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蔣純純很是不解，到底是誰把她懷孕的事情透露出去的？

難道是陳星？

不會，她不知道這事，即便那天兩人在B超檢查室門口碰上了，憑她和陳星的關系，就算是她，她也不會到處亂說的。

要不然是陸是楊？

這件事除了他們倆以外，沒有第三個人知曉。

蔣純純沈思著，越想越覺得心裏發慌：既然連鄒校長都知道了，恐怕學校裏的老師沒幾個不知道的。

她默默忍受著同事對她投遞而來的好奇、探究的目光，如約辦好休假手續，從教務處走出來。

放在包裏的手機傳出一陣響鈴，蔣純純看了一眼接起，“餵。”

陸是楊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來，“我剛剛結束完工作，你在哪裏？”

一聽到他的嗓音，心底的不愉快頓時放大了，“我在外面，你有什麽事嗎？”

陸是楊說：“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問問，方便的話一起出來吃個飯……我準備過兩天回趟家，咱們把事情定一下。”

冬日的暖陽照射在蔣純純的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丁點暖意，煩躁和不安襲來，讓她只想盡快結束這通電話。

“我不餓，回家的事下次再說吧。”她頓了頓，口氣生硬，“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陸是楊似乎意識到她情緒的轉變，漸漸斂了笑，正色道：“你怎麽了？”

“沒什麽，我在忙……如果你沒事的話，先這樣吧。”話畢，徑自摁斷了電話。

陸是楊看著暗下的屏幕不由地納悶，思忖了好半天也想不出個緣由，最後只把她這一系列反常的行為歸結於孕期激素紊亂。

他想了想，覺得最好的解決辦法，還是盡快把他們倆的婚事落實下來，畢竟時間不等人，萬一這肚子大起來了，對兩家人都不好交代。

過完元旦，陸是楊手頭的工作總算告一段落。

他抽了一個周末的時間，特地趕早回到家，趁著陸是欣不在家的時候，決定回家和陸家二老商量他與蔣純純的婚事。

車子還沒駛進小區，便在門口碰到了剛從外頭打完太極回來的陸西風。

陸西風看到兒子大清早開了車過來，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細細一想，便猜出了他今天的意圖。

陸是楊泊好車，追著陸西風的腳步一塊往家走。

父子倆並肩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陸西風先開口問他：“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和你媽？事情都忙完了？”

孔芬芳三天兩頭在他耳邊念叨兒子這段時間忙工作，回不了家，陸西風想不知道都難。

老子發了話，兒子只得應承著，“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就等動工了。”他笑了笑，言歸正傳，“爸，其實我今天回來主要是為了……”

“來這麽早，吃過飯了沒有？”陸西風一邊上樓，一邊打斷他的話。

陸是楊說：“吃過了，隨便應付了一頓。爸……我不是來說工作的事情的……”

陸西風挑了挑眉毛看他，“你還有其他事？正好，咱們上樓說。”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在陸是楊看來，陸西風對蔣純純應該來說會很滿意，雖然孔芬芳與杜陶華多年不來往又互有看法，他並不擔心，自認為只要陸西風出面，孔芬芳多少會願意接納蔣純純的存在。

父子倆一塊兒進了門，孔芬芬聽到動靜走了出來，“回來啦……”一擡頭，見陸是楊跟在身後，笑了笑，“今天怎麽來了？吃過早點沒有？媽給你準備些……”

不待陸是楊解釋，一旁的陸西風開口道：“不急，你先過來，兒子有話要說。”

孔芬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地神色，下一秒放下手裏的抹布，略帶譏諷地口吻，“哦，是嗎……那行，咱們客廳坐吧。”

一家三口坐下，陸是楊把要說的話來回想了兩遍，之後鄭重說道：“爸，媽……這件事你們會覺得很突然，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們，並且希望你們能夠同意。”他抿了抿嘴唇，“我和純純準備結婚了……”

陸西風神態鎮靜，不為所動。反觀一旁的孔芬芳，滿是嘲諷地笑說：“怎麽突然就要結婚了？是你急，還是人家急？”

陸是楊看出了母親的言外之意，只當聽不懂，繼續道：“是我的意思，今天我來也是想提前知會你們一聲，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會盡快帶純純來家裏一趟，給你們見見面。”

陸西風沒說話，孔芬芳又問：“見面？見面就不用了吧，也不是沒見過面？老大，你就這麽倉促地決定和她結婚，真的不考慮考慮？”

“不是不考慮，是已經考慮過了，就是她了。”陸是楊一字一句道。

孔芬芳憋紅了臉孔，怒道：“如果我說我不願意，你打算怎麽辦？”

陸是楊不出聲，默了默，才說：“媽，人生大事，我只希望自己做主。”

“你這是在詢問我們的意見嗎？”孔芬芳氣得站起身斥道，看了看一旁的丈夫不動聲色地坐在位置上，率先回到房間，徒留父子二人面面相覷。

直到臥室的大門關上，客廳恢覆沈寂，陸西風才慢悠悠地開口道：“孩子的事情……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我們坦白？”

他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殺得陸是楊措手不及，“爸……你怎麽……”

“行了，無關的事情就不用問了。”陸西風擺了擺手，“這事你們做得太荒唐，你瞧現在……”話未說完，自己先嘆了口氣。

眼見如此，陸是楊也不打算瞞了，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計劃和父親交代清楚，末了又道：“我就是知道媽會反對，所以才會想到讓爸你來出面說服我媽……”

見兒子把算盤打到自己身上，陸西風冷笑一聲，“誰說我準備幫你來著！這筆賬還沒好好和你算呢！”

陸是楊面露難色，“爸……別的不說，媽不想要抱孫子，難道你就不想當爺爺了嗎？”

此言一出，陸西風頓時沒聲了。

是啊，同齡的幾個老朋友裏頭，就屬他還沒升輩。每次見別人領著孫子孫女一塊兒手牽著手出門遛彎兒，陸西風心裏別提多失落了。

只是沒想到這混小子這麽不懂規矩，說不結婚就不結婚，現在總算動了結婚的念頭了，沒想到連孩子都有了！

陸西風搖了搖頭，嘆口氣道：“得了，你先回去吧……你在這裏，你媽怕也是聽不進什麽好話。”

陸是楊勾起唇角，點頭謝過，“那這事就拜托爸了。”

陸是楊一走，孔芬芳便按捺不住開了門從房間裏出來，沒見著人，回頭問陸西風，“兒子走了？”

陸西風抖了抖手裏的報紙，架起老花鏡，“是啊，你不是不待見他嗎？剛走……現在追還來得及。”

孔芬芳一屁股坐下，嘴硬道：“誰說我要追了，我就是氣……我怎麽生出一個這麽沒用的兒子！”

身旁的人仍舊專心致志地看著報紙，對於她的話沒半點反應。

“你聾了啊？”孔芬芳上前奪過他手裏的報紙，“都什麽時候了還看看看！你不急嗎？真是老了拎不清了……”

陸西風摘下老花鏡，含笑道：“我說……你這麽大反應有什麽用，你兒子又不聽你的。”也不知想到了什麽，一只手有節奏地拍打著大腿，嘴裏哼著歌，“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

作為一塊生活了多年的夫妻，孔芬芳怎麽會不知道他的性子，要不是有什麽好事，他是不會哼這曲兒的。

孔芬芳放下報紙，重新坐下，“老頭子，你樂什麽呢你？”

陸西風收起笑意，反問他，“我樂了嗎？沒有吧……”

她揮了揮手不耐看他這副模樣，“行了行了，有什麽就說吧，看你這表情，也快是忍不住了……”

陸西風不疾不徐地：“這就對了，有什麽事慢慢來嘛……”說著，便把陸是楊之前的那番話一字不漏地和孔芬芳交代完了。

孔芬芳一聽，起初還不相信，疑惑道：“你確定？該不會是你兒子為了咱倆同意婚事，特地編出來的謊話吧？”

“欸，你說你……”陸西風嘖了兩句，“也不想想咱兒子是這種沒頭腦的人嗎？”他解釋說：“事情八成是沒錯的，學校裏都傳開了，小蔣前幾日剛回學校休了假，估摸著是在家養胎吧。”

孔芬芳暗自思忖著，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忽又輕聲笑道：“這個杜陶華可真有本事，居然教出了這麽一個好女兒……”

陸西風神色微頓，瞧出了她的心思，趕忙說：“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人找難堪……我和你說，要是不想你兒子怨你，這一回……你非但不能找杜老師的不痛快，你還得把人供著，客氣點……聽見沒有？”

連丈夫都站在兒子這邊，孔芬芳氣急，高聲道：“我？你讓我供著杜陶華？憑什麽？欸……是他家女兒求著嫁給咱們兒子，咱們憑什麽這麽憋屈？”

陸西風怎麽會不懂她的不滿，時下只得循循善誘地解釋說：“你啊，要是不想抱孫子，就當我什麽都沒說……你自己仔細考慮著吧。”一番話畢，也不打算和她繼續糾纏，起身離開了原位。

從家裏出來，陸是楊心情愉快，連帶著看著這天氣也覺得莫名地舒暢。

坐上車，他拿出手機撥通蔣純純的電話，準備把這個好消息提前告訴她。

電話接通，那頭吵吵鬧鬧的，陸是楊來不及開口詢問，話筒那頭的人先發話了，“我在外面呢……你有什麽事情啊？不急的話，我晚點回你。”

陸是楊急忙問她：“你在哪裏啊？外頭這麽冷，你不好好在家裏帶著還跑出去，忙什麽啊？”

蔣純純把話筒從一只手上換到了另一只手上，用肩膀夾著手機和他對話，“欸……忘了和你說了，我那房子不是已經落實下來了嗎？這幾天一直在安排裝修的事情，泥水已經完工了，再過兩天就可以布水電了。”

她說話時斷斷續續地，也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周圍環境太噪雜，不管是哪種陸是楊都感到擔憂。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裝修房子，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子先養好……”

話筒那頭沒回，只傳來一陣沙沙聲。

又過了一會兒，蔣純純似乎走到一個相對安靜一點的地方，信號也好多了，“你剛才說什麽，我這邊有點吵什麽都沒聽見。”

陸是楊扭頭看向窗外，陽光照射在玻璃窗前，一道刺眼亮光反射進他的視線，他不由地瞇了瞇眼睛，只覺得這鬼天氣似乎沒有之前想象地那麽好了。

“別在外頭久留，現在風大，萬一感冒了……還有，臟活累活先放著，回頭我找個人幫你一塊兒處理。”

“沒事，我自己知道。”蔣純純淡淡地笑說，“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陸是楊嘆了口氣，“沒什麽，對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現在不行，總得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吧。”

他看了看這天，等到處理完又要幾點呢？

對著話筒，他很想質問蔣純純，你能不能為了自己、為了孩子好好想想？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那你……”

“早點回去”四個字還來不及說，電話忽然被掛斷了。

陸是楊看著忙音的手機，靜了數秒，覆又回撥過去，那頭傳來冷冰冰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難以置信地摁斷了電話，狠狠地將手機砸在副駕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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