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有句老話說得好，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今天可算是應驗了。

蔣純純出了步行街，攔下一輛計程車往家裏趕，車子還沒開出市中心，天色突變，滂沱的大雨傾倒而下，豆大的雨珠接連不斷地拍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車子緩慢地行駛在主路上，雨刮器不停來回地刷動，蔣純純焦急地看著手表，催促說：“司機先生，麻煩能不能再快一點？”

開車的是個老師傅，見慣了這種場面，眼下波瀾不驚地說道：“你瞧這天……下著大雨呢，能快到哪兒去？”他嘿嘿一笑，“別急，雷陣雨……待會兒就停了。”

不多時，車子駛出了主路，往老城區的方向疾馳。

雨勢漸小，天色逐漸晴朗起來，蔣純純搖下車窗，深深地呼了口氣，空氣裏彌漫著陣雨過後泥土的芳香。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付了車錢，蔣純純往筒子樓內一陣小跑。

上了樓，家門大開，葉姐的身影從門前晃過。

見到蔣純純回來，她立時露出笑意，回頭對杜陶華道：“你瞧……正說著呢，人就來了。”

蔣純純進門脫鞋，客廳裏坐著杜陶慧和張楚妍。

杜陶華見她滿臉風塵仆仆的模樣，想來也是好不容易才趕到的，埋怨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咽了下去。

“小姨。”蔣純純率先開口喊人，末了，又對著張楚妍眨眨眼。

杜陶慧時下道：“下那麽大的雨就不用趕回來了……來回跑也累得慌。”

蔣純純嘴甜，“不累，小姨好難得來一趟，說什麽也得回來陪陪。”

杜陶慧被她這話逗笑了，又對杜陶華說，“姐，你這個女兒嘴巴是越來越甜了。”

杜陶華支著腿躺在單人沙發上，臉上的神情淡然親切，“你就別誇她了，什麽能耐也沒有……光嘴甜有什麽用。”

在座的人都知道她是意有所指，杜陶慧了然笑笑，故而開解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又擔心什麽呢？”轉過頭，看著蔣純純，“我倒覺得這孩子挺好的，長得漂亮，工作體面，又有上進心，以後不愁找不到對象……你啊，就把心放肚子裏吧。”

一番話畢，張楚妍也在一旁搭腔，幫著蔣純純說：“是啊大姨，我覺得純純姐挺不容易的。”頓了頓，補充道：“以後我能夠奮鬥成她這樣就很好了。”

杜陶華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嘆了口氣，“哎……妍妍啊，你可得聽你媽媽的話，女孩子不要太有主意了，容易吃虧。”

說話間，葉姐推開廚房的門，手裏端著準備好的冷飲，招呼道：“說了大半天話了，該渴了吧……天氣熱，喝點金瓜湯潤潤嗓子。”

張楚妍聽罷，道了謝不客氣地接過，仰頭喝了半碗，擦擦嘴：“嗯……味道不錯，比我媽手藝好。”

杜陶慧笑了，“那你多喝一點。”話畢，扭頭又問杜陶華，“你這腳傷什麽時候能下好？每天打著石膏可不是那麽回事……”她解釋說：“妍妍上班去了，我一個人住著也覺得孤單，倒不如你過來養傷，順便做個伴。”

到底是親姐妹，杜陶華知道杜陶慧的用意，只道：“我這樣子行動都不方便，也就不來回跑了，瞎折騰……。”停頓了數秒，見到一旁站著的葉姐，又說：“好在這小的找了葉姐過來給我做個伴，每天聊聊天解解悶也成。”

蔣純純鮮少聽到杜陶華誇讚自己，眼下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我這不是工作忙嗎……”

杜陶慧又說：“年輕人總歸忙點好。”

姐妹倆又自顧自地說了一番話。

眼看窗外天色逐漸暗下，杜陶慧見時間不早了，便招呼張楚妍起身，“我們也該走了。”她對杜陶華道：“姐，這個盒子裏帶了野生的海參，有空你讓葉姐泡水發一發，東西不錯……記得留給自己吃。”

杜陶華抿著嘴笑，“來就來吧，破費什麽呢？”言畢，又招呼蔣純純，“來，送一送小姨。”

蔣純純起身，跟著杜陶慧和張楚妍出了門，又將人送下樓。

杜陶慧見此回絕了她的好意，“趕緊回去吧，天黑了……再出來也不方便。”

蔣純純笑笑，“應該的……再說了，從剛才到現在，我和妍妍還沒說上兩句話呢。”

張楚妍捂著嘴笑，“就是啊媽，光顧著你和大姨說事兒，純純姐剛才都沒理我呢。”

杜陶慧答，“好，你們姐妹倆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說說。”

三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小區門口走。

到了街邊，蔣純純也不送了，和杜陶慧又客氣了兩句。

杜陶慧開口攆人，“貼心話說的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是不是？”

蔣純純笑言，“聽小姨的話，現在就回去。”說完，和張楚妍招了招手。

杜陶慧母女站在街邊攔下一輛車，直到他們倆坐上車離開，蔣純純這才轉身往回走。

到了家，葉姐將客廳收拾了一番，見她回來，又問：“你餓了沒有？剛才都沒見你吃多少，要不我現在做飯？”

經她這麽一說，蔣純純真的覺得有些餓了。

“行，那麻煩你了。”

回過頭，杜陶華支著拐杖從房間裏挪了出來，她不由蹙眉低聲埋怨，“媽，你怎麽又自己走動……我不是說了嗎，有什麽事情吩咐葉姐就是了，你現在傷還沒好……”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清楚。”杜陶華口氣有些生硬，表情也略帶一絲不快。

蔣純純感到疑惑，瞧了瞧她，不解其意。

下一秒，杜陶華又道，“你過來，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談。”

母女倆就著沙發面對面坐下，廚房裏葉姐正在忙碌，切菜的聲音篤篤篤傳來，外頭的天徹底暗了下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杜陶華先開口問她，“你的事情，我不提，你就當做沒所謂是不是？你多大的人了，是非輕重懂不懂，現在什麽是最要緊的……”

蔣純純猜到她預備說什麽，“媽……”

“你別打岔，我和你說……我也想通了，你的事情以後我不管，也不想管，但是你自己總得把事情擔當起來。”靜默數秒，“準備什麽時候找對象，還是說一輩子就這麽算了誠心氣我？”

聽到這裏，蔣純純頭皮都麻了，“咱不是達成共識，說好不提這事了嗎？”她又說，“前些日子我忙著房子的事情，確實耽誤了，不過也沒你說的那麽……不堪，我有在認真考慮這事，你別操心了。”

杜陶華聽罷臉色緩了緩，知道這事有商量的餘地，繼而道，“那正好，你姨媽今天過來為的也是你的事情。她的一個老朋友，有個兒子，和你年齡正相當，也是當教師的……你自己安排安排，哪天有空，見個面聊聊。”

蔣純純沒想到姨媽今天來家裏居然是為了這事，她心底十分反感，可再看杜陶華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又不忍反駁，只好敷衍說，“知道了，這事我心裏有數。”

兩人說完話，蔣純純站起身往房間走，進了門，直接解了襯衫的紐扣，拉鏈一開，衣服和裙子掉落在地。

浴室裏，蔣純純裸著身子站在蓬頭下沖澡，冰涼的水流沖刷在臉上，只片刻便帶走了一整日的燥熱與疲倦。

洗完澡，蔣純純從房間裏出來，餐桌上葉姐已經準備好晚飯，杜陶華坐在一旁的餐椅上，吩咐她：“去拿筷子。”

家裏沒有外人，蔣純純便也無拘無束，隨手拿了一件大領白T套上，寬大的衣服堪堪遮住她纖瘦的身軀，下面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

杜陶華看不慣這副打扮，又說：“好歹回去穿條褲子，剛洗完澡，小心著涼。”

蔣純純沒理，拿過之前扔在沙發一角的熱褲徑自穿上。

剛系好腰帶，桌上的手機兀自震動了起來。

蔣純純看了眼屏幕，是張楚妍的來電，他沒多想，順勢接起了電話。

話筒那頭的張楚妍顯得很焦急，話也說得斷斷續續，就差哭出來了。

蔣純純緩聲安慰她，“別急，你慢慢說。”

事情說來簡單，張楚妍下午來時帶著一個文件袋，連同禮盒包裝放在了一塊兒，臨走的時候光顧著聊天，把這事兒給忘了，本來倒也沒什麽，下回來取就是了。

只是沒成想，前一刻接到上司的電話，晚上陸總在外和人談項目，剛好要用到這份文件，定的是八點的包廂，眼看時間就要到了，卻到現在才想起文件落在了哪裏。

蔣純純聽完事情經過，一邊握著話筒一邊又從禮盒包裝裏找到了文件袋，繼而緩緩道，“妍妍，先別急……你把你的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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