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信息素

關燈
信息素

“這裏是我自己買的房子,沒有其他人知道。”

時青澤帶著賀星樓來到一處市中心的公寓。

他打開門,又補充:“所以,你不用擔心會有人找上門。”

賀星樓無話可說。

他在車上的確隱約擔心過,生怕時青澤說的“我家”,是帶他回到時家本宅。

兩年前,當時家找到時青澤的蹤跡後,曾私底下叫過他去本宅,一個人。

本宅奢華卻幽深,光是從大門進去就要經過重重關卡,一切出入人員都躲不過監控,等好不容易來到會客廳,他又坐了足足兩個小時的冷板凳,最後才見到姍姍來遲的時青澤父親。

那就更是一段糟心得不容回想的記憶了。

不過想想也合理,但凡時青澤有不惹事的覺悟,就不會帶他貿然回去。

打開門後,時青澤從鞋櫃中拿出雙全新的拖鞋來,輕輕放在賀星樓面前。

“進來吧,你衣服都濕透了,小心感冒。”

賀星樓低頭去看,拖鞋是毛絨的,淺藍色,不像是時青澤的風格。

但很像三年前他在家穿的那雙。

而後眼前忽然又多了一只銀光閃閃的鑰匙。

時青澤正微微傾身,保持與他平視,眉眼忽然彎了彎:“備用鑰匙,先給哥哥用著吧。”

“我明天就會回去,用不上鑰匙。”賀星樓低了低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天先給哥哥,只是備用,以防萬一。”時青澤說得自然,像是早就想好的拖延借口。

賀星樓沒說話,看到那只鑰匙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掛件,被時青澤捏在手心,看不明晰,只能依稀辨認出藍綠的底色。

像是三年前他掛在鑰匙上的那只。

巨大的恐慌感忽然從心中油然而生,賀星樓擡眸定定地看向時青澤。

“時青澤,你今天去貧民窟,也是去尋樂子的嗎?”

時青澤一怔:“當然不是,哥哥為什麽要這麽說?”

“那就不要再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了。”賀星樓打斷道。

他退後兩步,很想就此離開,又忍不住將兩人最後的和平偽裝撕破:“你應該很清楚,這並不是三年前吧。”

時青澤拿著鑰匙的手緩緩放了下去。

曾經兩人分離得有多難看,賀星樓不相信他已經忘記,而後兩人徹底斷聯,一個走著豪門繼承人的陽關道,一個過著帝都星黑戶的獨木橋。

叫賀星樓看來,當初他把時青澤撿回家,本身就是最大的錯誤,兩個人本就不該有任何關聯。

而現在時青澤又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他開著最昂貴的豪車,穿著名牌頂奢的衣服,明明在每次媒體報道中都是冷著臉的精英模樣,偏偏卻在他面前還假裝成三年前的那個少年。

很好玩嗎?

豪門過累了,又想來玩點變形記的角色扮演嗎?是在玩弄他嗎?

賀星樓心裏燒著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感覺糟透了。

“我沒有拿哥哥取樂的意思。”最後還是時青澤先開了口,低低示弱道。

“你的腳扭傷了,還是先進來吧,等休息一晚再說,好嗎?”

時青澤把鑰匙藏在身後,換了空閑的那只手來扶他。

“我很困了,哥哥。”時青澤軟著嗓音道,“剛才淋了雨,好冷。”

賀星樓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握上他伸過來的手。

·

而後兩人都不再多話,時青澤可能是怕說多錯多,而賀星樓則是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他從時青澤手裏接過藥瓶,假裝十分認真地給自己的腳踝擦藥,註意力卻全放在不停走動的時青澤那邊。

然後就肉眼可見地看到自己的腳踝被不知不覺中擦得通紅。

賀星樓:“……”

他按捺不住,忍不住開口問:“你在忙活什麽?”

聽到他主動搭話,時青澤很驚喜地轉過頭來,朝他示意懷中的被單。

“這家裏就我一個人住,所以客臥沒收拾過,我給你鋪個床。”

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楞了下。

這句話賀星樓在三年前也說過。

彼時的他將時青澤視作大自然饋贈的未成年補貼,美滋滋地把人帶回家。

秉著“撿了就要好好養”的原則,他到家就開始忙活,熱火朝天地把放雜物的次臥給收拾幹凈。

結果等他空閑下來,才發現少年竟還沒給自己上完藥。

看上去不太懂生活常識的樣子。

“我來幫你吧。”賀星樓不由分說地拿過藥品和紗布。

少年又有些倉皇不安,腳步向後退縮:“我、我自己來……”

賀星樓笑著擡頭:“等你自己弄好,不知道都多晚了,你還要不要休息?”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又倉促轉開。

賀星樓只當他答應,埋下頭開始替他包紮起來。

他一邊包紮,一邊問起來:“你叫什麽名字?哦……差點忘了,你失憶了應該不記得。”

“澤……”少年含糊著吐出個字眼。

“澤?”賀星樓歪歪頭,像幼兒園裏照顧小孩的幼師,“只記得這個字了嗎?那我叫你小澤好了。”

少年抿緊唇,默認下來。

於是賀星樓又埋頭下去,替他包紮腳上的傷口。

兩人的距離極近,少年擡眼就能看到他白皙纖細的後頸,以及貼在腺體上的一小塊抑制貼。

“這是……”

賀星樓順著他的手指,摸向自己的後頸:“這個啊,是Omega的信息素抑制貼,嗯……失憶的話,你還會記得這個世界的常識嗎?”

畢竟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就是假裝失憶才被科普到ABO的相關設定的。

“……記得。”少年垂下眼眸。

“你快要到發情期了嗎?”

賀星樓並不適應自己和“發情期”三個字聯系在一起,但想著對方只是個未分化的小孩,他努力裝出理所當然的樣子,解釋道:“嗯,所以得提前貼好抑制貼。”

“不過你不用擔心,你還沒有分化,是不會受我的信息素影響的。”

少年點點頭,補充了句:“到時候,我可以照顧你。”

賀星樓一楞。

他的分化期只能用不堪回首來形容,由於對這個世界的常識不夠了解,當時他還以為是自己中了什麽新毒株,於是把自己關在家中,硬生生靠著退燒藥和生理鹽水給挺過去的。

直到他估摸著完全康覆後,到了學校,自己的兩個好友發出驚天動地的尖銳爆鳴。

“——賀星樓!你不是請病假嗎?!怎麽分化成Omega了!!”

那時他才後知後覺,原來他是分化了啊。

要是發情期和分化期都是同樣的癥狀,他的確挺需要一個人來照顧自己的。

賀星樓更覺得自己把少年撿回來是血賺了。

他開開心心地點了頭:“嗯!好!等你分化的時候,我也會照顧你的!”

轉念一想,賀星樓又提醒道:“但你要是分化成Alpha,我就無能為力了。你最好祈禱自己分化成Omega。”

少年:“……好。”

賀星樓便又喜滋滋地開始忙活起來,絲毫沒註意到少年的目光還在自己的後頸處游移。

受外傷導致的逆行性失憶並不會影響到基礎常識,因此少年完全聽懂了賀星樓的言下之意。

要是他分化成Alpha的話……恐怕會在失控中,忍不住標記面前的Omega吧。

他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一邊側過頭,入眼又是一截玉似的鎖骨。

少年仿佛被那場景燙到,迅速又收回視線埋下頭,羞愧得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

然而賀星樓對此毫無察覺,只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包紮技巧,笑道:“好啦,我們去休息吧。”

·

“我自己包紮好了,今晚早點休息吧。”

賀星樓看向還抱著被單站在次臥門口的時青澤。

時青澤輕輕“嗯”了聲,忽然又問:“哥哥怕黑嗎?怕打雷嗎?估計今晚還要下雨。”

賀星樓聽得頭皮發麻,又想起三年前時青澤吵著鬧著和自己睡的場景。

他立馬道:“不怕!我不會來主臥煩你的!”

這句話完全是應激狀態下的脫口而出,而剛說出口,賀星樓就後悔了。

只見時青澤翹了翹唇角:“哥哥,也還記得啊。”

……現在輪到賀星樓怕說多錯多了。

好在時青澤並沒有為難他的打算,抱著被單進了次臥,迅速幫他收拾好床鋪。

“次臥也有衛生間,哥哥腳受傷了,可以先簡單擦洗下。換洗的衣服是我的,哥哥會介意嗎?”

賀星樓連連搖頭,只祈求他趕緊離開:“不會,多謝你。”

時青澤的語氣又帶著點笑:“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嗯嗯。”

時青澤便不再多話,轉身出去,還幫他帶上了門。

賀星樓終於松了口氣,小心地挪著步子去衛生間,打開了熱水。

他又是爬樓又是摔倒的,如今傷口被防水紗布裹好了,也不用再擔心感染。

的確該沖洗一下。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隔著那扇門,時青澤並沒有離開,而是輕輕地背靠在次臥門上,快速在通訊器發出一條指令。

[去查一下,為什麽賀星樓現在還是黑戶?]

他記得,三年前自己父親說的,是賀星樓為了帝都星的戶口,才將他送還給時家。

曾經時青澤在極度痛苦時,也自我安慰地想過——至少他對哥哥來說,也是有用的,至少……他幫哥哥爭取到了戶口。

但現在看來,顯然是時耀然騙了他。

時青澤眸色轉冷,將通訊器關閉,卻聽見房內傳來了熱水淋下的聲音。

他頓覺自己現在的姿勢不太妥當,就像是……在偷聽賀星樓的動靜。

可在意識到這點後,他又並沒有離開,而是輕輕合上眼,任由令人浮想聯翩的水聲傳進耳朵。

他已經不是三年前的那個小孩,早在懸浮車裏躲搜查官時,他就已經辨別出賀星樓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帶著植物的清香和淡淡的奶意,是無花果味。

當初他分化得兵荒馬亂,根本沒有心神辨認賀星樓的味道,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賀星樓的信息素。

現在,那股若有似無的無花果味道正零散從門的縫隙飄出來。

他的哥哥又快到發情期了,而這次他並沒有察覺。

時青澤喉結上下一動,努力讓自己不要多生出更逾矩的綺思。

為了轉移註意力,他又想起三年前初遇賀星樓的那個夜晚。

剛失憶的他毫無安全感,閉眼只記得綁匪要殺自己的畫面,因此才忍不住敲響賀星樓的房門,抱著枕頭向他乞憐。

“哥哥,我怕黑。”

賀星樓二話不說就將他帶進房間。

他最開始要時青澤睡床上,自己打地鋪,但時青澤死活不幹,安安心心地躺在賀星樓的身邊。

關燈之後,那些被綁架的畫面再度閃回,時青澤忍不住微微屏息,只側身往賀星樓那邊靠得更緊。

隨即他就看到賀星樓狀若無意般翻了個身,將他攬進懷裏。

“要是害怕的話,可以抱著我。”

於是所有的恐怖畫面都煙消雲散,時青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上賀星樓的食指。

直到聽見耳邊傳來舒緩規律的呼吸後,時青澤才敢微微擡頭,就著晦暗夜色去瞧賀星樓的睡顏。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輕輕聳動下鼻子,試圖從空氣中分辨出屬於對方的信息素,就像小狗在試圖記住主人的氣息。

只可惜他還未分化,嗅了半天也只能聞到對方指尖傳來的沐浴露味道。

是柑橘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