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蔣純純這一覺睡得相當安穩，沒有翻來覆去輾轉難免，也沒有反反覆覆的噩夢，或許是整個人身心都處於極度放松的狀態，連帶著之前的感冒的跡象也不見了。

再次醒來，睡在枕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下蔣純純一個人。

她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對著雪白的天花板發了片刻呆，繼而爬起身，在房內四下環顧了一圈，趕走了睡意，後才打開房門走出去。

餐廳裏，陸是楊不僅已經洗漱完畢，甚至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早餐。

見她醒來，陸是楊放下餐碟，伸手招呼她：“醒了？快去洗把臉……”他一邊說著話，臉上是得意洋洋的神情，“知道你該餓壞了，特意早起給你準備了餐點……”

蔣純純抹了一把臉，嘟囔了兩句走上前，砂鍋裏熱著小米粥，七七八八的碟盞裏盛著品種不一的零嘴小菜，盤子裏放著饅頭包子還有幾根金燦燦的油條。

她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還真有些餓了。

“會不會有點多啊？”蔣純純擡頭看他，眼神中充滿了擔憂，“浪費了可惜。”

陸是楊笑笑，推著她把人往衛生間引，“你放心……在我這裏幹不出浪費糧食的事情。”

蔣純純走進浴室，打量了一眼，盥洗盆內已經放滿了溫水，剛剛出門時他又特地買了幹凈的毛巾和牙刷，此時此刻擠上牙膏的牙刷正靜靜地躺在杯沿上，等待著主人的使用。

不知怎麽地，她心底忽然閃過一絲暖意，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洗漱完畢走出門，陸是楊已經坐在餐桌上等她。

“來，先喝點粥暖暖胃。”他已經盛好了小米粥，將碗推到她面前。

蔣純純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碗，過了幾秒，擡起頭將眼神停留在身前的人的身上。

陸是楊抿唇淺笑，雙手交疊在身前，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交匯到一起，陸是楊半點也不避諱，“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不餓啊……趕緊吃吧。”

蔣純純吞咽了兩下口水，斟酌數秒，艱難地開口道：“陸是楊，你別這樣……”她頓了頓，“我有點不習慣。”

男人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微微一怔，過了幾秒忽又忍俊不禁地笑了。

“我怎麽樣了？”他墨黑的眸子盯著她瞧，覆又問道：“你是不喜歡我對你好？”

聽到他這番意料之外的表白，蔣純純耳尖都紅了，低垂著腦袋看著身前的碗，“也不是……”

“好了，不多說了，你不餓我都該餓了。”陸是楊正色道，“趕緊吃飯，吃完我送你回家。”

蔣純純咬著筷子低低地應了一聲，覆又擡起頭瞧他，陸是楊捧著碗正專心致志地喝粥，對於之前的一番對話，似乎並不在意。

她還欲開口解釋，卻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態，後半句話便又咽了回去。

吃完早飯，陸是楊略略地收拾了餐盤，將餐桌整理幹凈，叫上蔣純純，兩人一塊兒出了門。

車子就停在小區樓下，蔣純純坐著電梯和他並肩下樓。

封閉的空間內，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鏡面的電梯門上倒映出倆人的身影，蔣純純透過鏡子看到站在一旁的人，身形高大，頭頂的燈光被他遮住了一大半，落下的影子將她完完全全地罩住，目光柔和，嘴角帶著笑意。

像是怕被身旁的人察覺，她不敢與他對視，只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索性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許久電梯到達底樓，身旁的人微微靠了過來，男人強大的氣場將她環繞住，蔣純純抿了抿唇，覆又掀起眼皮子瞧他。

墨黑的眸子裏，笑意仿佛下一秒便要溢出來。

蔣純純刻意避了避，將他胳膊一推，示意說：“到了。”

陸是楊沒吭聲，等待電梯開門的空擋，兜裏的手機驟然響了起來。

兩人均是一怔，蔣純純步子微頓，只數秒便又識相地快步向前走，和他拉開了些許距離。

陸是楊深吸一口氣，看著屏幕頓了頓，片刻才接起來，“媽……”

孔芬芳的聲線從話筒那頭傳來，細聲細語地問他：“兒子，你在忙嗎？”

“哦，我不忙。”陸是楊一邊說一邊往外頭走，“正準備上班，你有什麽事嗎？”

孔芬芳笑了，“媽能有什麽事，哎……就是想問你，今天有沒有空，什麽時候回趟家？”

陸是楊不解，“怎麽了？好端端地忽然讓我回去……”

“也沒什麽，你爸剛剛出去，我是偷偷給你打電話的。”孔芬芳把話筒換到另一只手上，“那什麽，昨天晚飯的時候，你爸提起欣欣的事情，說這段時間有空，想報個旅行團去美帝看看她……你也知道的，這些東西我又不懂，你要是有空回來，順便幫我倆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陸是楊一聽到這個，立時便警覺起來，笑了笑說道：“不就是想欣欣嗎？回頭我讓她給你們打個電話，估摸著她那邊也該放假了，我讓她早點回來。”

孔芬芳不疑有他，卻仍是執著地：“我們也想順便去外頭看看，你爸那幫同學報了個老年團出國游，叫上了你爸……”

話筒裏絮絮叨叨地說著，陸是楊透過玻璃，看到了站在單元樓門外的蔣純純，低垂著腦袋立在車旁。有細微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灑在她的身上，光影斑駁。

陸是楊結束完通話，踱步走了出來。

“滴——”地一下，他開了車鎖，招呼蔣純純，“上車吧。”

車子緩緩駛出大門，陸是楊熟門熟路地將人送回筒子樓。

陸是楊心裏想著事情，因而並沒有註意到一旁的人神情有變，直到蔣純純下了車，陸是楊不等人上樓，車子掉了個頭，絕塵而去。

緊趕慢趕回到家，車子駛進小區，剛找了個車位停穩，那廂陸西風穿著一身練功服從外頭回來，父子倆迎面撞上。

陸是楊見老頭子紅光滿面，神色愉悅，率先開口叫他。

陸西風隨即點點頭，聞言瞧了他一眼，問：“大清早地，你怎麽過來了？”老子了解自己兒子，話畢，頓了數秒，“你媽又給你安排相親了？”

兩人肩並著肩往樓上走，陸是楊聽到這話，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只道：“媽有段時間沒有張羅這事……您就別老提醒她了。”

陸西風走在前頭，難得見兒子這樣謙順，“嗯”了一聲，緊接著道：“這事你媽不說，你自己心裏得有數……”說話間，瞥了一眼身後的人，三十好幾了，還是去不了這一身的稚氣。

父子兩一同進門，孔芬芳聽到動靜從廚房裏走出來，身上的圍裙還未解，見陸是楊來了，欣喜不已，“什麽時候回來的？早飯吃過了嗎？”頓了頓，又道：“想吃點什麽，媽給你做。”

陸是楊抹了一把臉，倒在沙發上，回道：“你隨便做就成點，我吃完馬上走。”

孔芬芳又說：“不急，你吃完媽正好有事找你談。”

進了門，陸西風一言未發，拿過茶幾上堆成一摞的參考書籍便往書房的方向走。

陸是楊偷偷瞥了一眼，書本封面上寫著——《深度游美國，你必須了解的100件事》。

待陸西風的身影消失在書房大門後，陸是楊亟不可待地站起身，轉眼便往躥到了廚房。

鍋裏水開了，孔芬芳開了蓋子，又倒了一舀水，問他：“外頭坐得好好的，你怎麽進來了？”

陸是楊開門見山道：“你和爸已經決定去美國了？”

“是啊，就下個月，你爸急得機票都定好了。”孔芬芳笑瞇瞇地，手裏端著盤子，“哎……餃子出鍋了，趕緊過來……”

“你呢……整天忙得不見人影，自己的人生大事也不著急……”孔芬芳準備好了蘸醬，又將筷子擱置在了餐盤前，碎碎念道：“我和你爸已經想明白了，往後你的事情我們也不強求，倒是是欣，姑娘家的一個人遠在國外，孤苦伶仃的，去年過年都沒回來……”

陸是楊跟在她身後出了廚房，坐在餐桌前，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裏，一邊品著，一邊沈思，不知在想些什麽。

身前的人仍在嘮嘮叨叨地說著話，陸是楊並沒有在意，兜裏的手機微微震動兩下，他回過神，接起看了一眼，神色微變。

孔芬芳止住話語，“有事趕緊接吧。”

陸是楊猶豫數秒，還是當著孔芬芳的面接起了電話。

“哥，你在幹嘛？”

話筒那頭的人毫無顧忌地扯著嗓子嚷嚷，陸是楊索性起身，往陽臺的方向走。

十幾分鐘的電話結束了，陸是楊收了線，回到餐廳。

“媽，我還有事，先走了。”陸是楊夾起一個餃子往嘴裏塞，模糊道：“去美國的事情先別急，等我這幾天忙完，陪你們一塊兒去。”

孔芬芳從廚房裏出來，神色平靜，低頭收拾碗筷，“行了……你有事要忙就先去吧。”

陸是楊不疑有他，換了鞋出門，“媽，你的手藝又進步不少……走了。”

餐廳裏，孔芬芳跑向陽臺，見陸是楊的身影從底樓走出來，她解開了圍裙片刻也等不及，尾隨著陸是楊追了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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