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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的梆子聲剛過第三響,紫禁城的角樓就被暮色裹得嚴嚴實實。慕容清楓站在長公主府偏院的回廊下,指尖捏著一枚鎏金令牌——那是皇帝賜給她的“通關符”,憑此可在宮禁時段自由出入宮門,此刻卻成了她與宋晚意逃離皇宮、追查真相的唯一依仗。晚風卷著桂花香掠過,她擡手將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上,聲音壓得極低:“晚意,都準備好了?”

宋晚意快步走上前,將懷中的布包緊緊攥在手裏。布包裏裹著從東宮藥渣桶中撿出的醉心花幹瓣、半張被墨汁塗改的密信,還有她臨摹的二皇子筆跡——這些都是證明二皇子借刀殺人、毒害皇帝的關鍵證據。她擡頭看向慕容清楓,眼底映著廊下的宮燈,語氣帶著幾分堅定:“殿下放心,該帶的都沒落下。只是二皇子今日午後已從府中消失,侍衛說他帶著心腹往北門去了,咱們若走得晚了,恐怕會被他的人堵在宮裏。”

慕容清楓點頭,將鎏金令牌塞進宋晚意手中:“你先拿著這個,待會兒過角門時,守衛若攔著,就亮令牌。我扮成你的侍女,跟在你身後,這樣不容易引人註意。”她說著,擡手解下腰間的玉帶,換上一身灰布衣裙——那是府中侍女常穿的衣裳,寬大的袖口正好能藏住她慣用的軟劍。宋晚意看著她動作利落的模樣,心中一陣溫熱:殿下身為當朝最尊貴的長公主,卻為了查清陛下被下毒的真相,甘願放下身段扮作侍女,這份魄力與決心,讓她更覺此次離宮責任重大。

兩人收拾妥當,沿著回廊往府外走。長公主府與皇宮僅一墻之隔,平日裏需從正門入宮,但若走偏院的角門,便能直接通往宮城西側的夾道。慕容清楓走在前面,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她對宮城的布局了如指掌——哪裏有巡邏侍衛的換班間隙,哪裏的宮墻下有暗渠,哪裏的夾道最隱蔽,這些都是她幼時跟著先皇巡宮時記下的,如今竟成了逃生的關鍵。

剛走到夾道入口,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慕容清楓立刻拉著宋晚意躲進暗處,只見一隊侍衛舉著燈籠走過,為首那人正是二皇子府的統領。“都仔細點搜!長公主府附近不能放過,殿下說了,宋晚意那丫頭手裏有證據,定要在她出宮前攔住她!”統領的聲音帶著戾氣,燈籠的光掃過夾道入口,宋晚意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往慕容清楓身後縮了縮。

慕容清楓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等侍衛走遠後,兩人才繼續往夾道深處走。夾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宮墻上爬滿了藤蔓,夜色中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宋晚意走在後面,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前面就是角門了。”慕容清楓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的微光,“守衛是我之前安插在宮裏的人,名叫阿忠,你亮令牌後,他會放我們出去。只是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都別說話,跟著我走就好。”宋晚意點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鎏金令牌。

走到角門處,果然看見兩個侍衛站在門口。阿忠看見宋晚意手中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剛要開口,另一個侍衛卻突然攔住了他們:“等等!二皇子有令,今日所有出宮之人都要搜查,就算是長公主府的人也不例外!”阿忠臉色一變,剛要辯解,就聽見那侍衛繼續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二皇子懷疑長公主和宋晚意串通,要幫太子脫罪,若今天放他們出去,咱們都得掉腦袋!”

慕容清楓心中一緊,知道不能硬來。她上前一步,故意壓低聲音,模仿著侍女的語氣:“這位大哥,我們只是府中下人,奉長公主之命出宮采買,哪敢串通什麽人啊。這令牌是先皇賜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長公主府核實,只是耽誤了時辰,長公主怪罪下來,咱們誰也擔不起。”她說著,悄悄將一錠銀子塞到那侍衛手中。

那侍衛掂了掂銀子,臉色緩和了些,又看了看阿忠,最終還是松了口:“罷了罷了,看在令牌的份上,你們快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們。”阿忠松了口氣,連忙打開角門,做了個“快走”的手勢。宋晚意和慕容清楓立刻走出角門,剛踏上宮外的石板路,就聽見身後傳來阿忠的聲音:“你們往東邊走,二皇子的人在北門和西門都設了卡,東邊是平民區,他們暫時不會去那裏。還有,若看到穿青布衫、戴氈帽的人,別靠近,那是二皇子的暗探。”

兩人謝過阿忠,轉身往東邊走。夜色漸深,宮外的街道上已經沒了行人,只有幾盞燈籠掛在店鋪門口,昏黃的光映著路面。慕容清楓走在前面,腳步比在宮裏時快了些,她知道二皇子的人很快就會發現他們離宮,必須盡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

“前面有個客棧,咱們先去那裏躲一躲。”慕容清楓指著不遠處掛著“悅來客棧”幌子的屋子,“我之前在這裏有個熟人,名叫李掌櫃,他曾受先皇恩惠,為人可靠,不會洩露咱們的行蹤。”宋晚意點頭,跟著她走進客棧。李掌櫃正趴在櫃臺上算賬,擡頭看見慕容清楓,先是一楞,隨即迅速起身,將他們領進後院的廂房,還特意用布簾擋住了窗外的視線。

“長公主,您怎麽會出宮?”李掌櫃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擔憂,“宮裏現在亂得很,下午二皇子府的人就來查過,問有沒有見過您和宋姑娘。還有,我聽碼頭的夥計說,二皇子租了三艘快船,一艘往江南走,一艘去西北,還有一艘停在下游蘆葦蕩裏,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坐哪艘走。”

慕容清楓坐在桌邊,端起李掌櫃遞來的茶水,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他這是故意放煙霧彈,讓人摸不清他的去向。李掌櫃,你能不能幫我查兩件事?一是那三艘船的出發時間,二是二皇子的謀士張硯最近有沒有露面。”李掌櫃點頭:“您放心,我這就讓夥計去打聽,半個時辰後給您回話。”

李掌櫃走後,宋晚意將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半張密信:“殿下,您看這裏。”她指著被墨汁塗掉的部分,“我用清水試過,能隱約看到‘糧倉’‘調換’兩個字,會不會和之前您說的,二皇子私扣邊關糧草有關?”慕容清楓湊過去細看,眉頭漸漸皺起:“若真是這樣,他逃去江南或西北都不合理——江南富庶,無需私運糧草;西北雖需糧草,但有駐軍把守,他不敢輕易靠近。他恐怕是想借著快船的幌子,把糧草運去別的地方。”

兩人正說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慕容清楓立刻吹滅燭火,拉著宋晚意躲到門後。片刻後,廂房的窗戶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翻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把短刀。慕容清楓趁他轉身的間隙,從袖口抽出軟劍,抵在他的脖頸上:“說!誰派你來的?”

黑影渾身一僵,聲音帶著顫抖:“是……是張硯大人讓我來的,他說若看到長公主和宋姑娘在這裏,就……就把這張紙條交給你們。”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慕容清楓示意宋晚意接過紙條,自己則依舊用劍抵著他的脖子:“張硯現在在哪?二皇子到底要去哪?”

“我不知道二皇子的去向,”黑影急忙說道,“張大人只說讓我送完紙條就去城南的破廟等他,還說……還說你們要是敢去,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慕容清楓對視一眼,都明白這是張硯設下的圈套,但紙條上或許藏著二皇子的線索,不能不去。

“你先躲起來,”慕容清楓對黑影說,“若敢出去報信,我定不饒你。”黑影連忙點頭,縮到床底躲了起來。宋晚意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想知糧草下落,子時去城南破廟,只許宋晚意一人來。”

“殿下,這明顯是陷阱。”宋晚意攥緊紙條,“張硯知道我手裏有證據,定是想趁機抓我,逼您交出令牌或其他線索。”慕容清楓沈思片刻,眼神變得堅定:“他要的是你,咱們就將計就計。你去破廟見他,我在廟外埋伏,等他露面,就趁機問出二皇子的去向。只是你要小心,若有危險,就往廟後的竹林跑,我在那裏等你。”

宋晚意點頭,將密信和醉心花幹瓣貼身藏好,又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殿下放心,我會小心。”兩人約定好信號後,慕容清楓先從後院翻墻出去,往城南破廟趕去;宋晚意則留在客棧,等子時一到,便獨自前往破廟。

子時的鐘聲剛響,宋晚意走出客棧。街道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她按照慕容清楓的囑咐,沿著墻根往城南走,途中果然看到幾個穿青布衫、戴氈帽的人在巡邏,幸好她提前繞了遠路,沒被發現。

走到破廟門口,宋晚意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破廟裏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的供桌旁站著一個人,正是張硯。他手裏拿著一盞燈籠,看到宋晚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宋姑娘倒是膽子大,真敢一個人來。”

“我要的是糧草的下落,還有二皇子的去向。”宋晚意握緊匕首,“你若說實話,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張硯嗤笑一聲:“饒我一命?宋姑娘還是先想想自己的處境吧。”他拍了拍手,從廟外走進來十幾個黑衣人,將宋晚意團團圍住。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張硯臉色一變:“是誰?”一個黑衣人跑出去查看,很快就跑回來:“大人,是二皇子的人!他們說……說要您立刻去碼頭,船要開了!”張硯楞了一下,隨即罵道:“廢物!不是說好了等我解決了她再走嗎?”

他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宋晚意,咬了咬牙:“先把她綁起來,帶去碼頭!等解決了二皇子的事,再慢慢收拾她!”黑衣人剛要上前,廟後的竹林裏突然傳來一聲哨響——是慕容清楓的信號!宋晚意趁機從懷中掏出一枚煙霧彈,往地上一扔,濃煙瞬間彌漫了整個破廟。

“快走!”慕容清楓的聲音從廟外傳來,宋晚意趁機往外跑,剛跑出廟門,就看到慕容清楓騎著一匹馬在等她。兩人迅速上馬,往碼頭方向跑。張硯和黑衣人從濃煙中追出來時,只看到馬蹄揚起的塵土,氣得他直跺腳:“追!一定要把她們抓回來!”

慕容清楓騎著馬,速度越來越快。宋晚意坐在身後,緊緊抱著她的腰:“殿下,我們現在去碼頭,能追上二皇子嗎?”慕容清楓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遠處有幾盞燈籠在追來,顯然是張硯的人:“不一定能追上,但我們必須去。若讓他帶著糧草跑了,不僅陛下的冤屈難伸,邊關的將士們也會受凍挨餓。”

兩人快馬加鞭往碼頭趕,快到碼頭時,突然看到一艘快船正緩緩駛離岸邊。宋晚意指著快船:“殿下,你看!那是不是二皇子的船?”慕容清楓瞇起眼睛,仔細一看,只見船頭上站著一個人,正是二皇子!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們,擡手示意船夫加快速度。

“追不上了。”慕容清楓勒住馬,看著快船漸漸消失在夜色中,“他選的是下游的那艘船,咱們還是來晚了一步。”宋晚意看著遠去的快船,心中滿是不甘:“那怎麽辦?難道就讓他這麽跑了?”

慕容清楓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堅定:“他跑不了。剛才李掌櫃派人來報,二皇子的快船雖然出發了,但船上的糧草被人動了手腳,恐怕走不了太遠。而且,我已經讓人去通知沿江的官府,讓他們協助攔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找到張硯,從他嘴裏問出二皇子的最終目的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回頭一看,只見李掌櫃帶著幾個夥計跑了過來,手裏還拿著一張地圖:“長公主,這是沿江的水路圖,上面標著二皇子可能會停靠的碼頭。還有,我的夥計剛才看到張硯的人往東邊跑了,咱們現在去追,還能追上他!”

慕容清楓接過地圖,對宋晚意說:“晚意,咱們兵分兩路。你和李掌櫃去東邊追張硯,我去碼頭找剛才的船夫,問清楚二皇子的船往哪個方向走了。記住,若遇到危險,就用這個信號彈,我會立刻趕過來。”她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色的信號彈,遞給宋晚意。

宋晚意接過信號彈,點頭道:“殿下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張硯,問出二皇子的去向。”兩人約定好匯合地點後,便各自出發。夜色中,宋晚意跟著李掌櫃往東邊跑,慕容清楓則往碼頭走去。她們都知道,追查二皇子的路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危險和挑戰在等著她們,但只要能查清真相,再難的路,她們也會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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