這樣嗎?孟秋鴻張嘴將青菜吃下去,菜剛入口,她眉頭就蹙了蹙。這個青菜不好吃,又鹹又澀的。

施有信久久沒聽見答話,目光看過去,只見孟秋鴻臉頰上的兩行清淚在接連不斷的流淌,有的從下巴滴下去,有的則是沒入嘴裏,混進青菜裏,隨之下肚。

“你哭什麽!”他連忙上前,不管不顧的擡起袖子就往對方臉上擦,“你哭什麽,你要是後悔了,想跟陛下一夥了跟我直說就行,我又不會怪你!”

孟秋鴻雙手握住對方的衣袖,擦了擦癢癢的鼻子,擡起掛滿晶瑩淚珠的睫羽,眨巴著眼問:“你為什麽會想關心我?”她甕聲甕氣道。

聞言,施有信表情一僵,臉頰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瞬間潮紅一片,那紅意,似乎還會流動,它在迅速填滿這人的皮膚。

孟秋鴻見他眼神亂瞟,口中這個、那個地說不清楚,卻只有“我喜歡你”,這四個字能讓人聽真切。

她見著施有信這大姑娘上花轎的神情,還能猜不到對方的心思嗎?自己要哪天死了,真不難想象,施有信會怎麽大哭特哭。

“幫我去找個大夫來吧。”孟秋鴻一把丟開施有信的手,自己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子,才慢條斯理的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施有信被這一甩,有一瞬間的訝異,但聽到孟秋鴻的話,他無暇顧及,立刻關心,“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哪裏不對勁?”

孟秋鴻瞥了他一眼,筷子“叮叮”敲了敲瓷碗,“吵死了,先吃飯!”

二人在施有信的催促下吃完飯,便找了大夫來,給孟秋鴻把完脈,得知她近段時間,因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心脈受損,若不好生將養,怕是熬不過第五年。好在發現的及時,少憂思、少動氣,按時吃飯,多睡覺就好了。

於是施有信這邊,就緊鑼密鼓的開始了給孟秋鴻將養身體的計劃。

而皇帝這邊,原本是打算逗逗施有信,叫他誤以為只有他自己升官,而孟秋鴻卻依舊是罪臣,但偷雞不成蝕把米,皇帝的貼身太監被踹傷,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即便如此,他也沒閑著,在給孟秋鴻封完首輔後,陸松只在第二天,就立即查清曹家拐孩童賣臟腑案,曹家滿門,皆下昭獄。

陸松僅用三天時間,便問清證詞,呈給皇帝,皇帝下令斬曹家十族,令錦衣衛立刻拿人。

就這樣,京城中的百姓因為這場變數,個個都不敢出門,唯恐牽連到自身,畢竟誰沒在曹家買過東西呢!

錦衣衛拿了六七位朝廷命官的整個家族下詔獄,期間不少同僚求面見皇帝,為那幾位官員家族求情,但很可惜,皇帝不見。

官員們只能悻悻而歸,直到第二天一早,官員們又急吼吼的來上朝,卻被告知皇帝身體不適,今日早朝取消。

皇帝接連告假了十日,總算在這天,鐘渡川回京了。

他一回京第一件事就是進宮面聖,可惜皇帝依舊拒絕,陪著鐘渡川面聖的官員們聞言,都是滿腔憤慨無處宣洩,只能對著守門的官員唾罵。

可這些兵魯子幾乎都是急性子,在被罵第一句時,他們就拔出了刀劍,架上一個年邁文官的脖子要挾道。

“你敢罵俺娘,你有種再說一遍,俺跟你拼了!”官兵目眥欲裂道。

那官員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到動都不敢動,忙解釋道:“我說你酒涼飯袋,我罵你什麽了!”他解釋的嗓音都有些撕裂了。

“你還敢挑釁我,信不信真看砍了你!”官兵眼眶都被氣到通紅。

那老官員看著自己脖子上,那鋒利的刀刃,隨著官兵憤怒的動作,在一點點往自己肉裏磨,他都快嚇暈了,但又怕自己再醒不過來,他又強打著精神,對身後的官員呼救。

原本那些官員還在往皇宮擠,聽著聲音轉過頭,他們被嚇楞在當場,好在還有一年輕些的官員走出來,好生商量著軟威脅道:“不,老兄,你在幹什麽,他……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他罵俺娘……”

士兵話未說盡,“吱”地一聲,宮門開了,

“咕嚕嚕”,輪椅磨地聲響起,施有信推著孟秋鴻走出來了。

孟秋鴻擡眼看向士兵刀架官員脖頸,掃過其餘五六個官員被嚇傻了的表情,其中只有一個人試圖阻止,目光掠過,再向前去,定格在一個一身白衣的男人身上,這人站在不遠處,靜默地欣賞著這場鬧劇。

“兄臺。”孟秋鴻擡起頭,含笑對官兵道,“這位大人是重慶府的,是有點口音的,他想說的是酒囊飯袋,他說錯了,你聽岔了,都是誤會。”

“你是這個意思嗎?”士兵淚水瞬間流下。

“是哎,是哎!”那被威脅的老官員立馬道。

見確實是場誤會,官兵才放下屠刀,氣呼呼地重新回到崗位上去。

鬧劇稍歇,路邊樹葉正晃晃悠悠地落下,突然,一只麻雀疾馳而來,沖向落葉,叼了就走。

而孟秋鴻這邊也是,她們剛打算離開,就被官員們堵住。

“孟大人,陛下這段時間,不僅設立了內閣,還押了這麽多人下昭獄,都沒提前跟我們商量,這高低得要給我們個說法吧,現在倒好,陛下既不見我們,又不上早朝,這鬧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的!”年輕官員道。

“是啊,是啊!”剛剛還在畏畏縮縮的官員們附和著。

孟秋鴻聞言只是笑了笑,她緩緩道:“今日太醫來看過了,說是陛下半月前憂慮過度,至於為何多思,陛下不願說,我也不知道原因,諸位大人知道嗎?”

霎那間,周遭梗住一般,寂靜無聲。

什麽原因?能有什麽原因,陛下純報覆唄,前幾日是他們不肯上朝,這回是陛下不肯。

想到這裏,眾人扭頭,望向不遠處的白衣男人,他手持折扇,仙人似的。

那仙人也看過來,遠遠的望向他們,嗓音敲擊玉石一般好聽,“陛下身體好些了嗎?孟禦史。”

“好多了,陛下見諸位大人心誠,便決定明日就是拖著病體也要上朝。”孟秋鴻點點頭,糾正道,“但鐘相,下官如今是內閣首輔,不是左都禦史了,下官降職了,鐘相就別笑話我了。”

鐘渡川黑沈的雙眸瞇了瞇,笑意未退:“既如此,那本相便待明日早朝上,再跟陛下說道說道吧,孟禦史,回見!”

此話如亮起獠牙的毒蛇,叫人不禁汗毛倒豎。

“鐘相,回見!”孟秋鴻擡手揮了揮,絲毫不懼。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二人表面看著都是那麽的游刃有餘,但事實如何,也要待明日早朝後才能的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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