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那麽今天的家長會就先到這裏結束了。”蔣純純收拾好文案，看了眼臺下的眾位家長，覆又指了指黑板上的一串號碼，“如果後續還有什麽問題，可以私下聯系。這是我的電話，你們有必要的話最好保存一下。”

陸是楊好不容易熬到家長會結束，總算是解脫了。他領著小土豆走出教室，裏頭烏泱泱地一群人正圍著蔣純純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他看了這架勢，一分鐘也不願多呆。

“中午想吃什麽？”陸是楊牽著小土豆的手，出了教室大門，一邊走一邊聊。

許初原這個兒子，很好地繼承了他母親的優良基因，一張白乎乎的小臉孔肉嘟嘟的，眼睛大而黑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梨渦，顯得十分嬌憨可愛。

小土豆肉仔細想了想，笑著說道：“幹爹，我想吃幹奶奶的紅燒肉了。”

陸是楊一怔，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自從上回孔芬芳安排完他相親的事情之後，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回去了。

孔芬芳那頭幾乎每兩天一個電話，讓他有空多回家坐坐。

其實陸是楊也懂，老人家是覺得孤單寂寞了，想找個人聊聊天。

然而他每次回去，孔芬芳不是給他介紹姑娘，就是催促他趕緊結婚。

陸是楊為了不聽她念叨，只得找借口工作忙，一直也都沒有時間回家。

孔芬芳也不傻，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己最了解，這個借口一兩次使使倒還管用，現在已經堵不住她的口了。

“你忙，忙也得吃飯吧？去哪兒吃飯不一樣，回家吃頓好的，媽親自給你做。”孔芬芳的話讓陸是楊很難開口拒絕。

眼下，他瞧了瞧身前這小子，盯著看了片刻，不由地失笑。

陸是楊伸手點了點他的小鼻尖，“好，幹爹帶你回家嘗嘗幹奶奶的手藝，走吧。”

小土豆聽了這話，肉嘟嘟的臉瞬時笑成一朵花，糯糯地回他：“謝謝幹爹！”

兩人往停車場的方向徑直走去，途中陸是楊給孔芬芳打了個電話。

“媽，中午在家嗎？我帶小土豆回來。嗯……就我倆，你不用特別準備，哎對了……記得紅燒肉，小土豆喜歡。”

掛了電話，他看著屏幕漸漸暗下，輕輕一點，手指停在了短信欄上。

蔣純純結束完家長會的後續工作，再擡頭觀望，教室裏哪兒還有陸是楊的身影。

剛才在臺前，看到他突然出現，蔣純純差點出洋相。

她回想起陸是楊當時的神色，心想著說不準那個人比自己還詫異呢。

蔣純純抱著資料回到辦公室，剛坐穩，兜裏的手機忽然滴滴了兩聲。

她拿起一看，是一條短信。

——蔣老師，家長會開得挺不錯啊。

蔣純純的手指頓住了，繼而將屏幕向下拉動。

——就是廢話有點多，憋得我膀胱疼。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思索片刻，手指飛快地打出一行字，回覆道：

——懶人屎尿多，說的就是你吧。

過了幾分鐘，屏幕再次亮起。

——虧我明智，提前溜之大吉。

蔣純純看著短信，停頓數秒，問他：

——你今天怎麽來了？許思睿是你的親戚？

那邊過了許久也沒消息，直到蔣純純以為陸是楊不打算回他了，又一條短信進來。

——下回見了面我再告訴你。

蔣純純撇了撇嘴巴，滿臉不屑。

——無聊。

她放下手機，沒多久又拿起。

——上次的事情你不準備好好謝謝我？我可等你消息呢。

蔣純純思索片刻，回道：

——沒問題，正好我也有事想咨詢一下你，什麽時候有空？

短信發出去了，陸是楊那頭半天都沒有回覆，蔣純純心想，這個時間點估計他已經到家了，哪還有空看短信啊。

這麽想著，她又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不應該發最後一條短信，顯得很急切，有一種送上門的廉價感。

她知道自己的自尊心在作祟，那是以往的痛苦經歷給她造成的心理陰影。

想到這裏，蔣純純幹脆把手機扔回了包裏，眼不見為凈。

不多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陳星從外頭走了進來。

“你還沒走吶？”瞧見蔣純純，陳星湊上前道，“正好找你有事。”

蔣純純站起身打量她，“這話該我說才是，你怎麽也來學校了，又不是班主任你還要操這份心？”

陳星答：“還不都是為了你。”她樂呵呵道：“有件好事送上門來了，為了你特地跑一趟。”

蔣純純興致缺缺地唉聲嘆氣道：“什麽好事？你可別逗我了，這幾天我倒黴到家了。”

陳星說：“你看的樣子我像是在開玩笑嗎？”說話間，她從包裏掏出手機，劃拉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又將機子遞給蔣純純：“純姐，你瞧……這個人長得怎麽樣？”

蔣純純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覆又坐了下來敷衍道：“還不錯，挺帥的，你問這個幹嗎？”

“想不想讓我介紹給你？”陳星笑言：“別用這種表情看著我，我是真心的。”

蔣純純被她搞不懂了，“介紹給我？你怎麽不自己上啊？”

“你看你，小人之心了吧。”陳星說：“純姐，這回我不開玩笑，是認真的。這人是我老家的一個親戚，海歸，今年剛畢業，在津南市工作，比你大一歲，就想找個屬蛇的，你不是正合適嗎？”

蔣純純擡頭又看了眼照片，還是不解，“長得這麽好，條件也不錯，怎麽就單著了？”

“哎，別提了。”陳星老實道：“我這個親戚吧，早年讀研讀博，讀到現在好不容易才畢業，不就單著了嗎？”

蔣純純回想起自己歷任相親對象，其中也不乏海歸，卻偏偏不知道怎麽回事，碰上的所謂的精英，骨子裏還是褪不去陳舊的傳統思想。

蔣純純覺得自己不算會挑人了，可是找對象這事，怎麽著也得看重一個心甘情願才是。

如果不是她喜歡的，天皇老子她也不嫁。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千金難買我樂意啊。

“真這麽優秀，什麽條件啊？”

陳星見她流露出了丁點意向，立馬把對方的條件匯報清楚，除了身高體重，學歷，戶籍、工作，家庭關系之外，甚至連血型、星座、愛好特長以及想要找什麽性格的姑娘都交代了。

蔣純純聽完，不由地皺眉道，“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懸。”她問陳星，“這人真是你的親戚，你了解他嗎？”

陳星說：“你就別磨磨唧唧了，我看得出來你也是滿意的，要不這樣吧，我先定個時間，你們倆見一面。等見了面，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放心不滿意，到時候再說也不遲，怎麽樣？”

“那行，你安排吧。”

陳星見她點頭同意，立時眉開眼笑，“我辦事你就放心吧。”

陸是楊的車子駛入小區正門，轉了個彎，便到了自家樓下的停車場。

小土豆跟在他身後，一步快一步慢地爬上樓梯。

上了樓，家門大開，孔芬芳聽說兒子今天回家吃午飯，早早地準備了一桌好菜，就等著他回來。

陸是楊脫了外套，又把小土豆的外衣掛在玄關的衣架上，一邊進門一邊和孔芬芳打招呼，“媽，我回來了。”

孔芬芳笑著從廚房出來，“總算是回來了，讓我看看……哎呦，你怎麽又瘦了？”說話間，瞥眼瞧見站在他身後的小不點，招呼道：“嗨咯，好久不見啊小土豆。”

小土豆朝他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幹奶奶好。”

孔芬芳一聽樂得不行，“這孩子嘴真甜。”她俯下.身輕輕捏了捏小土豆的臉頰，“來，你先坐會兒，幹奶奶的紅燒肉馬上好，咱們開飯。”

“嗯！”小土豆被她領到電視機前，乖乖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那廂，陸是楊跟在孔芬芳身後走進廚房，“媽，下次別把門這麽開著了，大冬天的……怪冷的。”

孔芬芳笑，“還不是為了等你，你爸聽說你帶了小土豆來，忙不疊地上街去買他最喜歡的麻糍粑粑，這會兒估計在回來路上了。”

陸是楊說：“難怪沒瞧見爸的身影，這個幹孫子面子比他兒子還大。”他半開玩笑道：“我小時候我爸哪幹過這事兒啊。”

孔芬芳把火關上，從櫥櫃裏拿了個大瓷盤，一邊回道：“你倒是看看人小土豆，多乖……你小時候可比他調皮多了。”

說起從前的糗事，陸是楊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揮了揮手阻止她：“好好好，咱不說這個了。”

孔芬芳拿眼睛瞅他，“也成，不說這個咱們說點正經的。”她正色道：“上回相親的事情黃了，你打算就這麽敷衍了事了？”

陸是楊半倚在門框上，聽到這裏，直起腰身準備走人，“紅燒肉該起鍋了，你看爸都回來了。”說話間，大門口果然傳來陸西風的動靜。

孔芬芳聽到丈夫在客廳裏逗小土豆，兩個人的笑聲傳到了廚房裏。

她嘆了口氣，“楊楊，別嫌媽啰嗦，你看看你爸……自從退休以後，整個人連個主心骨都沒了。前幾天南邊那所私立小學的校長通過熟人，打電話給你爸，想返聘他回去教書。”孔芬芳說到這裏，賣了個關子，“你猜你爸怎麽回他的？”

陸是楊含笑道，“我爸這麽英明神武，我怎麽能猜透他的心思。”

“就會耍嘴皮子。”孔芬芳被他逗笑了，繼而道：“你爸找了個理由拒絕了。他的意思是，你也三十歲了，說不定過兩年找了對象生了娃，我們兩個老的還能夠幫襯幫襯。”

陸是楊忙開口道：“媽，你倒是快勸勸爸，我現在連個對象的影都沒有……他未免也太著急了。”

“你以為就你爸急，我不急啊？”孔芬芳把紅燒肉端上桌，“你再說說你自己，三十歲的人了，真不著急找對象？”

陸是楊望了望她，孔芬芳的神情很是鄭重，半點玩笑成分也沒有。

當下，他笑著答：“這事兒急不來。不過你放心，如果真有合適的姑娘看中了，我一定帶她回來見見你們二老。”言畢，又道：“就怕到時候這個醜媳婦兒不招你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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