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正逢期中，學校裏大會小會開個沒完。

一連數日，蔣純純忙著工作，差點把房子的事情忘到腦後。

這天上午上完課，她剛從教室裏出來，兜裏的手機震個不停，拿起來一看，是陸是楊。

她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推開辦公室的門，問：“怎麽了，忽然想到打電話給我？”

陸是楊聲音沈穩，正色道：“你倒是貴人多忘事，劉助理的電話給你這麽久了，怎麽也不見你聯系他？”

蔣純純感到疑惑，“什麽劉助理？”

“南邊的房子，你不是想要個內部價格嗎？這才多久就給忘了？”

蔣純純拍了拍腦門，握著手機訕笑著說：“得虧你提醒，這幾天太忙了，我都糊塗了。”

陸是楊說，“趕緊給人去個電話，那頭就等你回應呢。”

語畢，他收起手機，仰躺在位置上，耳畔縈繞著舒緩低沈的音樂，室內香氛清淡誘人。

坐在他身前的按摩師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陸是楊忍不住“嘶——”了一聲，睜開眼瞧他，又說：“輕點。”

“老板，這段時間忙壞了吧，我都沒用力呢。”按摩師笑笑，低下頭繼續使勁。

一旁的許初原拿掉蓋在眼皮子上的熱毛巾，醒了醒神，“你啊……自己不痛快，拿外人出什麽氣呢？”

陸是楊斜眼望著他，笑問他：“我怎麽就不痛快了？”

許初原兀自道，“要說怎麽這個世界這麽小呢，打聽了一圈才知道……原來人姑娘是小土豆的班主任啊……”他想了想，一邊又回憶起來，“上回我還拜托你幫忙去開家長會，老實說……心裏是不是在暗爽吶？”

陸是楊“嘖”了一下，揚眉道：“怎麽用詞這麽不幹凈，什麽叫暗爽？”他伸了個懶腰準備起來，“我這是明著痛快，你看不出來？”

許初原樂了，問他：“欸……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怎麽沒聲沒息地，快和我說說看……都到哪兒一步了？”

陸是楊沒理他，打發走按摩師，自顧自地穿上鞋。

許初原半天沒等到回應，扭頭看他，“欸……和你說話呢，聾了？”

“聽到了，就是懶得理你。”

許初原也不惱，兩只手支在腦袋後頭，輕輕“呵”了一聲，“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就是可憐了人家姜小姐……”

他咬字不清，陸是楊以為他說的是蔣小姐，還疑惑了片刻，歪過腦袋問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還和我裝糊塗？姜曉婷在你身邊這麽久了，她對你是什麽情誼你別說自己一點都不知道。”許初原隨後起身，岔著兩條腿，一副不嫌事多的八卦模樣，“我就納了悶了，小老師就這麽好？你為她，又是安排工作又是安排房子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頓時噤聲，見對方露出不解的神情，又趕忙澄清：“是曉婷問我打聽的，我這不是好奇嗎？所以才……”

此言一出，陸是楊不但不生氣，反倒笑了，“你什麽時候和姜曉婷關系這麽好了？”

“別這麽看著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嗎？”許初原答，“你看看你，單身這麽多年，身邊就差個賢內助了吧？曉婷也不錯……你瞧，是欣和她處得不也挺愉快的？”

陸是楊穿好鞋，臨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鄭重道：“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當兄弟我謝謝你了。”

走出洗浴城，外頭的冷風一吹，陸是楊只覺得頭疼難忍。

這幾天日以繼夜地加班，好不容易剛剛閑下來了，想要約上許初原出來放松放松，沒想到卻聽到這麽一番讓人郁結的對話。

陸是楊上了車，輕舒一口濁氣，想到了什麽似的，撥出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那人似乎還未睡醒，囈語幾聲，好半天才看清楚來電的人是他，帶著一絲鼻音問道：“哥，怎麽大清早就打電話來了……幹嗎呀？”

陸是楊冷哼一聲，問她：“外人家裏住得還舒服嗎？”

“挺好的。”陸是欣打了個哈欠，頓了頓：“你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這兩天老頭子問起你的情況，我在想要不要把你回國的事情和他說清楚。”

陸是欣被他這話激得立時清醒了，“哥，好好的你說這個幹嗎？”她訕笑兩聲，“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說吧。”

“好，那就直接說了。”陸是楊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語氣不善，字字鏗鏘：“姜曉婷那處你別指望再住下去，今天就給我搬出來……對，就是現在，趕緊起來收拾，我馬上就來接你。”

陸是欣被他莫名其妙訓了一頓，摸著腦門滿頭霧水地掛了電話，雖然搞不懂陸是楊到底打什麽主意，但還是不敢違背他的意思，趕忙起身洗漱，決定收拾行李。

傍晚時分，姜曉婷仿佛聽到了風聲似的趕回了家，果不其然，大門打開，陸家兩兄妹正在房內。

陸是欣的行李已經打包妥當，陸是楊站在房間正中央，背著一只手在和陸是欣說教。

聽到動靜，兄妹二人一同轉身。

姜曉婷臉上笑意不減，問陸是楊：“怎麽了？我正好有點事情提前回家，沒想到會碰到你……”她瞧了瞧地上的行李，又道：“這是準備……走了？”

陸是欣佝著背，垂著眼眸，抿了抿嘴，嚅囁道：“曉婷姐，打擾你這麽些天，真是不好意思。”頓了頓，又拿眼神瞟了瞟身前的人。

陸是楊臉色微沈，神情有些嚴肅。

姜曉婷站在一旁，左看右看，片刻便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她一點也不受影響，上前拍了拍陸是欣的手臂，“說什麽哪，我們倆還用得著這麽客氣嗎？”話畢，扭頭看著陸是楊，含笑道：“陸總，我這裏沒什麽不方便的，欣欣既然想住……又何必……”

陸是楊打斷他，“是我們不方便。”他示意陸是欣先出去。

陸是欣拿著行李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步子，回頭望了望陸姜二人，咬咬牙扭頭出去了。

車子就停在樓下，陸是楊提前做好了打算，就怕陸是欣的東西太多，特地開了一輛七座越野轎車。

她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在車內小坐了一會兒，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陸是楊和姜曉婷說了什麽。

不多時，陸是楊從裏頭走了出來。

陸是欣觀察了兩眼，他還是那副臉孔，面無表情的，看不出喜怒。

車子往外開，陸是欣到底還是怕這個哥哥的，本想多嘴八卦兩句，擡起頭見他一言不發的模樣，趕緊收住嘴，默不作聲地嘆了口氣，轉身看向窗外。

陸是楊在海德商廈購置了一套商品房，平日裏鮮少有空去住。一想到陸是欣就這麽沒頭沒腦地搬回家，陸是楊怕家裏二老受不住，索性便讓她先搬到自己那處房產住著先。

車子泊好，陸是楊領著陸是欣。兄妹倆一人一個行李箱推進電梯，進了門，陸是楊將行李放了下來，對她道：“你現在這裏住著，平日裏有什麽事情直接聯系我。爸媽那邊，我和他們好好說，你不是想要籌錢開店嗎？這兩天有空到處看看，哪兒有中意的店面，再和我說。”

陸是欣在房內來來回回打量了數眼，忍不住讚嘆道：“這房子比曉婷姐那兒還大啊！哥，你要早說，我幹嘛還去她那裏寄人籬下這麽些天啊。”說罷，又東張西望了半天，不多時跑向臥室，誇讚說：“這房子太好了，誒……”她笑了笑，狗腿地湊上前問陸是楊，“我能一直住下去嗎？”

陸是楊哪裏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心裏暗暗發笑，面上仍是波瀾不驚，“那得看你表現。”

“切。”她有些不屑。

陸是楊想了想，鄭重道：“以後別再外宿了，你一個女孩子……現在也大了，私生活得註意一些。”說到這裏，停頓數秒，補充說：“我可只有你一個妹妹。”

陸是欣咬著嘴唇，思索許久遲疑道：“哥，你怎麽突然想到讓我搬走啊？之前不是住得好好的？”

陸是楊眼神有點冷，“以後你還是和姜曉婷離遠一點。”他口氣不善，忿忿不平：“於公於思你和她都沒有必要有什麽交集，再者……我也不太喜歡把私事帶到工作上來。”

這番話說得很是貼切，但是陸是欣知道，事實絕非他表述地這麽簡單。

“哥，我總覺得你變了。”她斟酌了半天，才說：“這段時間變得很不一樣。”

陸是楊微怔片刻，覆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孩子家家，你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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