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下午，蔣純純就這麽頂著一張素凈的臉孔上完兩堂課。

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天不似正午時分那樣艷陽普照，她瞧著漸漸陰沈的天色，估摸著等下回去路上指不定又要下雨，無故地覺得有些郁結。

把書本放回辦公室，蔣純純繞路去了位於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一陣舒爽過後，門外忽然間傳來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童老師，昨天的事情你聽說了嗎？”是同辦公室的同事。

蔣純純正欲開門出去打招呼，只見童老師回道：“付主任的事情？鬧得那麽大，想不知道都難……”

她頓時停住了手裏的動作，立在原地，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付主任這回吃不了兜著走了吧？”那人笑嘻嘻地，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真沒想到，周舒麗平日裏看著正正經經地，居然和付主任勾搭上了……難怪被付主任老婆找上門痛扁一頓，你是沒看到……”

童老師回：“大家夥嘴上不說，其實誰心裏不知道……周舒麗這個位子是怎麽來的，還不就是陪睡得來的嗎？”

聽到這裏，蔣純純心下一緊，屏住呼吸，按壓住狂跳不止的心臟，生怕外頭兩人察覺。

好在兩人只顧著八卦，也沒想到這個往日鮮少有人光顧的洗手間今天會跑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早上我聽隔壁班的老師說，周舒麗一個勁地在打聽昨天是誰給付主任的老婆指的路，準備找人秋後算賬呢！”

童老師嗤笑一聲，“她是有火無處發，逮著個名頭就要訓人，也不看自己幾斤重……要不是有付主任在，誰會忌著她呀！”

“倒也是，也不知道是誰這麽倒黴……正好碰上這種糟心事……”

童老師輕蔑道：“甭管是誰，反正不是咱倆，等著看好戲吧。”

片刻，洗手間的門被打開，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出門，不多時便沒有聲音。

蔣純純坐在馬桶蓋上，全身上下像是被兜了一盆冷水似的，寒意刺骨。

緩緩回過神後，她發了瘋似的往外跑，經過教師辦公室門口，恰巧與準備進門的陳星撞了個滿懷。

見到人，蔣純純便松了口氣，即刻將人拉到一旁，低聲詢問她：“陳星，我問問你……昨天學校發生什麽事了？”

陳星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調侃說：“純姐，你什麽時候也對這種八卦感興趣了？”她四下環顧一圈之後才緩緩道：“你還不知道吶？昨天下午付主任的老婆來了，在辦公室門口正好碰到付主任和周舒麗偷.情，當場就把周舒麗給打趴下了，嘖嘖嘖……那場面沒見著實在是太可惜了。”

“付主任老婆？”蔣純純喉嚨一緊，“長什麽模樣的？”

陳星仔細想了想，“長頭發，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著挺文弱的，沒想到下手力氣這麽打，一拳下去，周舒麗的眼圈都青了……”

八九不離十了，蔣純純眼前一黑，只覺得雙腿發軟，站也站不住，扶著墻找了個位子坐下。

陳星見她臉色難看到極點，擔憂道：“你怎麽了？沒事吧？”

她擺了擺手，“沒事，你不用管我……”

話音未落，只聽一個尖厲的女聲從背後響起，“蔣純純！”

兩人一驚，同時回頭向後看。

說曹操，曹操便到。

不遠處，周舒麗穿著正裝，一頭長發綁在腦後，氣場震懾住了周圍一圈人，蔣純純註意到了她的右眼用紗布蒙著，很難想象陳星口中那句“被打趴下”是怎麽個情形。

來不及等人回應，周舒麗擡腿跑近，直挺挺地立在蔣純純跟前，滿臉怒色，目露兇光。

“周老師，你怎麽……”陳星開口喊她。

周舒麗只當自己沒聽見，和蔣純純面對著面，鼻尖幾乎快要挨到她的臉了。

“你——你！”周舒麗氣得說不出話來，瞧著蔣純純擺出一副無辜的臉孔，恨不能撕爛她的嘴！

右眼角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周舒麗昨天所受的屈辱，全是因為她！

想到被人扯著頭發拖出辦公室，引來周遭人群紛紛側目，她心裏有氣，卻不敢與對方動手。那個時候付少田也被嚇傻了，怔楞在原地好半天回不過神，直到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傳遍整棟教學樓，男人才慌忙上前將人拉開。

頭皮有處被人扯下一整片頭發，周舒麗想到這些，氣得神智也不清了，當即伸出手，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啪——”地一下，巴掌狠狠地落了下來。

……

天色愈發陰沈，烏雲盤旋在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傾盆大雨。

陸是楊停好車子，一邊走著，手裏不忘撥打蔣純純的電話。

許久未果，那頭一直處於忙無人接聽的狀態，陸是楊嘆口氣，將手機收進兜裏。

這個點正是下課時間，走廊裏學生們三三倆倆地聚在一塊兒，聊天的聊天，嬉戲的嬉戲。

陸是楊踱步經過蔣純純的班級門口，沒有瞧見人，卻正好碰到小土豆從裏頭出來。

“嘿！”他叫住對方“你們蔣老師呢？”

小土豆癟了癟嘴問他，“幹爹，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陸是楊伸手擼了一把他的頭發，“乖。幹爹下回再找你玩……見到蔣老師了沒有。”

小土豆搖了搖頭，嘟著嘴回：“爸爸說了，以後幹爹找我問蔣老師的事情，不要告訴他！”

陸是楊瞬時被他逗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小機靈鬼，還想不想吃幹奶奶的紅燒排骨了？”

利益面前，威武不能屈，小土豆很講義氣，歪著脖子說：“蔣老師剛剛往辦公室那邊去了。”

陸是楊笑了笑，“行，你趕緊進去上課吧。”說完，不等人回覆，拔腿往走廊另一頭而去。

辦公室距離教室數十米遠，陸是楊還未靠近，遠遠就瞧見一群人圍成了一團，不知道在商議什麽大事，人群將走廊堵得水洩不通。

抱著好奇的心態，陸是楊決定走上前一探究竟。

撥開人群，站在最中央的人似乎有些眼熟，陸是楊再定睛一瞧，原來是有人暈倒了。

陳星跌坐在地上，懷裏抱著暈過去的人，又驚又嚇就差哭出聲來了。

“……快，快叫救護車啊，要出人命了。”一開口，聲音哽咽起來，她怕得不行，又對周舒麗道：“周老師，你這幹的是什麽事……就不怕我們報警嗎？”

周舒麗心裏也急，表面卻裝作雲淡風輕，生怕露怯，“我可沒對她做什麽，要報警你報好了。”

這個節骨眼上陳星哪有功夫聽她狡辯，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臉頰，低聲喊：“純姐……你可別嚇我啊純姐，你醒醒……”

暈倒在地的人露出整張面孔，陸是楊只瞧了一眼，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起來！”他撥開人群，上前將蔣純純抱在懷中，見陳星楞在原地，氣急道：“還傻站著幹嘛，走啊！”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蔣純純被送進宜山市人民醫院住院部內。

陸是楊送走兩位主任醫師，回過頭，見病床上的人仍舊昏迷著，心下一沈，走上前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陳星從外頭回來，看到的第一幕便是陸是楊枯坐在她病床前，滿臉擔憂的模樣。

她覺得這個時候就這麽進去有些不妥，像是打擾了對方似的，索性便站在門口等了片刻。

不多時，陸是楊收回手，從兜裏掏出手機，站起身打了個電話。

這通電話打得有點久，等到結束完回過頭時，連陳星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

兩人相互點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了，在此之前雖然有過幾面之緣，但是陳星對於他，還是挺陌生的。

她從來沒有聽蔣純純主動提起過這個人的一點一滴，偶爾在學校外撞見，蔣純純也是閉口不談，似乎和他的關系成為不可說的秘密。

陳星不著痕跡地細心觀察著陸是楊的一舉一動，從剛才到現在，他又是打電話聯絡醫生，又是安排入院檢查，事情辦得滴水不漏，她不由地多看了兩眼。

長得是真不錯，純姐這回是走了桃花運了嗎？怎麽會把到這麽好的男人？

陳星心裏暗暗感慨。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見陸是楊仍守著，陳星率先開口，“這裏就交給你了。”

陸是楊點點頭，一時間覺得喉嚨奇癢，摸了摸兜裏，才發現煙已經抽完了。

他笑著起身，將人迎出門，客氣道：“今天真是多虧有你在，回頭等純純醒來，再好好謝謝你。”

陳星拎著包包小聲答，“不用謝我，純姐也是我的同事兼密友，這點小忙，應該的。”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應該註意的事，陳星便先走了。

陸是楊滿身疲憊的回到病房，床上的人仍舊緊閉著雙眼，睡得昏沈。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做什麽，順手便拿起掛在床尾的病人記錄表，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上頭兩個字：婦科——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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