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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外傳:十六歲的預知夢01:假如十二年前,沈郗標記孟夕瑤之後,做了一個顧海是人渣的預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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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外傳:十六歲的預知夢01:假如十二年前,沈郗標記孟夕瑤之後,做了一個顧海是人渣的預知夢。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時,沈郗正陷在一片刺骨的冷裏。

夢裏是多年後的深秋午後,窗簾拉著半幅,漏進的光灰撲撲的,像隔夜的茶垢。

孟夕瑤坐在飄窗前,肚子高高隆起,幾乎要將那件月白色的孕婦裙撐得透明。陽光斜斜切過她的側臉,在眼睫下投出濃重的陰影。

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小腹隆起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窗外銀杏葉正黃得絢爛,一片片打著旋兒落下。她盯著那些葉子看,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層霧的琉璃。

嘴角是平的,沒有笑,也沒有哭,就那樣平著。

平得讓人心慌。

沈郗想喊她,喉嚨卻像被棉絮堵死,發不出半點聲音。

然後她看見了顧海。

就在病房門口,顧海摟著個年輕Omega的腰,手指暧昧地在那截細腰上摩挲。

Omega笑得花枝亂顫,顧海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進沈郗耳朵裏:“她就是個工具,等她生了孩子,就沒用了。”

“到時候,我就和她離婚。”顧海擡手,捏了捏Omega的下巴,語帶調笑,“到時候,我六姑姑的產業都是我的,你才是我的正宮娘娘。”

孟夕瑤像是沒聽見。

她只是緩緩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那裏光滑一片,貼著最普通的抑制貼,邊緣平整,沒有凹凸,沒有齒痕。

什麽都沒有。

像是那個醉生夢死裏,突然發現的標記從未存在過。

“不要……”

沈郗終於掙破了那層無形的束縛,嘶啞地喊出聲。

她想沖過去,想抱住那個孤零零坐在光裏的身影,想撕開那塊礙眼的抑制貼重新咬下去。

可她動不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夕瑤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江南煙雨般的眼眸裏,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郁色,沈甸甸的,像被雨水浸透的春夜。

孟夕瑤似乎極輕地搖了搖頭。

嘴唇無聲開合,說了三個字。

忘了我。

——————

“嗬——!”

沈郗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後背撞上金屬欄桿,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輸液管被扯得繃直,針頭在血管裏狠狠剮了一下,她全然不覺。

額角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滑進鬢角,冰涼黏膩。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像要撞碎肋骨沖出來。

肺部像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抽吸都帶著血腥氣。

“不能洗……”她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地盯著雪白被單上自己攥緊的拳頭,“不能洗掉標記……不能……”

“哎喲我的乖寶!”在一旁守了許久的沈瓊芳瞬間被嚇到,她連忙起身,按住她肩膀,“做噩夢了?別怕別怕,奶奶在這兒呢……”

老太太的手溫暖幹燥,沈郗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輸液針管埋在淡青色的血管裏,膠布邊緣卷起,露出底下被汗浸濕的皮膚。

沒有猶豫,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拇指捏住膠布邊緣,狠狠一撕!

“嘶啦——”

膠布連著針頭被硬生生扯出,帶起一小簇血珠,順著輸液管垂落在地上。

針眼處瞬間湧出暗紅的血,順著蒼白的手背蜿蜒而下,一滴,兩滴,砸在雪白床單上,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小郗你怎麽了?”沈瓊芳嚇得聲音都變了調,“護士!快叫護士!”

沈郗充耳不聞。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冰涼的地磚。

腳底板觸到冷意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連鞋都沒穿。

不重要,什麽都不重要。

她一邊往外跑,一邊匆忙說道:“奶奶我要去去找夕瑤姐。”

“現在就去。”

“你信息素剛穩定下來!不能下床!”

沈瓊芳想攔,可十六歲的Alpha哪怕剛經歷分化,身體虛弱,那股不要命的勁兒上來,也不是一個七十多歲老人能攔住的。

沈郗已經沖出了病房。

走廊很長,白熾燈明晃晃的,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光腳踩在瓷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急促聲響,在寂靜的住院部走廊裏回響,驚動了兩側病房裏探頭張望的人。

手背上的血還在流,沿著指尖往下滴,在她跑過的路上留下斷續的紅點。

疼嗎?

疼。

傷口疼,剛穩定下來的腺體在瘋狂預警,信息素在血管裏橫沖直撞。

可這些疼都比不上夢裏孟夕瑤那個眼神,令她心如刀絞。

初次標記,AO之間,會形成一種奇妙的感應。

即使沒有人指引,她也知道孟夕瑤在在哪裏。

她在走廊的盡頭。

那裏,病房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

沈郗喘著粗氣沖到了病房前,一把推開門。

看到門內的情形時,沈郗頓時心如刀絞。

孟夕瑤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紙,長發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更小了。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感。

而顧海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正俯身湊近,聲音放得又柔又緩,像在哄小孩:“夕瑤,喝點水。”

“我知道洗標記對omega來說,是非常難受的事。”

“雖然臨時標記不穩定,可以不用洗,過段時間就會消散,但是這個標記留著,對你身體不好,對沈郗的未來也不好……”

她說著,空著的那只手輕輕覆上孟夕瑤的手背,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等標記洗幹凈了,我們過段時間就可以考慮準備……”

“滾開!”

沈郗的嘶吼炸開在病房裏,像困獸瀕死的嚎叫。

她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開顧海。

顧海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踉蹌,後背重重撞上床頭櫃。

手裏那杯溫水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水漬在瓷磚上漫開一片渾濁的狼藉。

孟夕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猛地擡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郗幾步來到她的面前,翻開她的後頸,瞬間瞪大了眼睛。

標記……

已經洗掉了。

這麽快?

沈郗整個人都懵了。

“洗掉了……”沈郗的聲音在抖,她撲到床邊,沾血的手死死攥住孟夕瑤的手腕。

“誰洗的!”她忍無可忍,提高了音量,“誰給你洗的!”

孟夕瑤動了動手指,眉頭緊鎖,卻一言不發。

剛被標記,就洗掉的感覺,並不好受。感覺後頸,和心裏都空了一塊。

可是此刻,沈郗的出現,卻填補了這份空缺。

剛分化的alpha,還學不會控制信息素,絲絲縷縷地往孟夕瑤身上鉆,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她。

孟夕仿佛回到了遼闊無垠的雪原,全身都沈浸在沁人心脾的涼意裏。

這時,顧海已經揉著肩膀起身,看著突然闖入的身姿,也是擰緊眉頭。

“顧海!”沈郗扭頭瞪向剛站穩的顧海,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燒出來,“誰讓你洗的!”

“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憑什麽洗掉我留下的標記!”

顧海穩住身形,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她比沈郗大八歲,早已是完全體的Alpha,此刻威壓毫不收斂地釋放出來,試圖壓制眼前這個還沒長開的小狼崽:“沈郗,註意你的言辭。”

“我才是夕瑤的未婚妻。你一個剛分化的小孩,懂什麽標記不標記?那本來就是意外,洗掉對大家都好。”

“未婚妻?”沈郗嗤笑,那笑聲又冷又刺,“哦,未婚妻又怎麽樣?”

“結婚了還能離婚呢,別說是未婚妻了,一個小小的婚約而已,退掉了就是了。”

她站起身,將孟夕瑤擋在身後,憤怒地看著顧海,眼裏的兩簇火在熊熊燃燒:“以前我顧忌著你是我表姐,你年紀比我大,你比我成熟,你能照顧好她,你會好好愛她……”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一直沈默不語的孟夕瑤擡眸看著她,幹凈的眼睛裏,含著一絲訝異。

她仰頭望著alpha,只見她身姿筆挺,如同松竹般傲然挺立,振振有詞道:“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分化了,我有資格和你爭。”

“我標記了夕瑤姐,她就是我的。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這個出軌成性,心狠手辣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

“絕對不會!”

她說的那麽自然,那麽理直氣壯,看得顧海都懵了。

這是叛逆期犯了?

怎麽能抽風成這樣?

沈郗卻在這時候轉回頭,攥著孟夕瑤的手不肯放,聲音低了下來,字字懇切:“姐姐,你信我。”

“顧海根本不是真心對你好,她以後會出軌,會嫌棄你,會讓你大著肚子一個人坐在窗邊哭……”

“你不要和她……”

“沈郗!”顧海厲聲打斷,上前一步想扯開她,“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胡說!”沈郗側身擋在孟夕瑤面前,激動得全身顫抖,“我夢到了!我親眼夢到了!你摟著別的Omega,說夕瑤姐生了孩子就沒用了,說要送走她!”

“顧海,你配不上她!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被驚動的護士、聞訊趕來的沈家傭人、還有其他病房看熱鬧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荒唐的對峙。

孟夕瑤渾身僵硬地坐在床上,指尖冰涼。

她看著沈郗通紅的眼睛,看著那張尚且稚嫩卻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看著那只死死攥著自己,手背還在淌血的手……

心緒莫名。

這是……怎麽回事?

好幾年了吧,難道瘋病又犯了?

孟夕瑤弄不明白,這頭顧海已經快要氣死了。

顧海的臉青白交加,羞惱和怒氣沖上頭頂。

她猛地釋放出更強的Alpha威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毒:“沈郗,你別給臉不要臉。”

“沈家已經定下我和夕瑤的婚事,你再在這兒發瘋,信不信我讓六姑姑把你關起來,關到分化熱過去,關到你認清楚自己的位置為止。”

“我不怕!”沈郗昂著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死我,但只要我有一口氣,我就不會把夕瑤姐交給你這種人渣!”

她忽然松開孟夕瑤的手,轉身直面顧海,一字一句,咬得極重:“顧海,你就是個人渣!”

“你會出軌,會在她懷孕的時候找別的Omega。”

“你會嫌她生完孩子身材走樣,會當著別人的面說她是個擺設。”

“你會讓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葉子一片片掉光,眼裏一點光都沒有。”

“你會毀了她。”

每一個字都像詛咒,擲地有聲。

顧海氣得渾身發抖,信息素失控地炸開,和沈郗那股尚且青澀卻異常執拗的冷松香狠狠撞在一起。

兩股Alpha威壓在狹小的病房裏對沖,空氣都變得粘稠窒息,門外幾個體質稍弱的Omega已經臉色發白地後退。

“你簡直……你簡直瘋了!”顧海咬牙切齒,伸手就要去抓沈郗的衣領,“我今天就替姑姑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雜種!”

“顧海你敢!”

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瓊芳被傭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來。

老太太臉色鐵青,目光先落在沈郗流血的手背上,瞳孔一縮,隨即看向顧海,眼神冷得像冰:“在我面前動我的寶貝孫女,你想翻天不成?”

顧海動作一僵,收斂了信息素,卻仍不甘心:“沈奶奶,是沈郗先動手,還滿嘴胡話汙蔑我……”

“她說什麽話,你給我受著,我的孫女輪不到你來教訓!”

沈瓊芳打斷她,走到沈郗身邊,看了一眼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心疼得聲音都啞了:“郗郗,先跟奶奶回去包紮……”

“我不走!”沈郗甩開奶奶要來拉她的手,固執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顧海,“我要夕瑤姐跟我一起走。她不能待在這兒,不能跟顧海待在一起!”

“沈郗!”顧海徹底怒了,“夕瑤是我的未婚妻!你憑什麽帶她走?”

“就憑我喜歡她!”

這一聲吼,用盡了沈郗所有的力氣。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背上的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在腳邊積了一小灘。

可她的眼睛亮得駭人,像燒了兩團不滅的火:“就憑第一個標記她的人是我!”

“顧海,你聽清楚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踩在自己滴落的血上,聲音嘶啞卻清晰,傳進病房裏每個人耳朵裏:“我不會把夕瑤姐給你的。”

“絕對不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壓抑到極致的信息素終於徹底失控。

冷冽的松木香如同實質的海嘯,以沈郗為中心轟然炸開。

帶著不顧一切的毀滅氣息,狠狠撞向顧海、撞向門外圍觀的人。

“呃——!”

顧海悶哼一聲,竟被逼得後退了半步。

門外的Omega們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連沈瓊芳都晃了晃,被傭人及時扶住。

處在風暴中心的沈郗,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身體因為過度釋放而開始微微抽搐。

可她仍站著,背脊筆直,像一棵就算被雷劈焦了主幹也絕不肯倒下的松。

她在用最本能、最原始的方式宣告占有。

眾人看看著那雙猩紅眼底偏執到近乎瘋狂的光,心底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這孩子,怕是瘋了。

一片死寂的壓抑中,只有孟夕瑤緩緩擡起頭。

她看著沈郗,看著這個擋在自己身前,渾身是血卻寸步不讓的十六歲少女。

從她那雙滾滾燃燒的眼睛裏,看到了幾乎要灼傷人的在意。

那麽濃烈,那麽不講道理,那麽……令人窒息。

她是真的很愛她。

但也愛得令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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