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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外傳:十六歲的預知夢:03: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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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外傳:十六歲的預知夢:03: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孟夕瑤被沈郗那句話釘在原地。

“你很討厭我,對嗎?”

七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孟夕瑤肩胛骨都繃緊了。

她猝然擡眸,撞進沈郗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睛裏,裏面都是破碎的困惑。

像孩子捧著自己最珍視的玻璃球,卻發現上面不知何時裂了道縫,正茫然地想知道是誰、什麽時候、為什麽。

孟夕瑤縮了縮瞳孔。

驚訝像一滴墨,猝不及防地滴進她強裝平靜的眼底,暈開一圈短暫的漣漪。

但只一瞬,那漣漪就被更深的漠然覆蓋,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沒有。”

她別開臉,視線落在窗外漸沈的暮色上。

聲音刻意放得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裹了層冰殼:“你想多了,我沒有煩你。”

可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裏那縷清甜的月桂香,卻滯澀了一下。

如同流暢的琴音突然卡了個頓,雖然立刻接續上,但那微小的中斷騙不過與之纏繞的冷松。

沈郗的信息素如最敏銳的觸須,瞬間捕捉到了這絲異常。

“是嗎?”

沈郗緩緩坐直了身子。

這個動作牽動了手背上的針頭,她渾然不覺,只盯著孟夕瑤刻意側過去的側臉。

omega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在暮色裏勾出倔強的弧度。

“可你的信息素不會說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剛剛驗證的定理。

冷松香隨著她的話語泛開溫涼的漣漪,小心翼翼地向月桂枝探去。

“剛才我說你煩我的時候,”沈郗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摳著身下粗糙的病號服布料,“你身上的月桂香,凝了一下。”

她努力尋找著準確的形容,眉頭微微蹙起,十六歲的臉上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專註:“像……像平靜的湖面被一顆很小的石子砸中,波紋還沒蕩開,就被人強行凍住了。”

“但那一下顫動,是有的。”

孟夕瑤頓時怔住了。

信息素?

連接還在嗎?

孟夕瑤腦子在運轉,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收攏,陷進了掌心。

沈默在病房裏蔓延。

滴答,滴答,輸液管的聲音此刻清晰得刺耳,像某種倒計時。

沈郗沒有停下。

她仿若拿到了關鍵線索的偵探,順著那縷信息素的連接,一點一點往深處探。

冷松香變得極其細膩,化作千絲萬縷,輕柔地纏繞上月桂枝,感受著每一絲最細微的顫動。

“你不是討厭我這個人。”沈郗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某種篤定。

孟夕瑤的睫毛顫了顫。

“如果是討厭,”沈郗繼續說,目光落在孟夕瑤繃緊的肩膀上,“信息素會帶著刺。像碰到不喜歡的東西,會本能地排斥、抗拒、豎起屏障。”

她回憶起剛才感知到的情緒:“可你的沒有。你的月桂香在我靠近的時候,沒有長出刺。它只是……收緊了。”

“像含羞草的葉子被碰到,蜷縮起來,但那不是攻擊,是防備。”

說到這裏,沈郗的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所以,是厭煩嗎?”

空氣裏的月桂香,又波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風吹過琴弦,帶起一縷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沈郗捕捉到了。

她的心臟像被那縷波動輕輕晃了一下,煩悶發疼。

她不解地追問:“你厭煩我什麽?”

alpha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厭煩我總提顧海的事?厭煩我一遍遍說那些噩夢,說那些你不想聽的話?”

“你覺得我很荒謬對嗎?”

“沈郗。”

孟夕瑤終於開口,打斷了她的追問。

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耐,像被纏煩了的人終於忍無可忍:“不要再說了。”

她轉過身,正面看向沈郗。

暮色在她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那雙總是溫婉的眼眸顯得格外疏離:“我說了,夢而已,它沒有意義。”

“不是沒用的。”沈郗固執地搖頭。

她沒有被孟夕瑤的不耐嚇退,反而因為對方的回應更加確信,她在厭煩。

“我得知道你為什麽不想聽。”沈郗的聲音低下來,偏執又認真,“為什麽我一提顧海,一提那個夢,你就想堵我的嘴。為什麽寧願說‘喜歡顧海’這種……”

她喉結滾動,咽下那點澀意:“這種明知道會刺痛我的話,也要轉移話題。”

她擡起眼,直視孟夕瑤:“是厭煩我的話?厭煩我像個覆讀機一樣,反覆警告你前方有火坑?”

月桂香沒有明顯的波動。

不是這個。

沈郗抿了抿唇,繼續剝離:“還是說……”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更小心,像怕驚擾了什麽:“厭煩的其實不是我的話,而是我說話的方式?”

“你覺得我有點多管閑事了,對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那縷始終流淌的月桂香,驟然掀起了一陣無聲的驚濤。

像平靜的海面下暗流猛然洶湧,像繃到極致的琴弦終於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雖然立刻被主人強行壓制,轉瞬即逝。

但那一瞬間的爆發,清晰得如同黑夜裏的閃電。

沈郗的心臟,狠狠往下一沈。

她知道了。

不是討厭她這個人,不是厭煩她的話。

是厭煩她的“管束”。

厭煩她不由分說地拽著她走,厭煩她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為你好你就得聽”,厭煩她的“在意”和“保護”。

病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暮色更深了,窗外最後一點天光被吞噬,房間陷入昏暗。

沒有人開燈,只有走廊的光從門上的玻璃窗漏進來一線,慘白地切在地面上,將房間分割成明暗兩塊。

沈郗坐在暗處,孟夕瑤坐在明暗交界。

許久,沈郗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厭煩我的管束。”她喃喃重覆,聲音裏帶著一絲恍然,一絲了悟。

還有更多沈甸甸的冰涼失落:“覺得我在逼著你做決定,覺得我非要讓你離顧海遠點,覺得我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你,覺得‘我喜歡你’就可以幹涉你的人生。”

“對嗎?”

每一個“覺得”,都像一根細針,紮在她自己心上。

原來她滾燙的真心,她不顧一切的守護,她以為的“為她好”,在對方感受裏,是枷鎖,是負擔,是令人窒息的管束。

孟夕瑤豁然轉過頭。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被看穿的惱羞成怒,心思被赤裸剖開的難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完全意識到的……恐懼。

“你在說什麽?”

她低低開了口,仿佛在質問。“沈郗,你是信息素紊亂出現幻覺了嗎?”

“憑什麽你覺得你能讀懂我的信息素?憑什麽你覺得你說的就是對的?”

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在反映她的情緒。

沈郗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望著對方,緊緊抿著,失去血色的唇,望著她眼底那層不動聲色的憤怒,知曉了一切。

她真的……

覺得自己在管著她。

她也很討厭,自己管著她。

“我沒有胡說。”她的聲音平靜下來,那種屬於十六歲少年的焦躁和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哀的清醒,“信息素不會說謊,姐姐。”

“至少,在我們之間,它不會。”

她擡起手,不是去碰孟夕瑤,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孟夕瑤的方向:“我這裏,能感覺到。”

“不是猜的,不是幻想的。是像……像共感。”

“你的煩躁,你的倦怠,你對‘被安排’的抗拒,對‘被管著’的厭煩……它們順著連接傳過來,清清楚楚。”

沈郗垂下眼睫,昏暗中,她的側臉顯得格外蒼白脆弱。

“你渴望自由。”她低聲說,每個字都像浸滿了疲憊,“不想被任何人管著,不想走任何人給你劃好的路。不管是六姑姑用恩情和婚約束縛你,還是顧海用利益和虛情算計你,或者……”

她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或者是我,用自以為是的喜歡和保護捆綁你。”

“你都討厭。你都抗拒。你都想像洗掉標記一樣,幹幹凈凈地剝離。”

最後這句話太鋒利,割開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朦朧的紗。

孟夕瑤僵在那裏,像一尊突然失去所有力氣的雕塑。

胸口那團堵著的棉花仿佛變成了沈重的鉛塊,壓得她呼吸困難。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沈郗你太自以為是了……

可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沈郗說的,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最隱秘的軟肋上。

是。

她厭煩管束。

厭煩被當成需要被安排、被保護、被決定的附屬品。

厭煩沈家的高壓,厭煩大人們的算計,也厭煩……沈郗這種不留餘地的“守護”。

她害怕。

仿若甜蜜的沼澤,一旦陷進去,就再也別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呼吸。

病房裏的沈默,這一次沈重得仿佛有了實質,壓在兩人的肩頭,壓得脊椎都微微彎曲。

窗外的夜色徹底濃稠,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

走廊的燈光透過玻璃,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十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沈郗朝著孟夕瑤的方向,伸出了手。

孟夕下意識地想往後縮,想躲開。

可那只手沒有像以前那樣不由分說地抓握,它只是停在了半空,顫抖著指尖,觸碰到了孟夕瑤擱在床邊的手背。

帶著一些試探。

微涼的指尖,碰上微涼的皮膚。

兩個人都顫了一下。

沈郗用指尖很輕、很輕地貼著,像觸碰一件極易碎的瓷器。

“我沒有非要黏著你的意思。”

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哽咽。

冷松香隨著她的話語,悄然彌漫開來,化作極其溫柔的霧霭,帶著安撫的涼意,絲絲縷縷地纏繞上孟夕瑤緊繃的身體。

“你不喜歡我管著你,”沈郗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最軟的地方挖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真誠,“我以後再也不會多管閑事了。”

“我不會逼你立刻做決定,不會讓你離顧海遠點,甚至……”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不要你喜歡我。”

昏暗中,沈郗擡起頭。

走廊漏進來的那線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上。

那雙總是燃燒著執拗火焰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破碎的水光。

一如暴風雨後濕漉漉的星空,脆弱得讓人心尖發顫。

“可是姐姐,”她望著孟夕瑤,聲音輕得像哀求,“求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幸福開玩笑。”

眼淚終於蓄不住,從她眼眶滾落,劃過蒼白的臉頰,留下一道冰涼的水痕。

“顧海真的不是良人。她看中的是六姑姑的產業,是你背後可能帶來的利益,是你‘沈韶華養女’這個身份能給她鋪的路。”

“她不會真心待你,她會傷害你的……我夢裏那些畫面,太真了,真到我每次想起來,這裏……”

她空著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一直疼得發慌。”

沈郗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卻適得其反,更多的淚水湧出來。

她索性不再掩飾,任由眼淚流淌,配上那副蒼白脆弱的狼狽模樣,還有盛滿哀求的濕漉漉雙眼……

活脫脫一只被雨淋透,卻無家可歸的小狗。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她攥著孟夕瑤手背,語氣異常堅定,“我不再空口說夢話,不再用讓你煩的方式逼你信我。”

“我會找到證據,真實的、確鑿的、讓你無法反駁的證據,讓你親眼看清顧海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發紅,眼眶通紅,刻意放軟了聲音:“就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一次就好。讓我證明我沒有瘋,沒有胡說,沒有……沒有只是想霸占你。”

“如果我找不到證據,如果事實證明我錯了,我以後……我以後再也不煩你,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再也不說一句喜歡。”

“但在這之前,求求你……別那麽快決定,別那麽快跳進去。”

“等等我……也等等你自己。”

話音落下,病房裏只剩下沈郗壓抑的抽氣聲,和淚水滴落在床單上洇開的悶響。

孟夕瑤僵直地坐在那裏,手背上貼著沈郗微涼顫抖的指尖。

周身纏繞著那縷冷松香,也變得異常柔軟、異常小心、甚至帶著卑微的討好。

她能感受到。

感受到沈郗話語裏毫無保留的真誠,感受到那份喜歡之下深埋的恐懼。

她行在恐懼她受傷。

感受到沈郗為了不讓她“厭煩”,正在笨拙地、艱難地撕扯掉自己身上那層強勢的外殼。

信息素的連接此刻清晰得像一道橋。

橋那邊,是沈郗洶湧的、滾燙的、卻努力冷卻下來、化作涓涓細流的在意和懇求。

沒有強迫,沒有綁架,只有一句“等等我”,和一句“求你看看真相”。

橋這邊……

孟夕瑤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那團郁氣,在那縷溫柔到近乎卑微的冷松香纏繞下,竟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酸澀的情緒。

她總是對她心軟。

一哭就軟。

孟夕瑤的睫毛顫得厲害。

她感覺到沈郗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因為長久的等待和緊張,開始變得冰涼。

那縷冷松香也屏息凝神般,小心翼翼地懸浮著,不敢再往前探一步,只等待她的審判。

許久。

久到沈郗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久到她指尖的最後一點溫度都要流失。

孟夕瑤終於嘆了一口氣。

她反手,用指尖,很輕地回握了一下沈郗冰涼的手指。

沈郗整個人猛地一顫,黯淡的眼睛瞬間被點燃,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孟夕瑤沒有看沈郗,別開了臉。

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縱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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