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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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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才跪到一半的路程上,施有信就被皇帝派來的馬車和太監,請去了皇宮。

見將事情鬧大的目的已然完成,他自然便不再耽擱,麻利上了馬車,在車上他故意搓紅眼睛,吐出濁氣,準備一會要去唱一出大戲。

馬車搖搖晃晃來到皇宮,可驅馬的太監卻不敢停下來,而是帶著施有信,一路向禦書房而去。

很快,車停了,施有信帶著施謙的牌匾,催命似的跑下馬車,一路跌跌撞撞向禦書房跑去,他邊跑口中還邊叫喚。

“陛下,冤啊,臣有冤屈啊,這一下都要把臣的父親,冤到從墳墓裏爬出來了!”

淒厲的嗓音,順著金碧輝煌的過道,傳到房中的皇帝耳中。

“啪”地一聲,皇帝又摔壞了一個茶碗,喘著粗氣,對一旁的老太監洩憤道:“你看看他這個畜生,這些年都跟孟秋鴻學了什麽狗屎玩意?這不要臉的精髓,還真是被他學到家了,畜生,朕要砍了他!”

“陛下息怒,息怒……”老太監訕笑道。

皇帝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就被匆匆趕來的施有信打斷。

“陛下,死人了,要死人了啊!”施有信一跑進來,就看到皇帝陰沈著臉色,他立刻把嘴巴閉上了,跪在地上,抱著父親的牌匾,紅著眼眶,委委屈屈地垂著頭,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

“呵~”皇帝見此都氣笑了。

施有信也聽出皇帝笑聲中的諷刺,但要按照孟秋鴻的脾性來說,管他直道彎道,只要能達成目的,就是好道。

所以他立刻就將皇帝的意思曲解了,他亮著眸子擡頭,甕聲甕氣道:“陛下,您也是生氣有人欺負孟秋鴻的對吧?一定是這樣的,都給您氣笑了!”

瞬間周遭空氣凍結一瞬,皇帝冷沈的表情龜裂一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禦書房靜得嚇人,無人答話。

施有信呼吸漸漸急促,雙眸也越來越紅,他攪著手指,見皇帝還沒開口問有關孟秋鴻的事情,心焦得很,像是有人在煎炸他的心臟,很是折磨。

皇帝瞧著他心事寫了滿臉的模樣,就是不問,饒有興致地瞧著這人急到快哭的樣子。

說實在的,皇帝算著日子,今兒也是打算將孟秋鴻放出來,然後貶去遼東,把人押去江南,再實施自己的計劃。

但皇帝到底不是一般人,即便早有打算,他非常沈得住氣,嘴巴張都不張。

果然,施有信先耐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落下,他擡手擦了把這流不盡的淚水,哽咽道:“陛下,我錯了,我不該鬧這麽一出的,可陛下孟秋鴻真的快不行了,她快死了,你救救她,到時候怎麽處罰我都隨您便,就是殺了我也成啊!”

“什麽?”皇帝側眸和老太監對視一眼。

老太監立馬會意,匆匆跑出去打探虛實。

施有信回答皇帝,“陛下,臣夢……聽聞孟秋鴻受傷了,就送了大夫去治療,沒想到大夫進去一看,就看到她快死了,奄奄一息的,手腳全斷了,肩膀上……”他張開雙臂比劃著,“肩膀上有這麽大一個砍刀,她一個姑娘,如何……如何能受住呢!”

其實施有信知道自己不如孟秋鴻沈得住氣,即便是用了她的方法,也是不會成功的。

所以對於自己的破功,他也是做了一命抵一命的打算。

皇帝這邊聽到這話,眉心瞬間蹙起,他站起身,指尖輕點案桌。不對吧,他沒有叫人將孟秋鴻傷成這樣,明明只說了,做做樣子,給這人點教訓就行。是誰?是誰敢越過他下的令?

瞬間,施有信心中的不安,瘟疫一般地傳向皇帝心間。

周遭環境好似瞬間升溫,蒸烤著在場二人。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監急急忙忙跑來,打破了這一觸即發的氛圍,“陛下,孟大人她……”

在場二人一聽,立馬轉過身,快步上前去迎。

老太監動作既緩慢又僵硬,在慌亂的情況下,甚至一下沒站穩摔了一跤,於是他也沒來得及站,連滾帶爬地跑向皇帝。

“陛下,奴才叫了太醫,孟……孟大人快不行了,剛剛奴才去看,她傷口都化膿了!”

“什麽!”皇帝楞了一瞬,立馬繞過老太監向外走去。

施有信聽著這話,身形一晃,意識到自己要暈了,他立馬咬住舌尖,刺疼立刻蔓延全身,他瞬間清醒,跑著跟隨皇帝去看孟秋鴻。

他們覺得這一路很是漫長,自是無心欣賞沿途盛開的臘梅,只顧著向前跑,總算在天徹底黑透前,他們跑到大牢前。

踏進牢獄,血腥味直向他們撲來,如針一般,紮的人心尖刺疼。

皇帝額頭滿是汗珠,隨著腳步頓住的動作,汗珠瞬間融合,從額角滑落。

忽地,臉側涼風劃過,他擡眼看向越過自己,匆忙往裏跑的施有信。

“愛卿。”皇帝嗓音沙啞,“等一下。”

施有信停下腳步,扭頭詢問地看向他。其實施有信本不想搭理他,但沒辦法,人家是皇帝,找太醫還要看他的面子。

“你去看看她吧,朕現在回去下令,讓孟秋鴻出大牢,你的辭官訴求,朕也準了,帶著她,走吧。”皇帝閉了閉眼道。

“哈?”施有信有一瞬間的莫名其妙,但他的心思又全在孟秋鴻那邊,點點頭,“哦哦”兩聲,就離開了。

皇帝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轉過身,雙唇緊抿,斂下眸子,笑了聲,情緒不明,再次睜開眼,他擡步走出牢獄,前去擬旨。

夕陽徹底落下,圓月高升。

皇帝令人去大獄頒布聖旨。

他將二人罪名一一細數,著重將施有信如何逼迫皇帝的罪名點出,最後再把孟、施兩人革去官職,流放遼東。

陸松也是罪無可恕,便隨著二人一同離開。

立即執行!

第二天天剛亮,三人就被官兵押著走出京城。

施有信昨日照顧了孟秋鴻一夜,這會也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個帶輪子的椅子,他小心翼翼地推著披上披風的孟秋鴻,身後是陸松跟著,這人此刻也是滿臉胡茬,三人像極了打了敗仗的士兵。

待到日出時分,他們已經走出京城有一段路了,但前進的速度很慢,幾個官兵也慢悠悠的跟在後頭,也不催促,就這麽晃悠著,散步似的。

“哎,行了,我不走了,困了睡會。”一個官兵突然叫喚起來。

“行行行,困得要死,睡一會!”另一個士兵也招呼著幾人就地而眠。

官兵們盡數四仰八叉的倒下,呼呼大睡。

施有信聽著聲音,停下腳步,剛要轉頭去看,就聽孟秋鴻沈聲道:“往前走,不要停。”

他心臟立馬狂跳起來。天知道,昨天他看到孟秋鴻,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後,心臟跟被人一刀刀片下來似的,後來這人又不理他,難受的他直想哭,當然,最後他還是生生把淚水逼回去了。

“好!”施有信悄聲答道,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你說這些在幹什麽?沒有他們的押送,陛下怎麽能確保我們一定會去遼東呢?”

孟秋鴻擡眼看了眼陸松,“官兵太紮眼,暴露行蹤會很輕易,不如便衣的錦衣衛!”

陸松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都成殘廢了,怎麽說話還不知道收斂!”

“閉嘴!”施有信停下腳步,緊咬牙關就要動手。

“施有信!”孟秋鴻喝道,“冷靜。”

施有信聞言,瞪了陸松一眼,才重新推著孟秋鴻向前走。

三人之間,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這些天,我將這些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得出來的結論我不太相信,就翻來覆去的重新思索,只求推翻我的猜想。”孟秋鴻擡起眼望向東方冉冉升起的朝陽,“陸松,真是一張好大、好大的網啊!”

“什麽意思?”施有信不太明白。

“下一站去哪裏?”孟秋鴻沒有回答施有信,她問陸松。

“江南。”陸松道。

“陸商的事,不恨嗎?”孟秋鴻問。

“……”無人回答。

“我要是不去江南呢?”孟秋鴻再問。

“……”

“陸松,陸商死的活該,你也該去死,你們都不該活著。”孟秋鴻平淡評價道。

“他最後提醒你了,是你自己沒看準口型。”陸松道。

“為什麽我能看清施有信的?”孟秋鴻自問自答,“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想讓我看清!”

“……”

“咕嚕嚕”,輪椅在地上發出聲響,讓壓抑的氣氛稍稍緩解。

孟秋鴻垂下眸子,看向灑下在她掌心的晨光,陽光很溫暖,卻融不掉她被凍結的心臟。

孟秋鴻知道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他想除掉鐘相,但又不想自己親自動手。

一來因為鐘相是老臣,動手了會被天下唾罵。二來自是因為他不想擔責任,如果公然與鐘相叫板,他要考慮清楚若不能一擊致敵,那日後他這皇位還能不能坐的穩。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心甘情願幫他解決麻煩的刀,比如孟秋鴻。

所以她經歷的一切,最後都會被推到鐘相的頭上。

“我的手腳,是你們故意的嗎?”孟秋鴻最後問了這個問題。

“……”陸松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回答你

孟秋鴻努力動了動指尖,本該靈巧的手,此刻只是細微顫了顫。

她輕輕笑了聲,可這聲笑意,卻飽含苦澀、憎惡、憤恨。

“會好的。”施有信聽著笑聲,心臟跟著揪了下,他安慰道。

孟秋鴻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由著淚水滴落,便再無動作。

三人不再多言,如陌生人一般,各懷心事。

京城下江南至少得要一個月,三人是雇了輛馬車走的,沿途走走停停,竟用了四個多月的時間。

在這期間,孟秋鴻一直在嘗試走路和自己用筷子吃飯,施有信就在一旁陪著,不離不棄,但對方卻不再跟他多說什麽。

而陸松也不似從前般虛偽,他沈默寡言了不少。

不過很可惜,孟秋鴻骨頭毀得很徹底,雖然還是站不起來,卻能短時間用筷子吃飯。

待到三人終於來到江南這日,百姓也早已褪去冬衣,觀賞著盛開的桃花盛,來的恰是好時節。

孟秋鴻坐在輪椅上,冷淡地看著這熱鬧的一切,好似自己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你不是說想去看看花船嗎?我打聽過了,花船今天正好回來,要去看看嗎?”施有信在後方推著輪椅,彎下腰問。

“去住客棧,陸松花錢。”孟秋鴻這四個月,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陸松花錢。”

“我花就我花,施有信,你別亂推薦地方,花船那裏貴死了。”陸松道。

孟秋鴻乜了陸松一眼,陰陽他:“花船那裏有什麽嗎?既然你都引我去了,不去我對得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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