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001

杜陶華給蔣純純打電話的時候,她剛剛結束完早自習。教室裏吵得沸反盈天,她從烏泱泱的學生堆裏頭擠了出來,兜裏的手機催命似的鬧個不停。

看清楚來電顯示,蔣純純那滿肚子的火氣頓時就收了一半。

電話才剛接通,杜陶華的獅吼功便從話筒那頭傳了出來。

“死丫頭,大半天的不接電話,你能耐了是不是?”

杜陶華這兩年臨近更年期,脾氣愈發火爆,蔣純純深知她的秉性,因此也不願與她多計較。

當下,她耐著性子和聲和氣地開口解釋:“媽,我這還上著課呢,你什麽事啊,長話短說。”

杜陶華輕咳兩聲,正色道:“沒什麽事,就是這周六……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一個新對象,你記得回來看看。”

她這話說得婉轉,言外之意就是叮囑蔣純純回家相親。

提起這個,蔣純純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杜陶華退休之後,一直致力於幫女兒安排找對象,且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近來愈發顯現出一發不可收拾的狀態。

蔣純純並不是不願意相親,自從就業以來,杜陶華為她安排的相親對象不說近百,過半總還是有的。這些相親對象全是由杜陶華口中所謂的“同事朋友”介紹,靠譜的不靠譜的都有。

起初兩年,蔣純純還抱著學生時代的旖旎幻想,覺得只要能夠找到一個心儀的對象,兩個人相親相愛,相互扶持過一輩子,日子平淡一點,相親就相親吧。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一擊沈重的教訓。

研究生畢業之後,蔣純純順利通過宜山市教育局的統考,成為宜山市實驗小學的一名語文教師——也算是從母親手裏捧過了接力棒。

之後她的人生便像是開了外掛一般順風順水,評高級,成講師……杜陶華得意之餘不忘著手安排女兒的終身大事。

蔣純純的第三個相親對象,是宜山市土地局的一位年輕小公務員。

兩人才見一面,對方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在得知蔣純純的工作以及經歷之後,更是展現出了十八般的技藝,在追求她的過程中,不惜精力財力,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位合格的優秀男友。

就在兩人相識半年有餘,杜陶華準備找這位“準女婿”商議有關婚嫁的事宜時,這位“優秀男友”忽然之間便人間蒸發了!

蔣純純也呆了,她一面責怪母親過於幹涉她的情感,所以才讓男友怯場,決定躲避一段時間;另一面,她心底裏不免感到一絲疑惑,兩人相處的時間不算短了,不談婚不論嫁,這不是耽誤雙方的時間嗎?

公務員男友消失了整整三個月,起初蔣純純還抱有幻想,決定給他空間,讓他好好思量。

一段時間之後,仍舊不見男友現身,蔣純純有些急了,比她更著急的是蔣媽。

杜陶華氣不過女兒被人當猴耍,跑到對方的工作單位決定討個說法。

這不打聽到還好,一打聽不得了。

接待杜陶華的小姑娘聽清楚來意之後,略微笑了笑,客氣地回道:“阿姨,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單位沒有一個姓江的年輕人啊。”

杜陶華不確信,重覆問道,“是‘江’,潘長江的江,小姑娘……你可別聽岔了。”

對方仍舊保持著笑意,卻難掩眼底的一抹嘲諷,“阿姨,我耳朵好使著呢,不管是‘江’還是‘蔣’,我們單位都沒有這號人,你怕是找錯地方了吧?”

是以,蔣純純為期六個月的“初戀”經歷以騙婚告終。

蔣媽不敢相信自己的精明頭腦還會被人忽悠,得知對方學歷身份造假之後,她滿腔怒氣沒捋順,一個電話撥通到介紹所,把介紹人大罵一通。事後她覺得不夠盡興,又跑到介紹所門口,大聲嚷嚷著讓來往的路人都聽到,叫人丟盡了臉面,這才作罷。

蔣純純在知道這件事後,發誓絕對不再相信杜陶華的好話——她口中的那些所謂的介紹人,不過是掛了個招牌招攬年輕男女的父母上門,騙點介紹費而已。

“媽……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我不去相親。”她一邊說著,將手機換到另一只手,繼續道:“再說了,那些介紹人有幾個是靠譜的?對對對……你別說張阿姨李阿姨,哪個阿姨介紹我都不去!”

杜陶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想要說通女兒,末了見蔣純純仍舊執意,她也怒了,扔下一句“你不去就當沒我這個媽”便掐斷了電話。

話筒這頭,蔣純純抱著黑屏的手機輕聲嘆了口氣。

有路過的同事瞧見了,拍拍她的肩膀調侃道:“發什麽楞呢,都快上課了,還不進去。”

蔣純純回以一個微笑,將手機收好,“看我忙得……”話畢,頭也不回地往教室門口走去。

每周三的下午,是蔣純純學校公休的日子,全體教師集中在階梯教室開會,聽上級領導指派新一周的任務。

這天比較湊巧,蔣純純和同辦公室的一個姑娘說好了一起去階梯教室,臨到會前十分鐘,忽然接到杜陶華的來電。

蔣純純想起周一大早那通電話,沒由來地就掐斷了。

同行的小姑娘叫陳星,比蔣純純小兩歲,平日裏喜歡喊她純姐,這會兒見她二話不說就摁斷電話,再擡頭打量一眼,蔣純純的臉色很是難看。

“誰的電話……討債來了吧?”陳星笑道:“看你這臉臭的,有事你忙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去開會也沒事。”

蔣純純琢磨了好半天,還是放心不下,一邊拿起包起身,一邊又道歉:“真是對不住,臨時有急事……回頭純姐請你吃飯啊!”

陳星揮了揮手,“趕緊忙你的去吧。”

蔣純純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校停車場跑,手機剛撥通電話,不等杜陶華開口,率先道:“媽……到底什麽事啊,我知道我知道……行了,別啰嗦了,我這不是來了嗎?”

母女倆誰也不讓誰,懟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收線。

蔣純純從包裏找到車鑰匙,“滴——”地一聲開了車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了上去。

車子開出校大門,往市中心的方向行駛。

外頭下著雨,路又滑,蔣純純作為一名專業的“馬路殺手”,這個點也不敢開快,被堵在紅綠燈路口慢慢向前挪,後頭的喇叭死命地催,她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不容易車子開到目的地,蔣純純車還未停好,擡眼便瞧見會所門口站著的杜陶華。

杜陶華今天穿了一件洋氣的長襖,全身上下戴滿了項鏈首飾,盡顯富太太的模樣。

蔣純純心裏暗暗感嘆,停好車子走下來。

杜陶華見女兒終於肯來了,也不計較她遲到,將人往裏頭招呼。

“這個張阿姨是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放心……她介紹的肯定靠譜,這回你說什麽也得打起精神來,聽到沒有?”一路上,杜陶華不忘發揮她長舌的本事,喋喋不休地交代,末了扭頭看向女兒,又是一番啰嗦:“哎呦,我說你是怎麽回事……出門也不化個妝遮遮,不知道自己最近臉色不好啊?”

蔣純純哭喪著臉抱怨,“都快期末了,這段時間不是忙嗎?”她有些哀怨地看著杜陶華,“早說不想當什麽班主任了,你非說讓我鍛煉鍛煉,你看看……這幾天我都急得冒火了。”說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那裏長了一顆豆大的紅印子。

杜陶華也心疼女兒,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回頭見了面,你也回家住兩天,媽給你做點你愛吃的,成不?”

蔣純純不吃這套,翻了個白眼,“拉倒吧,不管這回成不成,我求你別再給我安排相親,我就阿彌陀佛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很快便到了包廂門口。

杜陶華一改之前嘮叨的神色,春風滿面地推開門,將女兒領了進來,“來,純純,叫張阿姨好。”

蔣純純作勢地看了看包廂裏的人,這位張阿姨比杜陶華年輕幾歲,穿著一身得體的長裙,見到來人,笑瞇瞇地上前迎接,“這位就是純純吧,早就聽你媽說了,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碩士研究生,真了不起。”

蔣純純幹巴巴地笑了笑,杜陶華別的本事沒有,吹噓女兒的功力倒是日益見長。

“張阿姨好。”心底十萬個不願意,門面功夫還是得做好的,蔣純純甜甜地應了一聲。

張阿姨見她生得一副乖巧的模樣,心裏琢磨著今天的安排十有八九能成,喜形於色地說道:“純純,你和你媽媽先坐會兒,男孩子還在來的路上,我下去看看到哪兒了。”

張阿姨前腳一走,蔣純純後腳就忍不住吐槽,對著杜陶華也沒好話,“這都什麽人啊?你不是說一夥人就等我一個嗎?相親還遲到,媽……你自己說說看,靠譜嗎?”

杜陶華自然是有自己的一套說辭,勸解道:“大工作日的下午,人家能來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誰還不忙著工作哩。”她叮囑女兒,“待會兒人進門別臭著一張臉,聽見沒?”

蔣純純憤恨自己又一次被親媽欺騙,坐在位置上生悶氣,決定不理杜陶華。

杜陶華一個人自說自話了半天,沒聽到她回應,頓時也覺得沒什麽意思,末了嘀咕一句:“你啊,要是能早點嫁人,哪裏還輪得到我操心喲。”

話音剛落,包廂的大門被人推開。

蔣純純和杜陶華同一時間扭頭看向門口,房門外站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

因為他背對著光,蔣純純一時間沒瞧清楚對方的長相。

等到人走近了,再定睛一瞧,蔣純純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