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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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無情的月光照在死氣彌漫的花宅中，夜風將宅外的枯樹林吹得“沙沙”作響，一如哀怨的嘶鳴。
這叫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跟有生命似的。
從花宅地窖上，黑衣人精致的臉側擦過，向地窖遙遙落下，鉆進並排而立，眼中灌滿不忍的孟、施二位大人耳中，還灑在不遠處，群魔亂舞的白骨身上。
孟秋鴻看著這些白骨的模樣，心頭刺疼得很。
這些骷髏骨縫中夾著黑土，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剛從土裏被挖上來的。這些屍骨，有的嘴巴在大幅度的張合；有的伸出手，身體像是被卡著不能動，她們卻在拼命的往外探去；有的則是了無聲息地癱坐在一邊，靜候死亡的來臨……
孟秋鴻指尖顫了顫，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些姑娘絕望的表情、哀嚎……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有父親和母親，他們還在等我！”
“不，我不該來京城的，明明我下個月就要成婚了，不要死，我還沒嫁給他！”
“爹娘，救救我，呼吸不上來了！”
……
她們都是有美好未來的女子，如今卻一個個都成了枯骨，她們這些人，有的還有親人在等待，而有些，卻早已被人遺忘……
很快，一柱香的時間到了，骷髏們的求救也結束了，她們瞬間失了活人氣，脫力般掉在地上，骨頭碰撞，發出脆響，亂七八糟地推在那處。
“對了，施有信，我還沒有問過你，花宅的主人是誰？”孟秋鴻指尖摩挲著，“說來也好笑，不知道是我太粗心了還是怎麽樣，竟從沒在卷宗上見過這位人物。”
施有信垂眸看著孟秋鴻，冰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面龐映地寒涼，那份淡漠叫人心驚，就像是過年時節忽然出現年獸，嚇得人連發抖都不敢。
他的心臟在發顫，想轉頭就跑，但腳好重，像是地底下有雙手死死抓住他，不準他妄動分毫。
是施謙，要說嗎？不，不要說，孟秋鴻會對我有壞印象，會不會以為我和他是同一種人？不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能解釋的！
施有信垂下眸子，嘴唇蠕動，遲遲說不出話來。
孟秋鴻就在對面靜靜等待著，她總是這麽不疾不徐，好似一切都會到達她滿意的結果。
“是施謙。”施有信補充道，“我的父親，前吏部尚書，在九年前，得花柳病死了。”
話說完，他不敢擡眼去看孟秋鴻的表情，也不願意去玷汙自己父親的名聲，只是將判決書遞給對方，自己只是等待處決的囚徒。
“好吧。”孟秋鴻點點頭，“走吧，後院還有屍骨，上去看看吧。”她沒什麽反應，像是平常聽到案件線索一樣，面上安靜了些，只在心中細細咀嚼著。
施有信腳步遲疑片刻，還是擡步跟了上去。
而坑上的黑衣人見此，只是挑挑眉，悄無聲息地後退，藏在隱蔽的黑暗處，像是猛獸，有足夠的耐性，等待獵物上鉤。
施有信跟著孟秋鴻，踩過成灰燼的花宅，一條大直路，暢通無阻地走向後院。
二人來到堆滿骨架的後院，細細去觀察這些骷髏。
這些屍體一一排好，一百多具屍骨，足足占了方圓十裏，有些一眼望不到頭的架勢。
可他們卻都破敗不堪，因為飽受風吹日曬之苦，渾身上下的骨頭就沒一具全須全尾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差肋骨，甚至有的骨頭上還有蟲洞，總之“罪有應得”四字，可將他們全數概括。
孟秋鴻沒有停留，上前去，彎下腰，一一查看這些屍骨，動作小心，但目光銳利，她在觀察一具屍體停留的時間，就足夠說明她的細致入微。
“在看什麽？”施有信問。
“骷髏架子，看不出來？”孟秋鴻動作沒停，敷衍道。
“……我是在問，這些屍骨有什麽好看的？”施有信道。
孟秋鴻查看屍骨的動作停住了，擡步往回走。
“怎麽又回來了？”施有信又問。
“覺得我有些變態了，一具具欣賞骷髏，我怕你參我。”孟秋鴻的回答明顯是心不在焉的。
施有信眨巴了兩下眼，沒多問什麽，上前開始煉僵屍。
樹影被涼風吹動，幾百具屍體後，是一片枯木林，林中很寂靜，靜到只有黑衣人自己的呼吸聲。
“終於是發現了嗎？不枉陛下費的苦心。”他語氣帶著絲絲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彎著眉眼，望向遠處煉僵屍的二人，此刻施有信儼然已經到最後念咒的時刻，地上的骷髏，已經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孟秋鴻目光重點落在最角落的一具骷髏。
孟秋鴻看著那骷髏先是跛著腿走到角落，做了什麽事，隨後立馬貓著腰，快步跑開了。他向前跑去，還不斷地向後觀望，那模樣就像是過街的老鼠，狼狽得緊，但他腳步卻是輕快的，不難看出他的得意。
忽地，“啪”地一聲，他撞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摔下地，力道之重，他的肋骨都摔斷了兩根，他擡眼望去，欲起身，左臂往後一縮，該是被人踹了一腳，他又摔回來，全身的骨頭撞出脆響。
隨後他摔趴在地，迅速扭過頭，梗著脖子“哢哢”地說了什麽。下一刻，他死死咬住牙，該是在嘶吼，他立刻伸手向自己的右腳而去，孟秋鴻目光隨之看去，這個屍骨根本就沒有右腳，細細看骨頭的斷口，長短不一，該是被踩斷了。
孟秋鴻擰著眉心又去看另一只腳，她心臟驟縮，也是空的。
果不其然，那骷髏又去抓另一只腿，他大張著嘴，哀嚎著，無聲的，又卻是振聾發聵的。
父親……孟秋鴻向前走了兩步。
一旁餘光一直瞟著她的施有信，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渾身冰涼。
施有信的黑眸顫了顫，立馬將她拉向自己近了些，湊在她耳畔悄聲道：“別去，屍群會暴亂，到時就得要人用性命去救場了。”
“他……他是我爹，在當上縣令的第一年，他就領著沒什麽用的官兵去剿匪，但那些酒囊飯袋的官兵壓根不會打仗。
可更加不巧的是，那時我的母親已經待產了。
前線一道道險報傳回來，嚇得我娘破了羊水，而那時因孕婦情緒波動，孩子胎位不正，她就難產死了。而我，也是產婆趁她奄奄一息時，被活刨了出來的。”
孟秋鴻語氣很平淡，像是一句問候那般毫無起伏：“後來我的父親，拼著必死的決心，打贏了那場人少刀銹的仗，待他凱旋到家時，我已經出生十天了，而我的母親，也被草草埋掉了。”
“你……以後會好的……”施有信很不會安慰人，他幹巴巴道。縱然他聽著這話，心臟一抽一抽的疼，但顧及著屍群，聲音依舊不敢太大。
孟秋鴻也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說話，斂下眸子，看著他在為自己取暖的雙手，腦中回憶著二人互相上奏彈劾對方、去吃江南菜、破案……
很快，“哢噠”一聲，隨後一陣陣骨頭碰撞的脆響接連響起，那些骷髏重新從歌舞升平、欺男霸女，到火中求生，最終歸於寂靜，走向死亡。
隨著最後一聲骨頭落地的脆響結束，周遭再次陷入嚇人的死寂。
“其實我對我爹沒多少感情，他自我出生起就沒怎麽管過我，他怨我害死了我娘，我知道，但我不怪他，這確實都怪我。”孟秋鴻淡然地擡眼望著他。
“不……不……”施有信捏著她手腕的手在不斷收緊，似在渴望永遠都不會失去掌心的溫暖。
孟秋鴻擡眼望著施有信，她沒什麽情緒，只是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手腕的皮膚，接觸冰涼的空氣，激出陣陣汗毛，但她依舊在離開，“但施有信吶，縱然我再不喜歡他這個爹，施謙也不能生生踩斷他兩只腳，他沒這個資格！”
手腕抽不出，她就擡手一把甩開，力氣之大，將施有信帶出了一個趔趄，可見她離開的決心。
“他是我十歲之前唯一的親人，是我高中狀元後，滿懷期待來找的父親，如今卻讓我親眼看到他被施謙欺淩致死！
憑什麽啊，憑什麽這麽倒黴的人一直都是我，你的父親有什麽資格，施有信，施謙他有什麽資格！”孟秋鴻擡手推了施有信一把，他跟站不住似的坐摔在地上，他埋著頭，顯得整個人都格外的悲戚。
施有信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眸子，很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孟秋鴻問。
“有，我說了，你會不怪我嗎？”
“不會，我恨你們家一輩子。”孟秋鴻答。
“那你會報仇嗎？殺了我。”
“不會。”孟秋鴻答。
施有信沒多說什麽，他只是點點頭，告訴對方，他知道了。
孟秋鴻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平常不是最愛哭的嗎？今天這是怎麽了？
不過她無暇顧及這麽多，如今孟鶴的事情查清楚了，施謙也死了，禍不及子女，她不至於報仇。而且她要逃了，陸松知道她女扮男裝，若這事被捅出去，她就完蛋了。
想到這裏，孟秋鴻轉身向山下跑去，臨走前她還是深深看了眼施有信，本想提醒對方離開，但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這人是世仇，便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其實若要問她恨不恨，那倒還好，她從小到大，孟鶴確實對她不好，連最基礎的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證，但這人到底是她的血親，與殺父仇人之子不共戴天這合情合理。
這是孟秋鴻的想法，施有信確實不知道的。
耳邊的“沙沙”腳步聲漸漸消失。
“滴滴答答”地淚水才敢決堤。
“對不起，都怪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永遠都做不對事情，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呢？從小到大，我不是雕木頭就是看鬼故事，還連個粥都煮不好，除了讓別人不高興，我到底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施有信站起身，他小腿在細細密密地打著顫，可他卻依舊堅持走向屍群，他隨手拽了個骷髏手臂，用力往地上一敲，本就生脆的骨頭被折斷，裂出尖角，他沒做猶豫，用力往手腕一劃。
腕間細小的刺疼了一瞬，隨後掌心一熱，他知道是血在往外冒。施有信躺在地上，感受身體熱量在流逝，他唇角彎了彎，轉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腕間鮮血在爭先恐後地往外湧，還沒多大一會，艷色血液就匯成一道小血河向低處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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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鴻看著這些白骨的模樣，心頭刺疼得很。
這些骷髏骨縫中夾著黑土，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是剛從土裏被挖上來的。這些屍骨，有的嘴巴在大幅度的張合；有的伸出手，身體像是被卡著不能動，她們卻在拼命的往外探去；有的則是了無聲息地癱坐在一邊，靜候死亡的來臨……
孟秋鴻指尖顫了顫，她的眼前似乎出現了那些姑娘絕望的表情、哀嚎……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有父親和母親，他們還在等我！”
“不，我不該來京城的，明明我下個月就要成婚了，不要死，我還沒嫁給他！”
“爹娘，救救我，呼吸不上來了！”
……
她們都是有美好未來的女子，如今卻一個個都成了枯骨，她們這些人，有的還有親人在等待，而有些，卻早已被人遺忘……
很快，一柱香的時間到了，骷髏們的求救也結束了，她們瞬間失了活人氣，脫力般掉在地上，骨頭碰撞，發出脆響，亂七八糟地推在那處。
“對了，施有信，我還沒有問過你，花宅的主人是誰？”孟秋鴻指尖摩挲著，“說來也好笑，不知道是我太粗心了還是怎麽樣，竟從沒在卷宗上見過這位人物。”
施有信垂眸看著孟秋鴻，冰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的面龐映地寒涼，那份淡漠叫人心驚，就像是過年時節忽然出現年獸，嚇得人連發抖都不敢。
他的心臟在發顫，想轉頭就跑，但腳好重，像是地底下有雙手死死抓住他，不準他妄動分毫。
是施謙，要說嗎？不，不要說，孟秋鴻會對我有壞印象，會不會以為我和他是同一種人？不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能解釋的！
施有信垂下眸子，嘴唇蠕動，遲遲說不出話來。
孟秋鴻就在對面靜靜等待著，她總是這麽不疾不徐，好似一切都會到達她滿意的結果。
“是施謙。”施有信補充道，“我的父親，前吏部尚書，在九年前，得花柳病死了。”
話說完，他不敢擡眼去看孟秋鴻的表情，也不願意去玷汙自己父親的名聲，只是將判決書遞給對方，自己只是等待處決的囚徒。
“好吧。”孟秋鴻點點頭，“走吧，後院還有屍骨，上去看看吧。”她沒什麽反應，像是平常聽到案件線索一樣，面上安靜了些，只在心中細細咀嚼著。
施有信腳步遲疑片刻，還是擡步跟了上去。
而坑上的黑衣人見此，只是挑挑眉，悄無聲息地後退，藏在隱蔽的黑暗處，像是猛獸，有足夠的耐性，等待獵物上鉤。
施有信跟著孟秋鴻，踩過成灰燼的花宅，一條大直路，暢通無阻地走向後院。
二人來到堆滿骨架的後院，細細去觀察這些骷髏。
這些屍體一一排好，一百多具屍骨，足足占了方圓十裏，有些一眼望不到頭的架勢。
可他們卻都破敗不堪，因為飽受風吹日曬之苦，渾身上下的骨頭就沒一具全須全尾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差肋骨，甚至有的骨頭上還有蟲洞，總之“罪有應得”四字，可將他們全數概括。
孟秋鴻沒有停留，上前去，彎下腰，一一查看這些屍骨，動作小心，但目光銳利，她在觀察一具屍體停留的時間，就足夠說明她的細致入微。
“在看什麽？”施有信問。
“骷髏架子，看不出來？”孟秋鴻動作沒停，敷衍道。
“……我是在問，這些屍骨有什麽好看的？”施有信道。
孟秋鴻查看屍骨的動作停住了，擡步往回走。
“怎麽又回來了？”施有信又問。
“覺得我有些變態了，一具具欣賞骷髏，我怕你參我。”孟秋鴻的回答明顯是心不在焉的。
施有信眨巴了兩下眼，沒多問什麽，上前開始煉僵屍。
樹影被涼風吹動，幾百具屍體後，是一片枯木林，林中很寂靜，靜到只有黑衣人自己的呼吸聲。
“終於是發現了嗎？不枉陛下費的苦心。”他語氣帶著絲絲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彎著眉眼，望向遠處煉僵屍的二人，此刻施有信儼然已經到最後念咒的時刻，地上的骷髏，已經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孟秋鴻目光重點落在最角落的一具骷髏。
孟秋鴻看著那骷髏先是跛著腿走到角落，做了什麽事，隨後立馬貓著腰，快步跑開了。他向前跑去，還不斷地向後觀望，那模樣就像是過街的老鼠，狼狽得緊，但他腳步卻是輕快的，不難看出他的得意。
忽地，“啪”地一聲，他撞到了什麽似的，猛地摔下地，力道之重，他的肋骨都摔斷了兩根，他擡眼望去，欲起身，左臂往後一縮，該是被人踹了一腳，他又摔回來，全身的骨頭撞出脆響。
隨後他摔趴在地，迅速扭過頭，梗著脖子“哢哢”地說了什麽。下一刻，他死死咬住牙，該是在嘶吼，他立刻伸手向自己的右腳而去，孟秋鴻目光隨之看去，這個屍骨根本就沒有右腳，細細看骨頭的斷口，長短不一，該是被踩斷了。
孟秋鴻擰著眉心又去看另一只腳，她心臟驟縮，也是空的。
果不其然，那骷髏又去抓另一只腿，他大張著嘴，哀嚎著，無聲的，又卻是振聾發聵的。
父親……孟秋鴻向前走了兩步。
一旁餘光一直瞟著她的施有信，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渾身冰涼。
施有信的黑眸顫了顫，立馬將她拉向自己近了些，湊在她耳畔悄聲道：“別去，屍群會暴亂，到時就得要人用性命去救場了。”
“他……他是我爹，在當上縣令的第一年，他就領著沒什麽用的官兵去剿匪，但那些酒囊飯袋的官兵壓根不會打仗。
可更加不巧的是，那時我的母親已經待產了。
前線一道道險報傳回來，嚇得我娘破了羊水，而那時因孕婦情緒波動，孩子胎位不正，她就難產死了。而我，也是產婆趁她奄奄一息時，被活刨了出來的。”
孟秋鴻語氣很平淡，像是一句問候那般毫無起伏：“後來我的父親，拼著必死的決心，打贏了那場人少刀銹的仗，待他凱旋到家時，我已經出生十天了，而我的母親，也被草草埋掉了。”
“你……以後會好的……”施有信很不會安慰人，他幹巴巴道。縱然他聽著這話，心臟一抽一抽的疼，但顧及著屍群，聲音依舊不敢太大。
孟秋鴻也明白他的意思，不再說話，斂下眸子，看著他在為自己取暖的雙手，腦中回憶著二人互相上奏彈劾對方、去吃江南菜、破案……
很快，“哢噠”一聲，隨後一陣陣骨頭碰撞的脆響接連響起，那些骷髏重新從歌舞升平、欺男霸女，到火中求生，最終歸於寂靜，走向死亡。
隨著最後一聲骨頭落地的脆響結束，周遭再次陷入嚇人的死寂。
“其實我對我爹沒多少感情，他自我出生起就沒怎麽管過我，他怨我害死了我娘，我知道，但我不怪他，這確實都怪我。”孟秋鴻淡然地擡眼望著他。
“不……不……”施有信捏著她手腕的手在不斷收緊，似在渴望永遠都不會失去掌心的溫暖。
孟秋鴻擡眼望著施有信，她沒什麽情緒，只是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手腕的皮膚，接觸冰涼的空氣，激出陣陣汗毛，但她依舊在離開，“但施有信吶，縱然我再不喜歡他這個爹，施謙也不能生生踩斷他兩只腳，他沒這個資格！”
手腕抽不出，她就擡手一把甩開，力氣之大，將施有信帶出了一個趔趄，可見她離開的決心。
“他是我十歲之前唯一的親人，是我高中狀元後，滿懷期待來找的父親，如今卻讓我親眼看到他被施謙欺淩致死！
憑什麽啊，憑什麽這麽倒黴的人一直都是我，你的父親有什麽資格，施有信，施謙他有什麽資格！”孟秋鴻擡手推了施有信一把，他跟站不住似的坐摔在地上，他埋著頭，顯得整個人都格外的悲戚。
施有信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眸子，很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孟秋鴻問。
“有，我說了，你會不怪我嗎？”
“不會，我恨你們家一輩子。”孟秋鴻答。
“那你會報仇嗎？殺了我。”
“不會。”孟秋鴻答。
施有信沒多說什麽，他只是點點頭，告訴對方，他知道了。
孟秋鴻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平常不是最愛哭的嗎？今天這是怎麽了？
不過她無暇顧及這麽多，如今孟鶴的事情查清楚了，施謙也死了，禍不及子女，她不至於報仇。而且她要逃了，陸松知道她女扮男裝，若這事被捅出去，她就完蛋了。
想到這裏，孟秋鴻轉身向山下跑去，臨走前她還是深深看了眼施有信，本想提醒對方離開，但又突然意識到自己和這人是世仇，便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其實若要問她恨不恨，那倒還好，她從小到大，孟鶴確實對她不好，連最基礎的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證，但這人到底是她的血親，與殺父仇人之子不共戴天這合情合理。
這是孟秋鴻的想法，施有信確實不知道的。
耳邊的“沙沙”腳步聲漸漸消失。
“滴滴答答”地淚水才敢決堤。
“對不起，都怪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永遠都做不對事情，為什麽死的不是我呢？從小到大，我不是雕木頭就是看鬼故事，還連個粥都煮不好，除了讓別人不高興，我到底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施有信站起身，他小腿在細細密密地打著顫，可他卻依舊堅持走向屍群，他隨手拽了個骷髏手臂，用力往地上一敲，本就生脆的骨頭被折斷，裂出尖角，他沒做猶豫，用力往手腕一劃。
腕間細小的刺疼了一瞬，隨後掌心一熱，他知道是血在往外冒。施有信躺在地上，感受身體熱量在流逝，他唇角彎了彎，轉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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