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鈴泣血

關燈
雲鈴泣血

宋晚意心頭一沈,側眸與傅芷祎交換了個眼神,又掃過身側面色凝重的沈墨——前有太子追兵,後遇三皇子的人,前後夾擊的境地,避已是避不開了。她攥緊了懷中的匕首,銀鈴貼在掌心,涼意沁骨,面上卻強裝鎮定:“統領既來相請,那便帶路吧。只是我這兩位朋友,須得與我一同前往。”

侍衛統領目光掠過沈墨和傅芷祎,遲疑片刻後頷首:“殿下只請姑娘,但若姑娘執意,屬下便通融一次。只是府中規矩嚴,還請二位勿要多言。”

沈墨低聲對宋晚意道:“小心行事,三皇子此番相請,必是沖著匣子來的。我與傅姑娘在外候著,若見勢不妙,便設法接應。”宋晚意微微點頭,指尖在他掌心輕叩兩下,那是兩人方才匆匆定下的暗號。

三皇子府的馬車停在巷口,黑漆車廂,鎏金鑲邊,看著低調卻處處透著貴氣。宋晚意坐進車廂,指尖摩挲著匕首柄上的雲紋,腦海中反覆回響著沈墨的話——太子與三皇子皆為匣子而來,那匣子裏的證據,便是能掀翻京城風雲的利刃。

馬車行至三皇子府,穿過層層回廊,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院落。院中栽著幾株寒梅,疏枝橫斜,暗香浮動,與府中別處的富麗堂皇截然不同。趙珩早已立在廊下等候,一身月白錦袍,未束玉帶,少了幾分朝堂上的淩厲,多了些許溫潤,只是左臉那道從眉骨延伸至顴骨的疤痕,在暮色中依舊顯得猙獰,襯得他眼底的笑意幾分真假難辨。

“晚意姑娘一路辛苦。”趙珩擡手引她入內,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的懷間,“聽聞方才太子的人追著姑娘,還好姑娘無礙。”

宋晚意垂眸斂去眼底的冷意,屈膝行禮:“多謝殿下掛心,有沈先生相助,僥幸脫身。只是不知殿下突然相請,所謂何事?”

“姑娘是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趙珩轉身落座,擡手示意侍女奉茶,茶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宋氏藥廬的密室,姑娘該是知道了吧?令尊藏在裏面的東西,太子勢在必得,本殿也想要。”

他倒是開門見山,宋晚意端著茶杯的指尖微頓,擡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既知密室,為何不自己去取?反倒來問我這個孤女。”

“因為那密室的鎖,唯有令尊的信物能開。”趙珩的目光落在她的懷間,精準地鎖定了匕首的位置,“姑娘懷中的匕首,便是那把鑰匙。雲紋相扣,銀鈴為引,我說的沒錯吧?”

宋晚意心中一驚,面上卻依舊平靜:“殿下倒是打探得清楚。只是殿下就這麽確定,我會將鑰匙交予你?畢竟宋家滿門,皆因還魂丹一事殞命,而這一切的開端,皆是殿下以百姓相要挾,逼我父親研制此藥。”

提及此事,趙珩的眼底閃過一絲覆雜,似有愧疚,又似有無奈:“當年之事,本殿確有過錯。可晚意姑娘,你若只將矛頭對準我,便正中太子下懷。他借宋家滅門之事嫁禍於我,便是想借皇上之手除去我這個眼中釘,而後獨掌朝局,屆時天下百姓,才是真的身處水火。”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懇切:“本殿知道,令尊的死,有我的責任,也有太子的手筆。如今唯有你我聯手,取出密室中的證據,扳倒太子,才能還宋家一個公道。否則,你我皆會成為太子的刀下亡魂,令尊的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宋晚意沈默著,指尖在茶杯沿上劃過。趙珩的話,半真半假,她信他與太子是死敵,卻不信他真的想為宋家翻案——他所求的,不過是那匣子裏的證據,不過是太子的項上人頭,不過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可眼下的局勢,她孤身一人,無兵無權,若想報仇,若想查清真相,唯有與虎謀皮。

“我可以與殿下合作。”宋晚意擡眼,目光堅定,“但我有三個條件。第一,找到證據後,必先公開太子的罪行,還宋家滿門清白;第二,事成之後,殿下需放我離開京城,從此不問朝堂事;第三,護沈墨與傅芷祎周全,他們與宋家舊案無涉,不可因我受牽連。”

趙珩聞言,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中的陰霾散去幾分:“姑娘放心,這三個條件,本殿都應下。只是密室之中,怕是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太子的人,定然守在那裏。今夜三更,本殿派人手隨姑娘一同前往,務必要在太子之前,取出匣子。”

“不必。”宋晚意擡手拒絕,“人多眼雜,反倒容易暴露。我只需殿下派一人,引開藥廬外的守衛,其餘之事,我自己來。”她深知,三皇子的人,終究不可信,與其帶著一群眼線,不如孤身前往,反倒靈活。

趙珩略一思忖,便點頭應允:“好,本殿便信姑娘一次。今夜三更,城西街口,會有一人接應姑娘,手持一朵臘梅為記。”

離開三皇子府時,夜色已濃,寒風吹過巷陌,卷起地上的殘葉,沙沙作響。傅芷祎與沈墨早已在巷口等候,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前:“怎麽樣?三皇子說什麽了?”

宋晚意坐上馬車,將與趙珩的約定一一告知,末了沈聲道:“今夜三更,我們去宋氏藥廬。只是三皇子的人,不可全信,那接應之人,怕是不僅要引開守衛,還要盯著我們,若匣子到手,他必會出手搶奪。”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傅芷祎問道,擡手按了按腰間的軟劍,傷口雖未痊愈,卻也已能勉強動手。

沈墨眸光微閃,從袖中取出兩枚銀針,遞予宋晚意和傅芷祎:“這是沾了迷藥的銀針,見血封喉倒不至於,卻能讓人昏迷半個時辰。三皇子的人若真要動手,便用這個制住他。另外,我已讓人去打探藥廬的守衛分布,太子的人分了三撥,守在藥廬前門、後院和密室入口,皆是死士,不易對付。”

宋晚意接過銀針,藏在袖中,又摸出懷中的匕首,銀鈴在夜色中輕輕一晃,發出細碎的聲響:“死士又如何?今日便是闖龍潭虎穴,我也要為爹娘,為宋家滿門,討一個說法。”

三更時分,城西街口。月色被烏雲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暗,唯有一盞殘燈在巷口搖曳。一名身著黑衣的男子立在燈影下,手中握著一朵臘梅,見宋晚意三人走來,低聲道:“宋姑娘,殿下有令,屬下引開前門和後院的守衛,姑娘速去密室取物。”

說罷,他便身形一晃,朝著宋氏藥廬的前門奔去,手中的煙火筒往空中一擲,一聲輕響,火光炸開,瞬間吸引了藥廬外的守衛。宋晚意三人趁機繞到藥廬後院,那棵老槐樹依舊立在院中,枝幹虬曲,在夜色中像一只蟄伏的巨獸。

“密室入口就在槐樹下的石凳下,按動石凳左側的紋路,便能打開。”沈墨低聲道,率先上前,撥開院中的雜草,露出那方斑駁的石凳。

傅芷祎守在院門口,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宋晚意則按沈墨所說,伸手按動石凳左側的雲紋紋路,只聽“哢噠”一聲輕響,石凳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階梯蜿蜒向下,隱隱有寒氣從裏面飄出。

“我下去取匣子,你們在上面守著。”宋晚意說著,便握緊匕首,擡腳走下階梯。密室之中一片漆黑,她摸索著點燃袖中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桌上,擺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匣子上的鎖,正是與匕首柄上一模一樣的雲紋。

她快步走上前,將匕首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啪”的一聲,鎖開了。匣子裏面,果然放著半張還魂丹的藥方,還有一疊信紙,紙上是父親的字跡,詳細記錄了三皇子以百姓要挾他研制還魂丹的經過,還有太子派人勾結三皇子手下,制造宋家滅門慘案的證據,甚至還有幾封太子與朝中大臣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謀逆的罪證。

宋晚意將藥方和信紙小心收好,剛要合上匣子,便聽到頭頂傳來一陣打鬥聲,夾雜著傅芷祎的低喝。她心中一驚,連忙揣起匣子,快步沖上階梯。

院中的情形已是危急,太子的死士沖破了黑衣人的阻攔,將傅芷祎和沈墨團團圍住,那名三皇子派來的黑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長劍,早已沒了氣息。而在死士身後,立著一名身著錦袍的男子,面容陰鷙,正是太子趙瑾。

“宋晚意,交出匣子,本太子饒你不死。”趙瑾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紫檀木匣子上,眼中滿是貪婪,“你若執迷不悟,今日便讓你們三人,隨宋家滿門一同赴死。”

宋晚意將匣子護在懷中,冷笑一聲:“太子殿下,你手上沾了宋家滿門的鮮血,今日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說罷,她擡手將袖中的銀針擲出,兩枚銀針直取趙瑾面門,趙瑾側身避開,身後的死士立刻湧上。傅芷祎揮起軟劍,攔住兩名死士,沈墨則從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扇骨中藏著利刃,與死士纏鬥在一起。

宋晚意握緊匕首,銀鈴輕響,她的身手是父親早年教的,雖不及死士淩厲,卻也靈活,匕首劃過,接連劃傷兩名死士的手臂。可死士人多勢眾,三人漸漸體力不支,傅芷祎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浸透了衣衫,沈墨的肩頭也挨了一刀,臉色蒼白。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吶喊聲,趙珩身著銀甲,手持長槍,帶著一隊侍衛沖了進來,長槍掃過,幾名死士應聲倒地。“太子殿下,私藏死士,意圖謀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趙瑾見趙珩到來,臉色驟變:“趙珩,你敢壞我的事!”

“本殿不僅要壞你的事,還要取你的項上人頭,為宋家滿門償命。”趙珩長槍直指趙瑾,眼中滿是厲色,“今日便讓你看看,謀逆者的下場!”

兩隊人馬立刻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宋晚意扶著受傷的傅芷祎和沈墨,退到槐樹下,看著院中廝殺,心中卻一片清明——這便是皇家的爭鬥,為了權力,為了皇位,手足相殘,視人命如草芥。

趙珩的侍衛皆是精銳,太子的死士雖悍勇,卻漸漸落了下風。趙瑾見勢不妙,想要抽身逃走,卻被趙珩攔住去路,兩人纏鬥在一起,長槍與長劍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最終,趙珩一槍挑落趙瑾的長劍,槍尖抵住他的咽喉,冷聲道:“束手就擒吧。”

趙瑾眼中滿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只能被侍衛押住。院中廝殺漸停,太子的死士盡數被斬殺,地上血流成河,與院中的寒梅相映,透著說不出的淒厲。

趙珩收了長槍,走到宋晚意面前,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匣子上:“姑娘,證據到手了吧?”

宋晚意擡眼,將匣子遞出,卻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間,猛地將匣子藏到身後:“殿下,說好的,先公開太子的罪行,還宋家清白。”

趙珩看著她警惕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輕笑:“姑娘放心,本殿言而有信。明日早朝,本殿便將這些證據呈給皇上,定讓太子身敗名裂,還宋家滿門一個公道。”

他擡手示意侍衛,將太子押下去,又對宋晚意道:“姑娘今日辛苦,隨本殿回府,好好歇息吧。明日之事,還要勞煩姑娘一同上朝,指證太子的罪行。”

宋晚意搖了搖頭:“不必了,殿下只需兌現承諾便可。我這兩位朋友受傷嚴重,我需帶他們去醫治。”

趙珩知曉她的顧慮,也不勉強,只是道:“姑娘若有需要,可隨時派人去三皇子府傳信。本殿答應姑娘的事,定會做到。”

離開宋氏藥廬時,天已微亮,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晨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卻也吹散了一夜的陰霾。傅芷祎靠在沈墨身上,氣息微弱,宋晚意扶著他們,慢慢走在晨霧中,懷中的藥方和證據,沈甸甸的,那是父親的心血,是宋家滿門的冤屈,也是她報仇雪恨的依仗。

沈墨低聲道:“晚意,趙珩此人,城府極深,就算扳倒了太子,他也未必會真的放你離開。我們需早做打算,待宋家清白昭雪後,便立刻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宋晚意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大地上。她知道,明日的早朝,將會是京城風雲變幻的時刻,而她的命運,也將在那一刻,迎來新的轉折。

只是她未曾想到,這場看似塵埃落定的爭鬥,背後還有著更深的陰謀,而那方紫檀木匣子裏,除了藥方和證據,還有一個關於她身世的秘密,一個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秘密。而這秘密,將讓她再次陷入一場新的漩渦,無法脫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