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兩人草草地吃過午飯，杜陶華來了。

許是擔心蔣純純吃不慣醫院的飯菜，大清早她便吩咐了葉姐上街買菜，親自下廚忙活了一個上午，末了將精心備好的菜肴打包完畢，拎著食盒匆匆往醫院趕。

進了門，病房裏蔣純純和陸是楊並肩站著，陸是楊欠身收拾她的行李物品，東西並不多，除了隨身換洗的衣物，還有住進來時醫院配備的洗漱用品。

略略收拾了一番，陸是楊提著行李袋，兩人正準備往外走，瞧見杜陶華的身影，蔣純純微怔，“媽，你怎麽來了？”

“什麽我怎麽來了，昨個兒不是說好今天要過來看看的嗎？”杜陶華手上還提著保溫盒，瞥了眼房內的兩人，疑惑道：“你們這是要走？”

陸是楊解釋說：“早上醫生已經檢查過了，純純身子沒什麽大礙，已經可以出院了。”

“是嗎？”杜陶華收回手，將保溫盒往桌上一擱，遂問道：“醫生有沒有說有什麽後遺癥，比如會健忘或者嗜睡這種？”

蔣純純聽了忍不住在翻白眼，當即出言阻止她：“媽，我就是太累了才會暈過去，哪有你想的這麽嚴重啊。”

“能不嚴重嗎？好在這一回有小陸在場，再來第二次，你媽我心臟受不了。”

蔣純純不欲與她爭辯，這個話題就這麽過去了。

一旁的陸是楊收拾好行李物品，領著蔣純純準備出門，覆又道：“阿姨，你和純純先去停車場，我去護士臺結個賬。”

杜陶華點點頭，說，“那你快去快回。”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走出住院部，外頭晴空萬裏，昨天夜裏下了雨，這會兒依稀能夠聞見雨後泥土的芬芳。

杜陶華邊走邊對蔣純純說：“你現在不要看小陸對你百依百順，日子還沒有開始過，以後的路還長著，指不定發生什麽變數。”

“……”

“媽之所以和你說這些話，都是為了你好，你別不領情，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蔣純純瞅了一眼，“媽，你想說什麽啊？”

“我就是想說，兩個人在一起，有些事情該註意的，自己要註意。”杜陶華輕咳兩聲，不自然道：“戀愛方面女孩子容易吃虧，你這麽大了……有些事應該懂得，媽就不多說了。”

蔣純純淡淡地笑了，明知故問，“你說的‘有些事’到底是什麽事啊？”

杜陶華氣得臉色漲紅，跺跺腳斥道，“死丫頭，這麽不開竅，真是一點都不像我！”

蔣純純正欲回她，擡眼的瞬間發現陸是楊的身影漸漸走近，索性閉上嘴不再多說。

三人先後上了車，一路上蔣純純無心欣賞窗外的風景，閉上眼睛倒在位子上假寐，全程只剩下陸是楊和杜陶華兩人交談。

見她累了，陸是楊回話時聲音低低地，生怕打攪她休息；杜陶華見此也不再多聊，好在路程已經過半，很快便到達目的地。

車子在筒子樓前停下，陸是楊提出要送兩人上樓，杜陶華找了個借口婉言拒絕了。

“小陸，你也忙活了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杜陶華拉著蔣純純，“回了家就該放心了，家裏有我和葉姐照顧著，和你一個人比總歸是強些的。”

聽罷，陸是楊收回手，“那好吧，我先回去……有事的話打我電話。”後半句話是對蔣純純說的。

蔣純純的臉色不太好，剛剛從醫院李出來的時候陸是楊就發現了，只是礙於杜陶華在場，他不好多問，三人至此揮別。

進了門，蔣純純站在玄關邊脫鞋，杜陶華忍不住嘖嘖稱讚：“我覺著小陸挺好的，一直掛念著你，臨走之前非得看著我們倆上樓這才安心。”她笑著打量蔣純純，片刻，又收回視線，斂了笑糾正道：“就是可惜了這孩子，偏偏是孔芬芳的兒子……哎……”

蔣純純一路上只覺得頭疼難忍，好不容易熬到進家門了，可不願意聽她啰嗦，摘下圍巾和手套，回她：“媽，你一會兒說人好，一會兒又覺得人不好，你是預備讓我怎麽做？”

“死丫頭，我還不是為你著想，要不然他是誰的兒子和我有什麽關系！”杜陶華瞪著她，埋怨道：“沒良心的東西！”

蔣純純打了個哈欠，“好好好，沒良心的東西準備睡會兒，你別來煩我了。”話畢，一頭鉆進了房間，將門上了鎖，這才安心地換衣服睡覺。

冬日的傍晚，和煦的暖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地板，映出一道道形狀不一的金色線條。

蔣純純換了睡衣躺在床上，狠狠地伸了個懶腰，覺得又舒適又愜意，果真不負好時光。

腦袋倚著靠枕，胡思亂想之際，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房間裏漆黑一片。

夜幕低垂，零碎的星光點綴在這片深藍色的夜空，如同鉆石一般發出耀眼的光亮。

蔣純純摸了摸臉頰，徹底醒了過來，一骨碌爬起身，頓覺寒意襲人。

房間裏寂靜一片，黑暗中仿佛能夠聽到時間滴答行走過的聲音。

越是這麽坐著，越發覺得一股不可言說的感覺浮上心頭。蔣純純掀開被子起床，出門之前套了一件厚重的外套，覺得腳丫子也是冰冷冷的，翻開抽屜，拿出一雙毛線鉤成的厚襪子套上，這才覺得妥當。

打開門，外頭的客廳裏坐著兩個人。

蔣純純一眼便認出了坐在正對門的位子上的人，想到自己時下穿著厚重的睡衣外套，一臉惺忪的模樣，不知道該多可笑。

“鄒、鄒校長”。她微微開口主動喊人。

鄒偉點頭應她，白胖的臉孔帶著慈祥的笑意，“醒了？我和你媽媽說起前兩天的事情……你來的正好……”

不用說，一定是為了周舒麗的事情來的。

事情出了以後，杜陶華讓她先不用回去上課了，就著病假的理由，給自己輕松幾天。

蔣純純本來是不同意的，後來得知自己懷孕了，覺得不論如何哪怕是為了孩子，也該好好休息休息，是以，她聽從了杜陶華的意見。

鄒偉在這個位置上呆了多年，和杜陶華算是老同事了，也是看著蔣純純長大的。對於杜陶華的脾性，他了解地十分透徹，純純這孩子無故請了長期的病假，是誰的主意，他不用猜也知道。

今天特地過來，為的也是這件事。

學校教師群裏面已經吵得沸沸揚揚，關於那天發生的事，他也叫來了周舒麗打聽了原委。當時在場的人，除了學生之外，還有幾個路過的老師。但是這麽多人裏頭，卻只有陳星願意出面，幫蔣純純說話。

鄒偉覺得頭疼，看了看蔣純純，一臉病態，臉色慘白，眼窩下方映出一片淡淡的青灰色。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純純，這件事我多多少少了解了一點……周老師出手打人確實不對，目前學校裏對於周老師的去留，幾位領導各執一詞。”他頓了頓，和善地笑笑，“關於這件事你怎麽想？”

換做是平日，蔣純純或許會抱著鴕鳥心態，覺得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也懶得追究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她肚子裏懷著孩子，心裏有了牽掛，想法和從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鄒校長今天過來，想必也是為了這事來主持公道來了。”蔣純純在杜陶華身旁找了個位置坐下，“這件事我是受害人，雖然心裏氣憤，但是也知道，這件事總歸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鄒偉看著她，臉上笑意不減。

蔣純純繼續道：“我相信學校領導能夠秉公處理，這事可大可小，萬一處理不好傳揚出去了，不論是對學校還是對個人，我相信都會帶來不小的負面影響。”

這話的意思算是很明白了，不準備給周舒麗留退路。

鄒偉頓時覺得腮幫子疼，看了看眼前這對母女，暗暗思忖著，一個老妖精生出一個小妖精，怕是要把這天給攪翻了才肯罷休。

本來他也是礙於付少田的關系，想著出面緩和緩和，現在一瞧，人家根本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鄒偉撇了撇嘴，當即覺得十分掃興，之後便也沒有久留，草草地結束完談話。

送走鄒校長，杜陶華剛關上門，立馬轉身回到餐廳，坐在蔣純純對面，“死丫頭……什麽時候腦筋轉得倒是挺快的。”

蔣純純一邊喝著羹湯一邊瞧她，咂了咂嘴，“我又不傻，這事不用你說我也不會退步的。”她放下勺子，“吃虧的是我，況且……總之周舒麗不走，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杜陶華點點頭，“也是該給她點顏色瞧瞧。”

吃過飯，蔣純純繼續躲進房門，大門一關，將杜陶華的嘮叨隔絕在門外。

這個點也不知道陸是楊在忙些什麽？蔣純純抱著枕頭冥思苦想半天。

她意識到自己最近有些過於依賴他了，或許是因為身體裏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小生命，將她和他連在了一起。

多麽神奇，兩個本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居然因為這個小生命，很快就要成為一家人了？

蔣純純捂著被子陷入自己的沈思，笑得十分隱晦。

手機在床前唱起歌來，蔣純純看了一眼，順手接起。

“不忙？”陸是楊訝然她接電話的速度如此之快，有些吃驚地問：“吃過飯了沒有？感覺怎麽樣？”

蔣純純抱著手機說：“剛吃完，現在在房間躺著呢。”她語氣平淡從容，問他：“你呢，在忙什麽？”

陸是楊正用肩膀夾著手機和她通話，這個時候老老實實地回道：“我還在公司，最近年關了，有些項目要啟動。我這個秘書剛剛離職，有些活還交接得不好，得自己親自來。”

離職？

蔣純純一聽，心底疑惑，忍不住問道：“你的女秘書走了？”

“是啊，早就和我遞辭呈了。”陸是楊不疑有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和她說明，末了又笑笑，“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小表妹在我這裏幹得……還算過得去吧。”

蔣純純笑了，“楚妍做得還好嗎？”

“好，能不好嗎？她是你的表妹，我可不敢對小姨子有什麽要求。”

蔣純純皺了皺眉，“別這麽說。”她咬著嘴唇，斟酌道：“楚妍也是個孩子，肯定有很多地方不如你的專職秘書那麽在行，我不希望縱容她。”

“我知道了。”陸是楊那廂已經收拾完畢，輕吐一口濁氣，“我是招人上班的，不是找人給我添堵的，剛剛就是個玩笑話，你別當真。”

“嗯。”蔣純純輕聲應答，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氣氛逐漸沈寂下來，最後還是陸是楊先開口，他鄭重道：“明天一早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醫院檢查檢查。”

蔣純純無聲地點點頭，過了片刻才應道：“好。”

“你放心，一定不會有什麽大事的。”陸是楊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知道。”

“蔣純純？”

“嗯？”

陸是楊拿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眼前是宜山市最繁華的夜景，燈光迷離璀璨，車流停滯不前，眼前的景色很好，他心底微微一動，沈聲道：“明天，我們領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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