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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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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周明越父母算不上傳統的包辦婚姻,是難得的自由戀愛。

可結婚,用那會兒時興不怎麽好聽的話來講,就是先上車後補票。

那年頭大部分的農村人家,一家五六口人,多的七八口。

吃飽飯都成問題,上學是奢侈事。

兄弟姐妹幾人裏,能有一個兩個上到高中,都很了不起。

周明越父母顯然都不是這塊料,一是家裏供不起,二是沒讀書天分。

對他們來說,在學校裏關幾年上課,還不如進廠打工,或者去沿海謀生。

他倆就是在廠裏認識的,相處後發現有好感,在一起是水到渠成。

然而感情還不到能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孩子。

有孩子不結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倉促之下,兩人結了婚。

又似乎理所應當的,女人留在了老家待產,男人在廠裏上班。

感情談不上多好,可總歸是年輕小夫妻,家裏兩位老人又照顧他們,日子逐漸有盼頭。

事情發生變故是周明越五歲時,工廠倒閉,很多國企、工廠開始削減人力成本。

周明越爸爸就是這時候沒了工作,回到餘慶鎮。

家裏收入來源大頭一下斷了,全家五口人等著吃飯。

菜賣不上價格,米更是剛好夠一家人吃。

本地工作不好找、去沿海一家老小放不下。兩口子變著法去掙錢,賣過光盤、賣過書,還去夜市賣過衣服、小視頻。

但被城管趕不說,要是遇到用□□的,幾天白幹。

其實周明越對那段日子不太有印象,他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在餘慶鎮,爸媽都在縣裏打工。

直到有一天,他放學回家,家裏多了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妹妹。

城裏超生要罰錢,抱回來給老兩口,先把戶口上了,說是自家兄弟的孩子就行。

那會兒查戶口沒現在這麽嚴,都是靠上門問。

再後來他爸愛上了喝酒,成了個名副其實的酒鬼,他媽扯著人辦了離婚,掏光口袋裏的錢給他們兄妹買了東西,剩下的給了老兩口,連以前的衣服都沒收,跟著其他人南下沒了音訊。

等到他高中,他爸喝酒掉到井裏死了,他才從別人嘴裏聽說他媽改嫁的事。

老屋前那棵柿子樹葉子掉了幾輪,晃悠著晃悠著,和多年前並無多少變化。

周明越在屋裏簡單收拾後,鉆出堂屋,看到樹下堆疊著的石板,目光移向旁邊老實坐著的一人一狗。

“我可以幫忙的。”沈念轉過頭,小狗趴在他鞋面,“黑米很聽話,不會添亂。”

周明越瞥眼天氣,快中午,太陽正好。

“我去把廚房收拾了,你要幫忙的話,可以把房間裏的被子抱出來曬。”

要不然晚上兩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回鎮上找個招待所或者賓館住。

沈念摸摸小狗頭,“不就是曬被子嗎?就曬兩床吧,一床蓋、一床墊。”

周明越站在廚房門口回頭,“我們一起睡?”

沈念理所應當答道:“收拾兩個房間,還有鋪兩張床,很累的。”

他倆都是男的,睡一張床怎麽了?

周明越:“……”

“行。”

聽他答應,沈念覺得自己的提議無比正確,追問道:“被罩床單有嗎?要不要拿出來過水簡單洗一下。”

“櫃子裏應該還有洗衣粉。”周明越提了一句,拎著盆和洗潔精先去院子的水池接水。

這幾年清明他們都有回來,只不過都不在老屋住,待半天就走了。

老屋不臟也不亂,就是灰大。

尤其廚房這種地方,一段時間不住,自有各類生物想要在裏面鳩占鵲巢。

沈念跟著他到水池邊看了看,發現水池是用瓷磚貼了的,只要擦幹凈,完全可以當一個大盆來用。

“這也太方便了,跟浴缸一樣。”

周明越拿刷子刷著磚,“有的家裏會修的大一點,夏天能給家裏孩子玩水。”

沈念擡頭看書,又低頭看水池,“那不是很爽,要我小時候知道是這樣,夏天肯定纏著我爸,把我送到爺爺奶奶家來。”

多好啊,回老家過暑假,爸媽不在,爺奶偏愛,只要身上揣點零食,就能在村裏呼風喚雨。

“那你弄完,我能在裏面洗床單嗎?”

“可以。”

村裏用水池沒那麽講究,再說別的東西都有專用的盆、缽和桶,挨不到一塊。

等周明越進了廚房,沈念轉身去堂屋,打算去房間拿被子和四件套。

剛跨過門檻,迎面就看到那張黑白照片。

他楞了楞,幾乎下意識想要去看周明越。頭轉到一半才想起來,這件事周明越從沒在他這兒提過。

不自覺深吸一口氣,避開照片上直視的眼神,沈念拐進旁邊那道門。

莫名的,他有些害怕。

匆匆把拿出來的被子和四件套抱在懷裏,轉而離開去到院子。

-

要收拾廚房、曬被子、洗床單被罩,午飯是來不及煮飯了,只能把買回來的卷皮和涼面拌一拌當飯。

周明越做飯的途中,被沈念幾聲召喚到院子裏,跟他一塊擰被子。

水滴答滴答淌了一地,身上濕了大半的沈念笑得比撿錢還開心,一口白牙在光下明晃晃的。

一通折騰,等屁股挨著板凳,坐在堂屋前吃東西時,已經接近一點。

沈念狂吸一口涼面,望向繩上晾著的被子,心情大好。

“難怪現在的人們都喜歡返鄉,要是個人在事業或者是對大城市繁華不是很有需求,那有點存款回到小地方,還真挺爽的。”

沈念咬斷面,轉頭看周明越,只看不說話。

周明越也看他,但不吭聲。

“這棵柿子樹,什麽時候能結果?”

“……”

“冬天。”

“那到時候我們來摘吧。”

周明越盯著沈念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漫上眉宇,望向院子裏的柿子樹。

沈念不知道自己的話哪裏好笑,但他感受到了周明越的開心,捧著一只碗,也跟著笑起來。

解決掉午飯,在屋檐下休息了好一會兒,他倆才繼續收拾屋子。

就一個堂屋和一個房間,收拾起來都花了一個下午。

這還是簡單打掃幹凈,沒算上鋪床。

打掃完,周明越直接去廚房做晚飯。

沈念一個人在房間裏又檢查了遍,主要是怕有蟲。

等他出來時,又忍不住去看那張黑白照。

仔細看,和周明越很像,但沒周明越有精神,而且年紀不大,看著三十多歲。

他撐著腰靠在堂屋門邊,視線從夕陽籠罩的院子挪到周明越身上。

所以,周明越大學沒到外面去,離家很近,是因為這個嗎?

他有好多話想問周明越,又覺得問了不好。

可是——

爸爸走的時候那麽年輕,媽媽看起來也已經不在這個家裏,還有個這麽小的妹妹,周明越是怎麽長大的啊?

沈念鼻尖發酸,低頭吸吸鼻子。

走出堂屋,擡頭的瞬間,正好對上周明越看來的視線。

周明越手裏端著菜,問他,“困了?”

沈念抿唇,搖搖頭,“墻上掉灰,瞇眼了。”

“拿不到的東西,放著等我一會兒弄。”周明越走上臺階,剛要再說話,就被人打斷。

“我以為是誰回來了,原來是老五家的老大啊。”

“下面那車是你的吧?多少錢啊,小幾十萬還是少了啊。”

聞聲,沈念看過去,就見一老頭穿著藍色布衣布褲,搭了一雙皮鞋,頭上戴的是紅|軍帽。

身形消瘦,也有點佝僂,但一雙眼睛精亮精亮。

拿了煙桿背手走進院子,沖周明越和沈念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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