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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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孟秋鴻和施有信，二人跟賽跑似的奔走在碩大地皇宮中，可惜這兩個人都不認識路，他們佇立在四通八達的路口，面面相覷。
“往哪走？”孟秋鴻問。
“我又不住皇宮，我怎麽知道！”施有信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孟秋鴻語塞陣陣，她沒空搭理這人，扭頭到處尋找能救她出危難的人。
很快，救星來了。
那小太監自小屋的方向，緊趕慢趕地跑來，他上氣不接下氣道：“哎，二位大人，奴才話還沒說完，瞧您急的！”
“帶路，我們要出宮！”孟秋鴻忙迎上去。
小太監扶著膝蓋，搖搖手，“不……不成，陛下要見你們……”
“哈？”孟秋鴻尾音上揚，難以置信的語氣溢於言表，她扭頭，看向不遠處同樣疑惑的施有信。
縱然君心難測，但聖旨一出，也沒哪個頭鐵的敢抗旨。
兩個心系案件的禦史大人，頂著夜色，穿過宮中芳香四溢的連廊，一路來到禦書房。
書房中檀香裊裊，位置居中的案桌上，擺滿了待批的奏折，皇帝手持毛筆，擰著眉頭，聚精會神地看著奏折，而皇帝身後站的是鐘相，他帶著淡笑，輕輕研墨。二人之間的氣氛盡顯歲月靜好。
“陛下。”孟秋鴻和施有信都恭敬行禮。
可惜房中依舊靜謐，只有火燭燃燒的“劈啪”聲，無人作答。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孟秋鴻提高音量，再次參拜，暗暗表示自己的急切。
高高在上的皇帝沒理會她，周遭瞬間死寂一片，連燭火都不敢發出聲響來，靜得人心底發虛。
而孟秋鴻額頭卻登時冒出冷汗。到此刻她才終於發現，她太急了，憂心案件，以至於將皇帝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等皇帝細細批完手下的折子，才沈著語氣道：“孟愛卿，你們怎麽出來了？誰準你們出來的？朕的話，就這麽沒有分量嗎？還是你們兩個想造反啊！”
二人一聽皇帝給他們安了這麽大一個株連九族的罪責，嚇得他們小腿肚子都在打著顫，隨後立馬跪下磕頭，表明忠心：“臣，對陛下絕無二心，赤誠之心，日月可鑒！”
皇帝沒有接話，這寬闊的書房又靜回原樣，好似空氣被冰封，叫人呼吸不上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孟秋鴻跪到膝蓋酸疼之際，皇帝放下毛筆，終於開口了。
“你們兩個和好了嗎？”
孟秋鴻眼珠子轉了轉，一時之間她也做不出決定。畢竟若說沒和好，那就是抗旨不尊，是要殺頭的，但要是說和好了，那就是欺君之罪，更是罪無可恕，總而言之，她和施有信要同生共死了！
“沒有！”施有信忽然道，“陛下，我們沒有和好，臣等聽聞戲子吊死一案，心急如麻，是一刻都等不得，便忘記了皇命，私自出來，求陛下責罰。”
孟秋鴻聽著這話，不免松了口氣，畢竟施有信的回答進退有度，該能撫平聖怒。
“案件是一人生死，但你二人均是朝中重臣，你們在朝中的關系相與、所說的每一句話，卻是關乎天下萬民的，孟大人，本相覺得你們當務之急不是辦案，而是和好。”鐘相突然開口，語氣柔和，卻綿裏藏針，“你說對不對？”
好大一頂帽子，她跟施有信的關系，怎麽敢扯上天下萬民，這個鐘渡川是存心要弄死他們！
鐘相身為前朝老臣，平日裏雖淡泊名利，但卻是可以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物，可為什麽，非要說這麽句話嗆她們？難道是因著牛二一家的事？
孟秋鴻咬了咬牙，忙道：“丞相說笑，臣等都是陛下的臣子、謀士，要說關乎天下，皆系陛下一人，而非我等小小的謀臣。”
“夠了，別巧言令色的了。”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然你們二人私下裏和好不了，那就當著朕的面開始，來，一問一答，從施有信開始！”
“陛……”施有信想說什麽。
“問你想知道的，問！”皇帝語氣加重，如雷劈高山，山崩地裂。
施有信保持著磕頭的動作，垂眸看著自己鼻尖的汗珠，下一刻汗珠落地，炸得分崩離析。他咽了口唾沫，啞聲道：“孟大人，從王婷牛二那個案子開始，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伸張正義？”
孟秋鴻也沒起身，聽了這話，只是指尖顫了顫，腦中又記起了幼年時，那道熟悉的佝僂身影。
她道：“年少時，家中條件不好，我常去寺廟偷吃貢品，卻總是被守廟人打到遍體鱗傷，後來有一天他病了，沒錢看，就死了，那時我真的很開心，覺得日後偷吃貢品，不僅不用心驚膽戰，也再不會挨打了。
但當我大搖大擺去到寺廟時，我沒找著吃的，只在盤子後，發現20枚生銹的銅錢，剛好夠那守廟人買藥。”
孟秋鴻解釋完，她也問：“你為什麽喜歡研究木頭，和看鬼怪書？”
這不是她隨口問的，她是真沒見過喜歡這些奇怪東西的人。
“因為小時候孤單，就喜歡做木頭人朋友陪我，看鬼怪書，也只是想看看人死後，魂魄會去哪裏。”施有信沒怎麽措辭，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到他問了，“你剛剛說的故事，與我的問題無關。”
孟秋鴻也似乎早有準備，“有，因為首廟人沒有用那二十文錢治病，而是都留給了我，包括我曾經偷吃的貢品，也都是他的，準確的說，是他把生路留給了我……我不如他無私，但我也渴望成為他，所以我想幫王婷那樣的人，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是無私的，像他的。”
之後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很久，直到最後他們鼻涕眼淚糊一臉的抱在一起，皇帝才準許他們離開查案去。
皇帝拿起毛筆，打開奏折，繼續批閱。
一側的鐘相也沒做打擾，繼續研墨。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空氣中透著股和諧，卻又波濤暗湧的微妙氣氛。
“孟秋鴻撒謊了嗎？”皇帝手上動作不停，似隨口一問。
“撒了。”鐘相道。
“哪一句？”
“每一句。”鐘相答。
二人再次無言，好似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鐘相笑了笑又道：“聽聞陛下，最近命令錦衣衛調查寒門子弟，可他們的過去錯綜覆雜，難以查透，用這樣一問一答的方法，不是更能套話嗎，到時只需順著蛛絲馬跡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嗎？”
“不是有撒謊嗎？”皇帝問。
“也有實話。”
“哪一句？”皇帝又問。
“每一句。”
話音落地，二人不再交談，畢竟真真假假的話，混在一起丟出來，就是神仙來了也難分清實話來，這個鐘渡川究竟是在幫忙，還是來添亂的！
月黑風高，京城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足不出戶，生怕今夜的血腥氣，擾了他們的美夢。
可這夜色中，卻有兩個人，逆著狂風，駕馬狂奔向冤案而去，一腔熱血，誓要為死者做主。
終於，被凍到鼻子通紅的孟秋鴻和施有信，來到了明月樓，他們跨下馬來，仰頭看向那曾人滿為患，熱鬧非凡的三層閣樓，可如今這裏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血，變得暗淡無光。
“死者叫步月，明月樓的頭牌，是專門唱粉戲的，她跟這的班主簽的是死契，若想離開，就必須花銀子贖身。”孟秋鴻看著閣樓，搖了搖頭，“我上個月和劉家小公子來聽她唱曲兒，她還跟我提了嘴，說是馬上就能贖身離開了呢，可惜了。”
“什麽叫粉戲？”施有信真誠發問。
“……”孟秋鴻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嘿，你這人還真是……幹凈得跟白玉盤裏的水似的，愚蠢又沒見識。”
“到底什麽意思？”施有信不明白。
孟秋鴻不想再跟這人多說什麽了，擡步向閣樓走去，直接道：“還能什麽意思，粉戲就是臺上表演魚水之歡唄。”
但走到一半，她又生了逗弄地心思來，“施大人，步月的粉戲你沒看過，可惜了，改明兒得空了，我給你找幾個受歡迎小人打架的本子，也好叫你學習學習！”
施有信聽到“魚水之歡”這四個字，帶著熱氣的潮紅就從脖子一路蔓延向耳後根，再聽到孟秋鴻叫他學習後，立刻就炸了，“汙穢之言！孟秋鴻，你信不信我參你！”
孟秋鴻聽到這話，腳步不自在地僵了僵，腦子裏面又浮現了剛剛在皇宮的尷尬場景，她有些後悔對施有信的逗弄了，但又實在抹不開面子說軟話，就僵著語氣道：“你愛學不學，反正到時候哭鼻子的是你娘子，又不會是我……的。”
二人沒再多鬥嘴，他們推開戲班大門，先是一股血腥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他們側頭避過，再轉回來，看向屋裏頭漆黑一片，但借著屋外稀薄的光亮，也能稍稍看清裏頭亂掛的戲袍，陰風一吹，艷鬼似的蕩在空中。
“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了？”施有信問。
“錦衣衛帶走的人唄。”孟秋鴻走進屋裏，點燃火燭，火光搖曳，橙黃稍稍驅散方寸黑暗。
“你怎麽知道？”
“你是有多久沒辦案子了？”孟秋鴻瞥了他一眼，“朝野上下，如此雷厲風行，寸草不留的，除了錦衣衛還能是誰，大理寺嗎？”
“那咱們要去昭獄審犯人去嗎？“施有信問。
孟秋鴻搖搖頭，她帶著火燭，細細看了看門後幹凈到一塵不染的磚地，蹲下身，指腹搓了搓地磚，擡起來一看，指尖果然幹幹凈凈。
施有信走也近看了看，“怎麽了？”
“沒有一點灰塵。”
“什麽？”施有信聽不明白。
“這個戲班子，戲子眾多，但凡要上場表演的，臉上都要塗上厚厚的脂粉，他們每天走來走去，脂粉難免被帶著落地，可今兒這地，卻是一絲灰塵都沒有的。”
“或許他們習慣唱完戲後，打掃一遍再休息呢？”施有信提出疑問，
孟秋鴻點點頭，她又走去角落，指尖搓了下地磚，拿起來看，有灰塵。
她又去了別的幾個地方試了試，也有少量的灰塵。
只有正對大門處的磚地，幹幹凈凈。
孟秋鴻挑挑眉，她站起身，吹滅蠟燭，向門外走去。
“施大人走了，我們去問錦衣衛要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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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走？”孟秋鴻問。
“我又不住皇宮，我怎麽知道！”施有信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孟秋鴻語塞陣陣，她沒空搭理這人，扭頭到處尋找能救她出危難的人。
很快，救星來了。
那小太監自小屋的方向，緊趕慢趕地跑來，他上氣不接下氣道：“哎，二位大人，奴才話還沒說完，瞧您急的！”
“帶路，我們要出宮！”孟秋鴻忙迎上去。
小太監扶著膝蓋，搖搖手，“不……不成，陛下要見你們……”
“哈？”孟秋鴻尾音上揚，難以置信的語氣溢於言表，她扭頭，看向不遠處同樣疑惑的施有信。
縱然君心難測，但聖旨一出，也沒哪個頭鐵的敢抗旨。
兩個心系案件的禦史大人，頂著夜色，穿過宮中芳香四溢的連廊，一路來到禦書房。
書房中檀香裊裊，位置居中的案桌上，擺滿了待批的奏折，皇帝手持毛筆，擰著眉頭，聚精會神地看著奏折，而皇帝身後站的是鐘相，他帶著淡笑，輕輕研墨。二人之間的氣氛盡顯歲月靜好。
“陛下。”孟秋鴻和施有信都恭敬行禮。
可惜房中依舊靜謐，只有火燭燃燒的“劈啪”聲，無人作答。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孟秋鴻提高音量，再次參拜，暗暗表示自己的急切。
高高在上的皇帝沒理會她，周遭瞬間死寂一片，連燭火都不敢發出聲響來，靜得人心底發虛。
而孟秋鴻額頭卻登時冒出冷汗。到此刻她才終於發現，她太急了，憂心案件，以至於將皇帝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等皇帝細細批完手下的折子，才沈著語氣道：“孟愛卿，你們怎麽出來了？誰準你們出來的？朕的話，就這麽沒有分量嗎？還是你們兩個想造反啊！”
二人一聽皇帝給他們安了這麽大一個株連九族的罪責，嚇得他們小腿肚子都在打著顫，隨後立馬跪下磕頭，表明忠心：“臣，對陛下絕無二心，赤誠之心，日月可鑒！”
皇帝沒有接話，這寬闊的書房又靜回原樣，好似空氣被冰封，叫人呼吸不上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孟秋鴻跪到膝蓋酸疼之際，皇帝放下毛筆，終於開口了。
“你們兩個和好了嗎？”
孟秋鴻眼珠子轉了轉，一時之間她也做不出決定。畢竟若說沒和好，那就是抗旨不尊，是要殺頭的，但要是說和好了，那就是欺君之罪，更是罪無可恕，總而言之，她和施有信要同生共死了！
“沒有！”施有信忽然道，“陛下，我們沒有和好，臣等聽聞戲子吊死一案，心急如麻，是一刻都等不得，便忘記了皇命，私自出來，求陛下責罰。”
孟秋鴻聽著這話，不免松了口氣，畢竟施有信的回答進退有度，該能撫平聖怒。
“案件是一人生死，但你二人均是朝中重臣，你們在朝中的關系相與、所說的每一句話，卻是關乎天下萬民的，孟大人，本相覺得你們當務之急不是辦案，而是和好。”鐘相突然開口，語氣柔和，卻綿裏藏針，“你說對不對？”
好大一頂帽子，她跟施有信的關系，怎麽敢扯上天下萬民，這個鐘渡川是存心要弄死他們！
鐘相身為前朝老臣，平日裏雖淡泊名利，但卻是可以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物，可為什麽，非要說這麽句話嗆她們？難道是因著牛二一家的事？
孟秋鴻咬了咬牙，忙道：“丞相說笑，臣等都是陛下的臣子、謀士，要說關乎天下，皆系陛下一人，而非我等小小的謀臣。”
“夠了，別巧言令色的了。”皇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然你們二人私下裏和好不了，那就當著朕的面開始，來，一問一答，從施有信開始！”
“陛……”施有信想說什麽。
“問你想知道的，問！”皇帝語氣加重，如雷劈高山，山崩地裂。
施有信保持著磕頭的動作，垂眸看著自己鼻尖的汗珠，下一刻汗珠落地，炸得分崩離析。他咽了口唾沫，啞聲道：“孟大人，從王婷牛二那個案子開始，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伸張正義？”
孟秋鴻也沒起身，聽了這話，只是指尖顫了顫，腦中又記起了幼年時，那道熟悉的佝僂身影。
她道：“年少時，家中條件不好，我常去寺廟偷吃貢品，卻總是被守廟人打到遍體鱗傷，後來有一天他病了，沒錢看，就死了，那時我真的很開心，覺得日後偷吃貢品，不僅不用心驚膽戰，也再不會挨打了。
但當我大搖大擺去到寺廟時，我沒找著吃的，只在盤子後，發現20枚生銹的銅錢，剛好夠那守廟人買藥。”
孟秋鴻解釋完，她也問：“你為什麽喜歡研究木頭，和看鬼怪書？”
這不是她隨口問的，她是真沒見過喜歡這些奇怪東西的人。
“因為小時候孤單，就喜歡做木頭人朋友陪我，看鬼怪書，也只是想看看人死後，魂魄會去哪裏。”施有信沒怎麽措辭，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到他問了，“你剛剛說的故事，與我的問題無關。”
孟秋鴻也似乎早有準備，“有，因為首廟人沒有用那二十文錢治病，而是都留給了我，包括我曾經偷吃的貢品，也都是他的，準確的說，是他把生路留給了我……我不如他無私，但我也渴望成為他，所以我想幫王婷那樣的人，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是無私的，像他的。”
之後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很久，直到最後他們鼻涕眼淚糊一臉的抱在一起，皇帝才準許他們離開查案去。
皇帝拿起毛筆，打開奏折，繼續批閱。
一側的鐘相也沒做打擾，繼續研墨。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空氣中透著股和諧，卻又波濤暗湧的微妙氣氛。
“孟秋鴻撒謊了嗎？”皇帝手上動作不停，似隨口一問。
“撒了。”鐘相道。
“哪一句？”
“每一句。”鐘相答。
二人再次無言，好似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鐘相笑了笑又道：“聽聞陛下，最近命令錦衣衛調查寒門子弟，可他們的過去錯綜覆雜，難以查透，用這樣一問一答的方法，不是更能套話嗎，到時只需順著蛛絲馬跡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嗎？”
“不是有撒謊嗎？”皇帝問。
“也有實話。”
“哪一句？”皇帝又問。
“每一句。”
話音落地，二人不再交談，畢竟真真假假的話，混在一起丟出來，就是神仙來了也難分清實話來，這個鐘渡川究竟是在幫忙，還是來添亂的！
月黑風高，京城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足不出戶，生怕今夜的血腥氣，擾了他們的美夢。
可這夜色中，卻有兩個人，逆著狂風，駕馬狂奔向冤案而去，一腔熱血，誓要為死者做主。
終於，被凍到鼻子通紅的孟秋鴻和施有信，來到了明月樓，他們跨下馬來，仰頭看向那曾人滿為患，熱鬧非凡的三層閣樓，可如今這裏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血，變得暗淡無光。
“死者叫步月，明月樓的頭牌，是專門唱粉戲的，她跟這的班主簽的是死契，若想離開，就必須花銀子贖身。”孟秋鴻看著閣樓，搖了搖頭，“我上個月和劉家小公子來聽她唱曲兒，她還跟我提了嘴，說是馬上就能贖身離開了呢，可惜了。”
“什麽叫粉戲？”施有信真誠發問。
“……”孟秋鴻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嘿，你這人還真是……幹凈得跟白玉盤裏的水似的，愚蠢又沒見識。”
“到底什麽意思？”施有信不明白。
孟秋鴻不想再跟這人多說什麽了，擡步向閣樓走去，直接道：“還能什麽意思，粉戲就是臺上表演魚水之歡唄。”
但走到一半，她又生了逗弄地心思來，“施大人，步月的粉戲你沒看過，可惜了，改明兒得空了，我給你找幾個受歡迎小人打架的本子，也好叫你學習學習！”
施有信聽到“魚水之歡”這四個字，帶著熱氣的潮紅就從脖子一路蔓延向耳後根，再聽到孟秋鴻叫他學習後，立刻就炸了，“汙穢之言！孟秋鴻，你信不信我參你！”
孟秋鴻聽到這話，腳步不自在地僵了僵，腦子裏面又浮現了剛剛在皇宮的尷尬場景，她有些後悔對施有信的逗弄了，但又實在抹不開面子說軟話，就僵著語氣道：“你愛學不學，反正到時候哭鼻子的是你娘子，又不會是我……的。”
二人沒再多鬥嘴，他們推開戲班大門，先是一股血腥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他們側頭避過，再轉回來，看向屋裏頭漆黑一片，但借著屋外稀薄的光亮，也能稍稍看清裏頭亂掛的戲袍，陰風一吹，艷鬼似的蕩在空中。
“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了？”施有信問。
“錦衣衛帶走的人唄。”孟秋鴻走進屋裏，點燃火燭，火光搖曳，橙黃稍稍驅散方寸黑暗。
“你怎麽知道？”
“你是有多久沒辦案子了？”孟秋鴻瞥了他一眼，“朝野上下，如此雷厲風行，寸草不留的，除了錦衣衛還能是誰，大理寺嗎？”
“那咱們要去昭獄審犯人去嗎？“施有信問。
孟秋鴻搖搖頭，她帶著火燭，細細看了看門後幹凈到一塵不染的磚地，蹲下身，指腹搓了搓地磚，擡起來一看，指尖果然幹幹凈凈。
施有信走也近看了看，“怎麽了？”
“沒有一點灰塵。”
“什麽？”施有信聽不明白。
“這個戲班子，戲子眾多，但凡要上場表演的，臉上都要塗上厚厚的脂粉，他們每天走來走去，脂粉難免被帶著落地，可今兒這地，卻是一絲灰塵都沒有的。”
“或許他們習慣唱完戲後，打掃一遍再休息呢？”施有信提出疑問，
孟秋鴻點點頭，她又走去角落，指尖搓了下地磚，拿起來看，有灰塵。
她又去了別的幾個地方試了試，也有少量的灰塵。
只有正對大門處的磚地，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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