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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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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和洛清喆約定的地點還是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

等賀星樓趕到的時候,洛清喆已經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對面還擺放著一杯飲料,是賀星樓上次點過的飲品。

“抱歉,我遲到了。”賀星樓忙走過去。

洛清喆抿著笑搖頭:“沒有啦,是我來太早了,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麽事做,還容易被家裏人罵。”

想到他在通訊裏透露出來的信息,賀星樓理解地點點頭——沒想到人就算是到了星際時代,也逃不過家裏催婚的命運。

“家裏人催婚催得很厲害吧。”

洛清喆可憐巴巴地點頭:“基本上天天都要強迫我出門,不相親就不準我回家。但我只想在家裏打游戲。”

是死宅啊。賀星樓恍然大悟。

“那為什麽不找Alpha呢?”他一邊禮尚往來地替洛清喆多點一份點心,一邊問。

洛清喆說得理所當然:“要是找個Alpha,之後又得催我生孩子,有了孩子不就更沒時間打游戲?”

賀星樓:……好有道理好真實,無法反駁。

但話說回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洛清喆果然是打著要他生孩子的主意吧!!

兩人的位置還是在上次的落地窗前,說話間,賀星樓就看到搜查官的車從街道上疾馳而過。

原本輕松的心情瞬間沈寂下來,他整理好心神,開門見山:“洛先生,關於協議結婚的事情,你當真考慮好了嗎?”

“如你所見,我也是Omega,你家裏人真的不會反對嗎?”

“話先說在前頭,我暫時沒有生孩子的打算。”

洛清喆訥訥不敢看他。

賀星樓瞬間就明白過來。

“看來還是不行啊……”賀星樓在心裏暗自想著。

相比起其他人,洛清喆的確是更理想的結婚對象,沒什麽攻擊性,也很有禮貌,兩個Omega也不怕在發情期出現失控行為。

兩人就算沒有感情基礎,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但要是洛清喆對自己的婚事並做不了主,所有的假設都只是水中幻影。

賀星樓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經前往時家老宅的那天,被時家人言語圍攻的時候。

“你什麽身份,青澤什麽身份,能是一路人嗎?你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

“你當初救青澤回家,不就是為了挾恩圖報嗎?”

“就算青澤喜歡你又如何!他的婚事不能只由他說了算,關乎的是我們整個家的利益!”

太陽底下無新事,比起窮人仇富更可怕、更傷人也更普遍的,其實是富人恨窮。

賀星樓笑起來:“洛先生,要是你家裏人反對,我以後會吃很多苦頭的。”

洛清喆眼裏帶上愧疚,似乎還想說什麽,服務員卻端著甜品上前,打斷了他的話頭。

“這是給你的,嘗嘗看?”賀星樓不再就之前的話題多說,語氣溫和。

顯然洛清喆光長了年紀,心性還是小孩子,頓時眼睛亮亮地看向面前的甜點:“謝謝!”

那容易滿足的樣子,倒是挺像以前的時青澤。

賀星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我決定了。”洛清喆吃著糕點,含含糊糊道,“星樓你人這麽好,我還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家裏邊的問題其實也好解決,要不然……”

“我們私奔吧!”

這句離譜的話像晴天霹靂打下來,震得賀星樓手一抖,差點把手裏的果汁給撒出去。

“等等,洛先生,這不是最根本的問題——”

私奔不是更要不得嗎?!而且他想要的是戶口,私奔是直接把兩個人都帶成黑戶啊!

“不是說不喜歡年下嗎?”突然的人聲如同冷刃插入進來。

賀星樓一怔,側頭竟看見時青澤就坐在兩人身後的座位上,不知道已經聽了多久。

他皺起眉,心生疑竇——時青澤是在跟蹤他?

時青澤沒有看他,反而是站起身來,眼神挑剔地打量洛清喆。

洛清喆比較社恐,如今被一個Alpha肆無忌憚地打量,很是抵觸和害怕。

他以求助的目光望向賀星樓,不料才剛使出個眼色,對面Alpha看他的眼神就更加不滿。

時青澤耐心告罄,直接走近過來,手撐在桌面上,以高大身形擋住洛清喆的求助訊號。

他輕嗤出聲:“我還以為能有多像。”

賀星樓反應過來,時青澤是還在介懷申雨澤無意提起的那句話——賀星樓的相親對象,和他長得很像。

而後時青澤轉頭看向他:“哥哥,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天真沒腦子的人嗎?”

“時青澤!”賀星樓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將他往自己身邊拉過來。

“你嚇到他了!他只是個Omega!”他一邊提醒,一邊轉頭看向洛清喆,果然對方眼裏又包起兩汪眼淚,快要哭出來了。

時青澤也在氣頭上:“哥哥也是Omega,為什麽只關心他,不關心下自己?”

賀星樓不想他在外人面前說出更多,快速道:“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你先冷靜點。”

這句話直接把時青澤的怒火點燃,聲音都拔高兩度:“你清楚?昨晚發生那麽嚴重的事情,你難道忘了嗎?還是說你真要把希望寄托在這個人身上?!”

他越想越覺得不忿,又居高臨下地看向洛清喆。

“剛剛聽你說,你還想和哥哥私奔?還想讓他生孩子?你能負得起責任嗎?該不會把麻煩都扔給哥哥處理吧?”

“結婚?別搞笑了,你知道哥哥的情況嗎?你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只顧著自己好過的家夥——”

“住口!”賀星樓厲聲打斷。

他驀地擡頭,定定地與他對視:“說這些刻薄的話來貶低別人,你這樣和你父親沒有任何區別。”

這句話直接觸痛到時青澤,他瞬間不說話了,臉色格外難看。

賀星樓心情也很糟糕,但在聽到洛清喆的抽泣後,還是堪堪冷靜下來。

他安撫地拍拍洛清喆的手背:“你別難過,他說的不是真的。”

親昵的舉動像一根針落進時青澤的眼中,他簡直恨不得直接扯開兩個人的手。

“賀星樓,你對每一個示弱的人都這麽偏袒嗎?!”

兩人之間刻意維持的單薄和平,如今被徹底撕碎。

賀星樓冷笑著擡眸:“可以啊,現在終於不再跟我玩過家家游戲了。”

什麽哥哥弟弟的,他們本就不該是這樣的關系!

兩人互不相讓地瞪著彼此,剛才的動靜早已惹來咖啡店其他人的圍觀,如今都在背後竊竊私語起來。

最後還是洛清喆抹了把眼淚,小聲打破僵局:“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啦……”

這句話像是戳破氣球般,瞬間讓賀星樓沒了脾氣,頗為頭痛地揉揉太陽穴。

“抱歉,洛先生,今天讓你見笑了。我先帶他離開,你有人來接嗎?沒有的話,我給你叫車。”

洛清喆已經收拾好心情,搖搖頭:“我給我的司機打電話就行,不用這麽客氣,星樓,以後叫我清喆吧,下次我們再見——”

“你叫青澤?”時青澤又要暴怒起來,“還要下次見面??”

“有完沒完!時青澤!”賀星樓徹底發火,驀地站起身,“你跟我出去!”

說完他對洛清喆歉意地點點頭,強行拽過時青澤的手腕往外走。

而在兩人皮膚相觸的瞬間,他就發現時青澤的手腕溫度很高,像是在發高燒。

如今店裏的目光全都匯聚過來,他不好多問,只能加快速度領著人走到店外的暗巷,皺著眉不滿意地望向他。

“你發燒了?有沒有去醫院?”

時青澤本做好被罵一通的準備,沒想到出門之後,賀星樓的第一句竟然是這個,因此他臉上不忿的表情頓時消失不見。

他垂下眼睛,在只有兩個人的場合中,又變得乖順安靜。

“不是發燒,是易感期快到了。”

易感期快到了還敢亂出門?!還出來對一個Omega吵吵嚷嚷,這都是什麽事!

賀星樓的頭更痛了,擡起手腕就要聯系醫院。

時青澤手疾眼快地按住他的通訊器,低聲道:“不去醫院。”

他說的又是三年前兩人第一次見時的那句。

賀星樓已經不想再和他周旋,聲線變冷:“不去醫院那就自己回家,別惹麻煩,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

“好過分啊,哥哥。”時青澤似乎被他的話刺痛,慘笑起來。

“對那個Omega就能和顏悅色,對我卻這麽嚴厲,他到底……哪裏好了?”

“時青澤,我不想再跟你扯這些有的沒的,我和洛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賀星樓說到這裏,忽然心中升起巨大的疲憊,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你只顧著對別人叫囂,說他不知道我的情況,但你其實也對我一無所知。所以——”

他擡起頭,近乎央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畢竟,刻舟求劍只會徒增痛苦。

時青澤的表情空白一瞬,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反而讓賀星樓接下來的話更好說出口。

“時青澤,你有沒有發現,自從我們重逢之後,事情的發展就變得很奇怪。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本來就不該有任何關聯,你不能理解我的處境,我也很難了解你現在的想法。”

“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已經是陌路人了。”

他在說話的時候,註意到時青澤在微微發抖。

賀星樓別過眼,咬咬牙繼續說完:“就到此為止吧,既然前兩年你我都沒有聯系,以後也可以做到這樣吧?請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

說完之後,他轉身朝著暗巷外走去,然而身後很快就追來時青澤的聲線。

“哥哥,這次你又要自顧自說完,就把我拋棄在原地嗎?”

這句話瞬間將賀星樓帶回曾經的那個大雪天,眼前又浮現出後視鏡裏摔倒在地的小小身影。

哪怕過了兩年,他心裏還是過不去這一關。

是他兀自把時青澤拉進他的世界,也是他不由分說就拋棄掉時青澤,自己離開。

不管中間有什麽隱情苦衷,傷害對方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沒得解釋。

他深深屏息,終究還是妥協地回過頭來。

時青澤正孤零零地站定在暗巷的黑暗處,唯獨一雙眼睛盈著光。

見到賀星樓回頭,他勉強地翹了翹唇角。

“倒是……也聽聽我想說的話啊。”時青澤的語氣滯澀,聽起來像哽咽。

現在的時青澤也還會那麽愛哭嗎?賀星樓腦海中冒出這個想法,又逃避般按壓下去。

“那你還想說什麽?”賀星樓問。

時青澤緩步走上前來,伸手去圈住他的手腕。

他身上的溫度燙得驚人,接下來的話更是讓賀星樓措手不及,下意識想要逃跑,卻反應過來自己被對方未雨綢繆地箍住手腕,怎麽都掙脫不了。

他說:“和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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