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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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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孟秋鴻擡手摸了摸發堵的心臟。

她不知道這份難受,是因要將兇手放虎歸山,氣憤惋惜,還是因為她要獨自面對這一切,孤獨害怕。

“怎麽了,孟大人,人證在哪呢,大人不會是想說周莽吧?在下審他的時候,他可說什麽都沒看到呢!”陸松語氣很輕,卻很是有底氣。他這番話就是防止孟秋鴻再撒謊套話。

孟秋鴻指尖點了點桌案,沈著語氣道:“步月和劉元往來的信件,為什麽會跑到劉家書房,並且燒成了灰燼?本官可問過周莽了,他說他是最後接觸那寫信的人。”

既然不知道怎麽解決問題,那就嘗試著把水攪渾,這樣誰都不幹凈,誰都得被查,只有如此,她才能為找定兇手罪的證據,拖延時間。

“不知道啊,孟大人問在下做什麽?問劉元唄!”陸松瞥了眼劉元,點點頭。

劉元會意,他立馬上前一步,“孟大人,那些信,是在步月死後,有人送到我家的,管家說送信的是個小男娃,後來我們找來男娃問了,得知叫他送信的人是周莽。當時我想著,步月死了,跟我也沒關系,我把信燒了,免得你們懷疑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孟秋鴻看著臺下嘴角帶笑的三人,覺得他們像是午夜勾魂的夜叉,笑容裏都裹著人血。

怎麽辦,要叫周莽上來嗎?可這人上來,還能提供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怎麽辦?這三個字在她腦中盤旋,像鷹啄肉似的,一下又一下刺激著她。孟秋鴻知道,是她太急了,都怪她。

她摁下心底的恐慌,嘆了口氣,擡眼望向門外。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明月星辰似乎在今天格外的冷漠,竟然一個都沒出來。

烏雲在不斷壓低,整個京城好似快要被壓碎。

施有信跑在大街上,他仰起頭,眉頭猝然皺起,他覺得這天氣,跟要塌了似的,“不,不會的,就是要下雨了,別亂想,找找那個巷子在哪裏!”

昨夜他繞著京城找孟秋鴻時,就被條小巷子嚇住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裏面好冷,像是有鬼在哭,在求救,所以他害怕了,他轉頭跑了。

但細細想來,那未必是鬼,會不會是人?

夜風冰刀似的,擦過施有信面龐,疼的人不知麻木,甚至凍到他都察覺不到鼻子的存在了,可他依舊在跑。

就在他意識到那巷子裏的是一個人時,他就告訴自己:要快,那是一條性命!

冒著寒風,扛住黑夜,在一路不管不顧的奔跑下,他總算到達那處陰森的巷子。

施有信擡步進去,望向黑如墨汁的小巷,裏頭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召喚,他撤回了腳步,可耳邊好似突然傳來了微弱的呼救,他咬了咬牙,閉上眼,蒙頭沖了進去。

果不其然,剛走了一段路,就聽到一陣綿軟無力的呼救,“救……救命,誰能來……來救救我……”聲音斷斷續續,猶如面臨巨浪的小漁船,沈沈浮浮,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被打入海底。

施有信腳步不敢停,他強迫自己睜開眼尋找傷者在哪裏。

“救命……來救救我,我快……快不行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施有信松了口氣,這裏是個人,快了,他快找到了。

“你在哪裏?”他出聲問道。

“這裏這裏,好漢,救救我!”男人嗓音陡然激動,但聲音虛浮,聽得出他快沒力氣了。

施有信尋著聲音,找到了一個少年,透過昏暗的光線,瞇眼看去,少年倚在巷子盡頭的墻角邊,他半睜著眼睛,望過來,幹癟的唇蠕動著,想說什麽,但吐不出話來,仿若病弱老者。

施有信看著他,擰緊眉心,腳步後撤一步。

少年註意到他的動作,立刻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很可惜,他能付出的力氣已經不能支撐他控制身體,他拼命說著話,沙啞的嗓音只擠出兩個字:“救……命……”

他說完,施有信還是走了,少年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指尖動了動,清淚劃過臉側,落在地上,炸開來,他閉上了眼,用最後的力氣歪了下頭,身體隨之倒下。

“噗”地一聲,少年摔在地上,清澈的眼睛轉動,他先看了看天,知曉要下雨了,又垂眸望向不遠處的屍體,口中喃喃:“小紅……姐姐……對不起……”

輕到近乎沒有的聲音,還是被秋風卷起,順著小巷,一路向外吹去,打在焦急奔跑的施有信後背上。

只見他拐了個彎,敲響了一戶人家的木門。

“哢嚓”,開門的人,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她望向施有信問道:“有什麽事嗎?”

施有信摸了摸自己腰間,發現空空如也,又摸向胸口,指尖觸碰硬物,他眼睛登時一亮,掏出枚小金元寶來,遞給老太太,“我想買一碗粥,你能賣我嗎?我只有這些錢,要是不夠,等我回家後,我一定來補給你!”

這是他頭一回自己買東西,從前他想要什麽和管家知會一聲,第二天早晨餐桌上,就會出現,所以他並不知道一碗粥值多少錢。

老太太楞住半天沒說話,在施有信的催促下,她才回家端了碗粥出來,剛想說這些錢太多了,施有信立馬搶過粥,把金元寶塞過去,重返小巷深出。

沒過一會,手上的粥搓磨了一路,已經溫涼了。

施有信趕到,看著倒地的少年,他立刻上前去把人扶起來,餵著喝粥。

少年似是自己還有求生的意識,無意識的小口吞咽著。

施有信見此,松了口氣。

待少年喝完粥,便虛弱睜開了眼,他看到是剛剛逃走的人救了他,趕忙道謝。

“沒事,我是當官的,救助百姓是我該做的。”施有信道,“我送你去看大夫吧,自己能走嗎?

“大人!”少年身體猛然一震,他呼吸急促,顫抖著擡起手,指向一旁的屍體,淚水流不盡似的,一滴接一滴掉下,“小紅姐姐……她們被……被劉元殺死了!”

施有信順著指尖看去,瞳孔驟縮。一旁的屍體上,心臟處插著把匕首,脖子上勒著條腰帶!

時間過得很快,在施有信忙活這些事的功夫,公堂之上的孟秋鴻早已汗流浹背,表情凝重到叫人驚駭。

“孟大人,怎麽不說話了?這半封情詩你哪裏來的?說啊,不說在下可要參你了。”陸松語速不緊不慢,可字句卻是威脅意味十足。

“我……”孟秋鴻話頭一頓,她不能說,因為她沒有搜府官票,她是私自去搜的劉府,這是違法的!

剛剛陸松和劉家父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問責著孟秋鴻,將她打得節節敗退,此刻她像只落水狗,狼狽不堪。

“孟大人,怎麽不說話了?剛剛不是能言善辯的嗎?現在怎麽了?啞巴了!”劉江嘲笑道。

孟秋鴻聽著這話,死死握緊拳頭。她真的很好想殺死這兩個該死的人,但她不能,因為晉朝律法明文規定,官員緝拿罪犯,必須拿出針對的證據。她!拿不出來!

“把你的嘴閉上,平常是在茅坑吃的飯嗎?怎麽老噴汙穢之物呢!”陸松瞟了眼劉江,殺意畢現。

劉家父子,聞言身體抖了一下,隨後話頭一轉,回到案件上。

“孟大人,你說,你這情書哪來的?”劉元問。

就在孟秋鴻無從應答之際,一道鏗鏘有力的嗓音,自遠處傳來。

“本官潛入你家拿來的,你帶如何?敲登聞鼓,向聖上訴說冤屈嗎?”施有信大步走進堂前,破開的風,輕輕帶起他略濕的衣角,整個人跟英雄似的,發著光。

“施大人,你不必……”孟秋鴻剛想起身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就被施有信瞪了眼。

“孟大人,坐好,唧唧歪歪,跟個沒出嫁的新娘子似的!”施有信掃了眼劉家父子和陸松,向屋外招了招手,朗聲道,“擡上來。”

陸松看了看施有信,又看向門外即將擡進來白布蓋著的屍體,眉頭擰緊,他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後退,利落轉身,消失在這場公堂中。

全場眾人,只有孟秋鴻發現了陸松的動作,但她沒聲張,畢竟北鎮撫使可沒人真敢動。

很快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擡上來,放在公堂中心。

施有信對著屍體拜了拜,隨後掀開白布,盯著劉家父子,眼神中滿是質問。

劉元一看,腿腳一軟,瞬間栽倒在地,他落地片刻,立馬蹬著腳步後撤,口中還念叨著:“不,她,不是的……”

“她是小紅,劉元你認識的對嗎?”施有信問。

“沒有!我不認識,我不知道!”他吼道。

劉江想上去扶兒子,卻被施有信一句話嚇楞住。

“小紅心臟上插著你隨身的匕首,脖子上勒著你的腰帶,這兩樣證物你若否認,那本官便去查出處,你這麽愛顯擺的人,出處很難找到嗎?”施有信道。

“那這些東西,也不能證明就是我兒子……”劉江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

“一個貼身和田玉配不能證明;一封暧昧情詩不能證明;一封指名道姓的離別信也不能,現在你說,形影不離的匕首,和私人的腰帶也不能證明你兒子殺人了,劉江,你是對我朝明文的規定有什麽不服嗎?你是想在反對我大晉朝嗎?”施有信反問。

“我……我沒有……”劉江磕磕巴巴道。

“本官有人證,劉元的貼身小廝,因目睹一切,倉皇逃跑,被追殺將死之時,逢本官搭救,也有物證,這兩樣東西,足夠定你兒子死罪,無論你服不服!”施有信擡頭看了看放松下來倚著椅背的孟秋鴻,嘴角彎了彎,他挺直腰背又道。

“劉家父子一罪,滿口胡言,擾亂公堂秩序;二罪,撒謊成性,阻礙官員判案;三罪,劉江知情不報,包庇罪犯;四罪,劉元殺人行兇,逍遙法外、拒不認捕、殺人未遂、趕盡殺絕未成!”

他說完,擡眼望向上位的孟秋鴻,“孟大人,定罪吧。”

“劉元!你不是說都殺幹凈了嗎!”劉江咬牙切齒的沖劉元怒吼。

“啪”地一聲脆響,驚堂木再次威懾眾人,孟秋鴻俯視眾人,“來人,將劉家父子押入大牢,問清前因後果,簽下認罪書,再定抉擇!退堂!”

話音落地,滿堂官兵細密有節奏的敲響水火棍,口中發出深沈有力的聲音:“威——武——”

待公堂人退盡,徹底回歸安靜,只剩孟秋鴻和施有信兩位大人之時。

孟秋鴻含笑看著臺下的施有信,“施大人,吃晚飯了嗎?我請客!”

“用不著,本官可吃不起孟大人請的東西。”施有信轉頭就走。

孟秋鴻忙繞過案桌,追上去,“嘿,施大人生我氣了,我道歉,你笑一個成不成?”

“不成!”施有信拒絕。

“成的成的,還吃江南飯菜好不好?”

“不好,困死了,我要去睡覺了。”施有信依舊拒絕。

“再困也要吃飯不是,為了身體好的事,咱還是得多做做的!”孟秋鴻諂媚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嗓音,越來越遠,溶於黑夜,他們的話語,如煙囪中的霧氣,帶著溫暖和煙火氣,叫人不自覺的渴望陽光,向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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