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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身在其中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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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身在其中 [VIP]

章節簡介:心在其外

姜葚薇有些煩躁。

今天天氣有些涼, 似乎比昨天要降溫了許多。每次天氣一轉涼,她的小腿就會隱隱發痛,那種痛是一陣接一陣的, 不是過分的疼痛,不會讓人難以忍受。

但是這張隱約的陣痛,比痛徹心扉,還要讓人抓耳撓腮。

今天的劇組工作安排很慢, 拍戲也很密,所以姜葚薇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就和往常一樣, 她不希望因為這等小事, 影響到劇組的工作進度。

但是她隱隱的滲汗, 卻在鄭導喊“卡”的那一瞬間,被站在身側的田乘知看到了。

“姜老師, 是片場很熱嗎, 你怎麽流汗了?要不要我讓小助理拿小風扇過來, 給你吹吹?”

姜葚薇強撐著笑道:“不必,我只是因為簡老師精彩的演繹, 給鼓舞到了,有些激動而已。”

“原來是這樣。”

簡單的回了兩句, 姜葚薇轉頭, 卻猝不及防的撞入一片懵懂悲傷的眼眸之中。

她有些詫異, 因為姜葚薇很少看到這個狀態的簡鈺。

簡鈺是一個很善於用清冷偽裝自己的人, 她不易於讓人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在相愛這五年裏, 即便說出“我愛你”這樣一句話的片刻, 簡鈺的面上的表情也是平平。

除了偶爾, 會在夜深的某些特殊片刻裏,她會在那些喘息之中,捕捉到簡鈺與眾不同的神情。

除此之外,她這個人很少會流露出這種表情。

該說,是她進步的很快,演戲很快就抓住了技巧,還是因為,她是體驗派,把現實中的不快與悲傷帶入到了劇中,才如此順利的過了這一幕呢?

由不得姜葚薇多想,石霧就在她耳旁低語,讓她去休息室補妝了,下一場戲就是她和蘇芷兮在暴雨裏互訴衷腸的高潮片段了,所以需要把妝補牢一些。

姜葚薇嘴角很無奈的上升一個高度,她很無語的說:“補妝又不是什麽商業機密,下次不需要用耳語傳遞。”

她怎麽沒發現,她這個助理有些中二呢。

石霧也是那種表面看起來很正經,但是實際上卻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可靠。

“好的。”

在去休息室間隙,姜葚薇聽到幾個工作人員好像說另外一個休息室出了些事情,貌似是燈有些跳閘,短時間內弄不好,但是簡鈺那邊也需要補妝。

姜葚薇就讓石霧過去,邀請另外一個休息室的簡鈺一行人,先來自己的休息室補妝,不耽誤下一場戲的拍攝。

簡鈺也沒有拒絕,但是一進休息室,第一句話就是很禮貌的跟自己道謝。

在那之後,兩人坐下來補妝後,再無一句話。空氣中,除了粉撲打在臉上的聲音,定妝噴霧反覆工作的聲音外,在屋其他交談的聲音。

整個休息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寂之中,就連平常簡鈺很多話的化妝師,一句話也不敢開口說一句話,因為空氣中莫名肅穆。

兩位正主都不說話,底下其他工作人員也不敢多一句嘴,這莫名的氣場,導致沒有以往的閑聊,這也讓化妝師的進度比以往要快。

最先補妝完的是姜葚薇那邊,下一場戲要在人工雨裏面呆很久,而且那是一場漫長的情感爆發戲,可想而知不會那麽順利,也就意味著她們要像落湯雞一樣,在雨裏呆很久。

姜葚薇手裏拿了幾顆姜糖,然後在離開座位前,放在簡鈺的桌上。

“請簡老師吃糖。”

“謝謝姜老師。”

姜葚薇走後,簡鈺那個話叨化妝師才敢開口說話。

“噢,天吶,姜老師不僅人美心也美啊,知道下一場戲要淋雨,給你吃姜糖暖身呢。”

簡鈺拾起一顆姜糖,心不在焉的回道:“確實,她一向面面俱到。”

等到簡鈺補妝出來以後,劇組已經各就位準備好了,因為是夜晚拍雨戲,所有工作人員都嚴陣以待,準備好要打一場漫長的持久戰了。

所有拍攝的器械要包上保鮮膜和防雨罩,攝像師也全副武裝了。

鄭導這邊又在開拍之前,給她們又捋順了一遍劇情的前因後果,以及需要註意的地方。有幾個情緒爆發點,鄭明威用紅色簽字筆畫了出來。

現在是晚上拍雨戲,要比白天拍要有挑戰,要更冷,更不好拍。

所以能早點過,就早點過。

而且消防車是需要提前就溝通好叫來的,拍一場雨戲的工作是很繁瑣的,所以鄭明威是希望一鏡到底的。

“這一幕呢,是蘇芷兮向沈曼辭告白,剖開自己的心緒,但是沈曼辭在道德和感情之中搖擺掙紮。”

“記住,情感的交疊進漸,要配合場景。在淅淅瀝瀝的小雨時,蘇芷兮開始向沈曼辭告白,兩人搖擺不定,沈曼辭舉棋不定。隨著雨越來越大,兩人的爭吵同時到達了頂峰。”

“記住,大概是1分30秒左右進入這個情緒狀態中,姜葚薇,這場戲你是主導,所以對你的考驗尤為重要,我需要你一個很自然的,近景的哭戲鏡頭。”

姜葚薇鄭重的回道:“好,我會的。”

在交代好一切之後,隨著倒計時,兩人都在沈下心來,準備切換狀態。

她們都屏息,忘記身邊的一切。

忽略消防車的高壓水槍,忽略身邊圍著她們眾多的工作人員,只是沈浸在劇本裏,想著該如何去演繹這場戲。

但在開始之前,姜葚薇就一直隱隱作痛忍了很久,來自小腿的疼痛。

小腿每疼痛一次,她就忍不住打機票,拉著簡鈺回到那個屬於她們的家。

她想念家裏的暖氣,想念坐在現代壁爐前,想念每到雨天,簡鈺就會把自己的小腿抱在懷裏的溫暖。

但是這些所有的一切,都被姜葚薇壓下了心頭。

“第七幕第三場第一次,action!”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人在前,一人在後。

把影子拉的很長。

但是蘇芷兮突然不想踩沈曼辭的身影了,她一鼓作氣,向前追著她的影子,細碎的勇敢的往前踏了幾步。

然後一把抓住了沈曼辭的手,她神色認真的說著:“我有話要跟你說。”

沈曼辭看起來波瀾不驚,她右手還提著蘇芷兮最愛吃的老式蛋糕,但是左手被少女緊緊抓住了。

她說:“什麽事,別緊張,慢慢說。”

蘇芷兮幾乎是在賭場裏把自己的籌碼都下註一般,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和絕不悔恨的氣勢,對著這個不打招呼就闖入自己生活的“後媽”說道:“我不想和你,只是繼母和女兒的關系。”

她們走在暗橋上,夜風徐徐吹過,帶著幾絲雨滴,但是夜風吹開了沈曼辭的秀發,卻沒有吹開她的理智。

沈曼辭很冷靜的說:“那你希望我們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蘇芷兮很堅定的望著她,不曾偏移眼神:“我想,我們是可以,牽手,擁抱,接吻……我希望我們是戀人關系。你平等的,把我當作一個獨立的個體來看待,我們談一場戀愛。

一場健康的戀愛。”

沈曼辭沒有回看蘇芷兮,她覺得她的眼神有些灼熱,灼熱的讓人有些不自然。

“可是,我不想談戀愛。”沈曼辭沒有直接拒絕蘇芷兮,而是把問題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我到了這個歲數了,那些年少的,如夏日般轉瞬的熱戀,或者說令人難以遺忘的美好……”沈曼辭說到這些的時候似乎回憶起了什麽,她眼神黯淡中帶著一絲明亮,卻又明亮的不明顯。

“這些事情,我都通通經歷過。”沈曼辭說話的語氣很稀疏平常。

“所以,已經有過了類似的經歷,我不覺得,我還需要再花時間再去體驗一次。”

蘇芷兮不甘心,她向前一步:“可是,我可以給你,與以往不同的經歷。相信我,我也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戀人。”

雨水慢慢的驟絳在地上,深色的雨水慢慢塗滿瀝青路,卻怎麽也填不滿人心。

“可是,我是你的繼母,我怎麽和你談戀愛呢?”沈曼辭終於還是戳破了這層紗。

“我們之間的關系,你覺得適合進一步發展嗎?能夠不受道德束縛,得到認可嗎?”

蘇芷兮有些激動,她有些語無倫次,那些話語明明已經在心裏演變了上千次,但是在實戰的時候,她還是磕巴了,還是說不出話。

最後,她只是聽到她從牙齒縫間擠出一句:“不論世俗,你喜歡我嗎?”

沈曼辭不說話了,她沈默了,她變得和路邊的白楊樹一樣沈默。

演到此刻的姜葚薇已經冷汗遍布頸部和臉龐了,小腿本來就受不了潮濕的地方,每次拍雨戲對她來說,就是一次歷練。好在雨水覆在她的臉上,沒人看出任何端倪。

但是小腿已經由隱隱作痛變得持續發痛了。

她甚至有些臺詞,會提前覆上一層灰色。

因為她的狀態不好,沒有辦法和以往一樣,把每句臺詞都掐到正點。

而在這嚴峻的環境裏,唯一給姜葚薇欣慰的,是那張在痛苦環境裏,熟悉的臉龐愛人的臉。

每次她吃痛,看到簡鈺,她就會下意識心安。

人在病痛的時候,會比以往還要依賴他人。

姜葚薇也不例外。

這些時日裏,她好想親近簡鈺,好想離她再近一點點,想牽她那只溫暖的,帶一絲絲肉感的小手,喜歡她身上令人安心的薄荷味。

喜歡她犯疼的時候,簡鈺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小腿揣在懷中,有一下沒一下的親著她的小腿安撫著她:“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

喜歡她身上的反差感,在外人眼裏是端莊清冷的簡老師,在自己身旁時,卻因為一個吻就弄得眼神迷離朦朧的簡鈺。

她喜歡她的驕傲,喜歡那些殊死不低頭的自尊心,但是正是因為這些特質,也讓兩人不自覺的疏遠。

加上她的回避與被動,導致了兩人此刻,站在雨幕中,嘴上雖然念著及其深情的臺詞,卻不知對方心裏在想些什麽。

身在其中,心在其外。

這些客觀因素導致一向敬業的姜葚薇,產生了一瞬間的恍神。

所以,在那張熟悉的臉說道:“不論世俗,你喜歡我嗎?”的時候。

姜葚薇虛弱的身體,讓她在不脛之間,脫口而出,由心而出道:“喜歡你……”

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因為此時,兩人的臺詞本來還是要拉扯一番的,但是此時此刻,姜葚薇已經跳過那些臺詞,直接來到了後邊的臺詞了。

姜葚薇在意識到自己說什麽的時候,已經晚了。

而簡鈺明顯也是被姜葚薇意料之外的竄詞,而震驚到了。

姜葚薇從來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想到這,簡鈺突然想到了什麽。

原本此刻,就得喊停,然後推翻重來的。

但是其他人都被姜葚薇意料之外的失誤震驚到了,還沒有反應過來要喊停。

姜葚薇見此狀,便放手一搏,順著劇本,繼續演下去。

“喜歡你……你想聽到這樣的答案是嗎?”

沈曼辭幾乎是帶著幾絲自嘲的說道:“阿兮,喜不喜歡這種問題,已經不是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回答的問題了。”

“不是喜歡了,就能在一起。”

“不是喜歡,就非要在一起。”

“為什麽不可以?”蘇芷兮不死心的向前,拽著沈曼辭的袖口。

沈曼辭心一狠,長痛不如短痛。

她決定換一個說法,來解決這件事情。

沈曼辭的嗓音還是同以往一般溫柔,講話依舊還是平常的語調,但是那些溫柔細碎的話語卻殘忍的包裹著雨水的寒意,一字一句刺穿蘇芷兮的心:“就憑你還太小,閱歷不足,就憑你才18歲,對冀州以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沈曼辭褪去溫柔的面孔,殘忍的,殘酷的揭開蘇芷兮的傷口。

她擡手和以往一樣把她細碎的頭發別到耳後,這個和以往一樣並無二致的溫柔動作,卻沒有捂暖她冰冷的話語。

“阿兮,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眷戀這具身體的溫暖,眷戀擁抱時候的溫度,你喜歡那些在你歇斯底裏崩潰的時候,在你耳邊的溫潤細語,你貪戀這些,這一切,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你這麽溫柔過。”

“你從來沒有被人這般溫潤的對待過,沒有被媽媽這樣對待過,沒有被爸爸這樣對待過,沒有一個人,給過你充盈的愛。”

沈曼辭殘忍的在蘇芷兮的心上剜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又或者說,那個窟窿原本就在,只是沈曼辭提醒了蘇芷兮,那個窟窿的存在。

她指著她的心口,言不由衷的說道:“你可憐又可悲,缺愛又渴望愛。你只能在我身上,尋找到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沈曼辭笑著說:“你確定那是喜歡嗎?”

“而不是接近於變態的糾纏嗎,阿兮?”

蘇芷兮如預想之中,眼圈紅了,雨勢越來越大,幾乎要吞噬了她的悲傷。

蘇芷兮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對我的百般註解和識讀,並構成萬分之一的我,卻是一覽無遺的你。”

“如果我變態,如果我不堪!那麽你為何能如此透徹的了解我,沈曼辭?”

蘇芷兮抓住那只指點在自己心口的手道:“因為你同等的可悲,同等可悲的喜歡我!”

兩人的演繹,無比的真實自然,幾乎就像是真實發生的一樣,那些聲嘶力竭,那些穿透雨幕的話語,以及演員在此惡劣環境下,也能在準確的高潮點的哭戲。

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被帶入其中,攝像師緊跟著視覺中心的兩人,大家都被拉入進了這個情緒之中。

此刻,心緒最覆雜的是站在沈曼辭位置的姜葚薇,她看到眼前的簡鈺,幾乎就如書中走出來的蘇芷兮一樣站在她面前。

姜葚薇在一陣恍惚中捕捉到簡鈺發紅的眼尾,這個本該屬於蘇芷兮的神情,卻與多年前的簡鈺重疊當她在天臺發現那個白天被ng無數次的女孩,坐在天臺的角落裏哭泣的時候,也是這般神情。

即便小腿還在因為潮濕的環境發痛,但是姜葚薇能感覺一陣心潮澎湃。

簡鈺的自尊心一直很強,她追逐自己,就是因為想要超越自己。

不是想要呆在光的身邊,而是想要取代光。

簡鈺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天賦,一直以為是自己擰巴的貼在自己身側。

可是,她看著她,從幾年前那個因為拍不好戲而躲在天臺哭鼻子的女孩。

走到如今,站在她面前,聲嘶力竭的一整句臺詞沒有一個顫音,臺詞的情緒是給足給夠的。

她沒有被自己壓戲。

而是與自己馳聘。

姜葚薇分不清,此刻的心悸,究竟是沈曼辭的心境,還是自己本身對簡鈺的情感。

姜葚薇與沈曼辭的心境幾乎融為了一體,姜葚薇把自我的感情帶入到了戲裏面,她既是姜,也是沈,在高潮戲裏面,不斷迸發感情,並在高潮之處,融情於景。

【我是喜歡你,我是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可是,怎麽辦?我們的愛,在這個時代來說,就像是個笑話!沒有人可以承認我們的感情,我們的感情就是畸形的產物,是眾人棄之以鼻的飯後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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