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八月末，宜山市漸漸褪去了夏的熱意，一陣秋雨落下，道路兩旁的枝椏掉落了一地的樹葉。

蔣純純將車駛進校園，找好車位停穩，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雙五公分的高跟鞋，左手拎著一只駝色的羊皮小包，右手捏著車鑰匙。

平日裏一米六五的個子，穿上高跟鞋更顯窈窕。

“純姐！”

陳星見了她，小跑著上前跟上，笑著說：“一個暑假沒見，你變化挺大啊。”

蔣純純摸了摸臉頰，不知她指的是什麽，有些心虛道，“是嗎？我怎麽沒覺得。”

陳星抿唇淺笑，什麽也沒說。

兩人進了教學樓，往階梯教室的方向走，途中遇見幾個同年級的同事，各自打過招呼，徑直上樓。

“純姐，你聽說了沒有？”陳星賣了個關子，頓了頓，才說：“咱們年級有老師上任新領導了。”

蔣純純並不在意這些，平日裏微信很少關註，就連年級群也是屏蔽的。當下見她這樣道，蔣純純不由地有些疑惑，問：“付少田走人了？”

陳星說：“付主任今年升級成為教導處主任，咱們的年級主任改成周老師了。”

蔣純純眨眨眼，“哪個周老師啊？”

“咱們年級有幾個周老師。”陳星瞅瞅她，“就是周淑麗周老師啊。”

聽到這個名字，蔣純純頓時閉上嘴，什麽話也沒說。

兩人進了階梯教室，隨意地找了一個後排的位置坐下。

陳星對於之前的話題仍有興致，時下津津有味地繼續道：“說了你也不信，前幾天有人寫匿名信到學校來，告發周老師人品不端，行為不檢，當時鬧了好大的風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件事就這麽被壓下去了……”

蔣純純向來不好打聽別人的八卦，眼看著會議就要開始了，她當即輕拍了陳星的臂膀，示意她別再說了。

周圍陸陸續續有其他老師坐下，陳星左右觀望了一圈，都是同年級的老師，於是便按捺住傾訴欲，不再發言。

會議準時開始，首先是校長講話。

一如從前循規蹈矩的模式，先是總結上一學年的優劣教訓，然後布置這一年的新任務，最後展望一下新學年的期待。

蔣純純坐在臺下聽著，沒片刻便覺得興致缺缺，兩個眼皮撐不住似的老打架，頭昏腦漲的，很是不適。

封閉的空間裏，冷氣沒開，一大群人窩在裏頭，呼吸著沈悶而又渾濁的空氣，蔣純純只覺得胸悶難耐，正試圖找機會起身出去透透氣，放在桌板上的手機有節奏的震動起來。

她拿過一看，心裏七上八下地。

陸是楊倒是會挑時候，早不來電話，晚不來電話，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蔣純純握著手機思忖了數秒，最終還是彎著腰起身走出了階梯教室。

走廊裏有微風吹過，空氣裏帶著潮濕的泥土和樹葉的芳香。

蔣純純抱著手機，深呼吸一口氣，接起電話，“餵？”

“怎麽這麽久才接？”話筒那頭，陸是楊幹凈沈穩的嗓音透過無線電波傳了過來，像是一道清冽的泉水，澄澈透明，不摻雜丁點雜質。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兩人才幾天沒見，光是聽到聲音就開始回想他的模樣。

蔣純純久久沒有出聲，電話這一頭的陸是楊疑惑道：“你在聽嗎？”

她咽了咽口水，“我、我剛才在開會。”

陸是楊輕聲笑了，繼而又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剛剛出差回來，晚上不妨一起吃頓飯？”

聰明的姑娘應該懂得在這個時候擺點姿態，畢竟兩人已經近半月沒有聯系，她知道他在生悶氣，自己又何嘗不是？

可是不知怎麽地，一聽到他的聲音，蔣純純就先服了軟，點點頭順著他的話答：“好啊，那你在哪裏？”

陸是楊如實回答，“現在還在公司處理一些公事，你什麽時候結束，我去接你？”

她想了想，“算了，還是我來找你吧。”

陸是楊不疑有他，“也好，那我把位置發給你。”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

收了線，蔣純純不敢多耽誤，轉頭回到教室內。

會議接近尾聲，陳星枯坐在位置上，見她回來，不懷好意地盯著蔣純純瞧。

蔣純純只得故作鎮定，摸了摸泛紅的臉頰，低聲說：“你別這麽看著我，怪難為情的。”

“是我看著你難為情，還是……嗯哼？”陳星的視線停留在她的手機上。

蔣純純咳了咳，“是我媽，問我回不回家吃飯。”

“你就編吧你！”陳星笑得一臉狡黠，“接媽媽的電話，臉紅什麽呢你？”

蔣純純生怕被她看穿，不敢擡頭直視，接下來的會議只得垂著腦袋，故作認真做筆記的模樣，混到了會議結束。

從階梯教室出來，陳星還不放過她，追問道：“純姐，難得開學回來，晚上咱們一塊兒吃個飯吧？”

蔣純純舉手作投降狀，告饒說：“別替我安排了，我得回家……今天真不行，下回吧。”

陳星笑著答，“好，下回你把你電話裏頭的‘媽媽’一起帶出來瞧瞧。”

蔣純純抱著筆記本往外頭走，頭也不敢回地落網而逃。

車子駛出校區，蔣純純順著導航，七彎八拐地找到了陸是楊的公司。

雖然之前聽他說起地產生意，卻從未踏足過他的領域，蔣純純坐著電梯上樓，心裏七上八下地，有些雀躍，又有些緊張。

電梯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扇玻璃門窗，門窗外立著一方長桌，桌子前坐著一位長發飄飄、身材婀娜的妙齡女子。

蔣純純見到人，開始時並沒有多想，直到她一只手搭在玻璃門前準備推門而入，妙齡女子倏然起身攔住了她，“欸……你找誰啊？怎麽一聲不吭就進去了。”

她楞了片刻，實話實說：“我找陸是楊，他在嗎？”

聽到來人直呼上司名字，妙齡女子掀起眼皮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眼，公事公辦地口吻問她，“有預約嗎？”

“沒有。”

“那你在門口等著吧。”說完，妙齡女子也不理她，徑直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搓甲刀，悠閑地開始磨起她的十根手指。

蔣純純當了這麽多年老師，第一次領略到職場上的二三事，一時間覺得有些新鮮，便又問道：“能不能麻煩你進去通報一下，就說我姓蔣，找陸是楊有點私事。”

她要笑不笑地看著對方，眼裏不懷好意地瞧著自己，妙齡女子見慣了職場風月，再看蔣純純這副打扮，一身職業裝，頂著素顏朝天，心裏便把那事想得更齷齪了幾分。

難不成陸總是惹了什麽良家，這會兒被人找上門了？

妙齡女子這麽一想，更是不敢放人進去了。

“陸總剛剛在開會，我就是進去了，你也得在這兒等著。”

話畢，玻璃門被人從裏向外打開，一個模樣周正，五官精致的OL走了出門。

妙齡女子見到她，立即放下手裏的活，起身向她匯報說：“姜秘書，你來得正好，這人說她找陸總，來之前也沒預約，你看？”

姜曉婷手裏拿著一摞文件，剛從會議室裏出來準備吩咐幾個副助進去，只是沒想到不留心居然走了出來。

她見接待開口叫她，繼而將視線停留在身前這個女人身上。

“抱歉，陸總剛出差回來不在公司……如果是公事，不介意你明天再跑一趟，私事的話……”頓了頓，姜曉婷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開眼笑道：“你可以聯系他的私人號碼。”

話一出口，饒是蔣純純再蠢，也聽出了話裏的火藥味兒。

到底是活了三十年的人，蔣純純既不惱也不怒，笑著坐下，“沒關系，我就在這裏等他，一會兒也該出來了。”

姜曉婷再次正視她一眼，這回她不再把蔣純純當做上門鬧事的良家女，而是重新審視了一番她的衣著品味，樣貌和五官。

不多時，陸是楊從裏頭急急忙忙地走了出來，見到蔣純純還在，松了口氣似的，率先道歉：“對不起，剛剛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想起來的時候才看到你的留言。”

蔣純純礙於外人在場，非但沒有怪罪他，一反常態地笑著答，“沒事，工作重要，那咱們進去吧。”

直到蔣純純和陸是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姜曉婷扔楞在原地發呆。

陸是楊之前的所作所為，她盡數瞧在了眼裏。

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寒意刺骨。

身旁，女接待員仍是不解，輕聲詢問她：“姜秘書，這個女人是陸總的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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