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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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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尾聲

新紀265年9月,聯邦駐北境外交大使沈唯在五年任期滿之後,向碧翠絲總統提出了卸任辭職。碧翠絲總統雖然挽留,但是沈唯態度堅決,將相關事務交接給繼任者之後,徑直回了老家衛城。

彼時沈鶴音已經不再擔任衛城的執政官,而是正式進入了聯邦政府的內閣。伊森·維特經過開顱手術之後並沒有好轉,現在已經轉入了專門的康養醫院。

沈唯並沒有在衛城住太久,他租船出了一趟海,在原來衛星港外的近海海域待了一天,回來之後就直接收拾東西離開了。他沒有告訴沈鶴音準確的目的地,只是說有一段時間沒拿畫筆了,想借這個機會出去散散心。

這幾年姐弟倆聚少離多,沈鶴音知道他心裏裝著人裝著事,但也知道有些事是勸不了的,只得由著他去了。

沈唯先回了一趟赫爾索美術學院。當年因為驟起的戰火,他最後的畢業作業一直沒能提交,這次重新回來,大概他也成了赫爾索美術學院建校以來第一個延畢五年還能提交畢業作品的學生。

他原來的教授已經在戰爭期間去世了,所以他提交的畢業作品最後是由系主任直接評分的,等最終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年的2月末。

學院在春季學期開學的第一周為他特別舉辦了一個畢業典禮,同時在油畫系的連廊為他舉辦了一個特別的個人畫展。下面的學弟學妹也由此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學長,不單是他特殊的經歷身份,更多是因為他的作品。

就像系主任做出的評價:沈唯的畫作裏包含一種深沈的情感,每一幅不同的畫作都能看出他與自然、與土地之間特殊的連接。雖然他不是北境人,但是他筆下的北境風光體現出了北境最本真的風貌。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沈唯並沒有在學校多做停留,而是驅車直接去了涅拉平原北部。

3月初的涅拉平原已經結束了極夜期,每天白晝的時長慢慢延長到了5、6個小時,斯萬納河沿岸也開始逐漸出現解封的跡象。

這一路比七年前他和安德烈一起過來的時候好走了許多,他第二天傍晚就到了河口村。

進村的那條路上,兩側的白樺樹枝頭依舊掛著藤草編織的燈籠,一切都沒有變,讓人恍然覺得七年的時間只是一場大夢。

他沒見到圖克,直接去了娜塔莎的旅館。

女主人剛好在吧臺後準備晚餐,聽到有人推門的動靜擡頭看過來,楞了一秒之後馬上認出了來人:“沈先生?!”

沈唯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娜塔莎,好久不見。”

娜塔莎滿眼的驚喜,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迎出來:“今年極夜節的時候大家還說起您呢!您看,您當年為我們畫的那幅畫現在還掛在這裏!”

沈唯隨著她手指的方向轉頭,只見七年前自己畫的那幅畫就掛在樓梯旁邊的墻壁上,與旅店的氛圍倒顯得出奇地契合。

“您什麽時候到的?安德烈先生呢?這次可以多玩幾天了吧?”娜塔莎往他身後看了看。

沈唯搖了搖頭:“剛到,我一個人來的。這次嘛……應該是可以多待幾天,剛好入春了,我想看看白樺河春天的霧凇。”

娜塔莎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疑惑,但是沒有多問,伸手接過沈唯的行李包:“想住多久都沒問題,這幾天剛好也是看霧凇的好時節!我幫您把行李拿到二樓吧,三個房間都是空著的,您想挑一挑視角嗎?”

沈唯仍舊微微笑著:“不用了,就住上一次我們住的那間就好。”

娜塔莎應了一聲:“行,您現在一樓坐一坐,圖克這兩天也在村子裏,我去請他過來一起吃晚飯,知道您來,他一定高興壞了!”

——結果這一天的晚飯果然變成了一場熱熱鬧鬧的歡迎會。不僅圖克,村長和村裏幾個主持極夜節儀式的長輩也來了,還有娜塔莎的丈夫和她的兩個孩子。

吃吃喝喝加上聊天,時間過得飛快,等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後半夜,再過一兩個小時就天亮了,村長和圖克已經靠在旁邊的沙發椅上睡著了。

娜塔莎和丈夫把兩個孩子抱回臥室睡覺,等她再折返回來準備收拾碗碟和酒杯的時候,只見沈唯仍舊坐在原處,手裏把玩著一個玻璃酒杯,半邊臉隱在陰影裏,看不清他臉上神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她不由自主放輕了一些腳步:“沈先生,您怎麽還沒去休息?”

沈唯擡頭,認出她之後搖了搖頭,指指一旁的椅子:“睡不著,再喝一杯嗎?”

娜塔莎在他旁邊坐下來,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了聲謝,抿了一口,帶著些試探看向沈唯:“這一趟過來……總感覺您很累。”

沈唯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半開玩笑地自嘲道:“確實是累了,也老了。”

娜塔莎搖頭:“按您的年紀,正當壯年。”

沈唯有些出神:“壯年……時間過得太快了。”

娜塔莎沈默了幾秒,開口:“安德烈先生……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沈唯擡眼看她:“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那年您和安德烈先生一起過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們感情很好,您和他點的祈福燈是那一年的碗燈裏亮的時間最長的。他沒跟您一起過來……應該是他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吧?”娜塔莎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比劃了一下。

沈唯唇角扯了扯,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沈默,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來,仰頭一飲而盡。

娜塔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沒有再多問,低聲說了句抱歉。

沈唯搖了搖頭,接著像是想起來什麽:“你剛才說祈福燈?他也點了一盞?”

娜塔莎點頭:“是。不過不是當天,我記得圖克說好像是第二天一早,其實儀式差不多都結束了,他專門來找圖克,重新去點了一盞燈。”

沈唯眼神猛地閃了閃,他的手在桌上握緊了一瞬,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沈默。

就在娜塔莎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了的時候,他有點突兀地擡頭:“看霧凇的地方離這裏遠不遠?”

“不遠,也好找,其實在河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沒多久就天亮了,黎明的時候風景最美。”

沈唯點了點頭,推開椅子站起來。

娜塔莎看向他,猶豫道:“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一兩個小時,外面正是最冷的時候,您……”

沈唯朝她笑笑 ,擺手:“沒事,我的外套厚,也剛好在村子裏走走,散散身上的酒氣。”

娜塔莎眼神閃爍了片刻,最後沒有再多說,只是起身從門後取下一件披風:“您帶上這個吧,我們的護林員進林場巡視的時候都穿這種熊皮縫制的鬥篷,更防風保暖。”

沈唯也沒推辭,接過來道了一聲謝。

冬末春初的河口村雖然氣溫仍舊很低,但是因為不是風季,基本不會起太大的風雪,出門的時候沈唯並沒有覺得太冷。

他能感覺到娜塔莎一直站在房子門口目送自己,回頭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放心,接著轉身朝村子近郊的河邊走去。

河口村在白樺河邊專門建了一個觀景臺,大概為了擋風,在臺子靠近水邊的那一側還搭了一個簡單的小亭子。從娜塔莎的旅館到那裏確實不遠,只不過中間彎彎繞繞,穿過了好幾條村子裏的小巷,沈唯最後找到地方的時候,夜色已經開始慢慢褪去了。

亭子裏摞了兩條長長的原木當做歇腳的椅子,視角正好可以看到對岸的那一片樹林。

這一帶河邊都是白樺林,樹葉早在入冬之前就落光了,然而隨著冬季的暴風雪,北風從西北方的山脈一路呼嘯而下,將空氣中的水汽凝結在樹枝梢頭,最後形成了一片形態各異的冰晶樹林。

沈唯沒等多久,東方天際就微微露出了魚肚白。

他運氣不錯,從天色來看,這天應該是個晴天。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原本黛青色的天空慢慢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灰藍,透著一股隱約的粉。接著便有金橙的光芒從山脈之後映出來,遠處連綿的山巒被勾勒出了一道逶迤的長線。

眼看著朝陽一點一點從山脈之後躍起,陽光越過山巒落到了河對岸,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一片冰晶叢林上,瞬間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

冰晶層層疊疊,陽光就在樹枝間跳躍舞動,仿佛一群輕盈的精靈,足尖所過之處落下一串串變幻的光斑,幾乎讓人目眩神迷。

沈唯就那麽坐在那裏,一眨不眨地盯著對岸那片絢爛的光,一直到眼球被陽光灼痛、不得不閉上眼睛。

靜默間,凜冽的空氣裏忽然傳來了一聲有點遙遠的嘯鳴。

沈唯仿佛認出了什麽,猛地睜開眼睛,起身沖了出去。

在走出亭子的時候,他險些沒踩穩,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在雪地上滑倒。等他擡手扶住亭子前面的廊柱、擡頭看向頭頂的天空時,只見淡藍高遠的天幕下,兩個黑點由遠及近盤旋而來。

伴隨著另一聲清亮的嘯鳴,那兩個黑點掠過黎明寒冷的空氣,輕盈地落在了河對岸的一棵白樺霧凇樹梢,收攏兩翼,歪頭梳理了一番頸部的羽毛。

它們頭部雪白,鳥喙金黃,背部是一種光滑如同絲緞的黑色,這顏色過渡到翅尖和尾翼的時候慢慢變淺,兩邊的翅尖是一層淡淡的灰,尾翼的顏色更深一些,露出的翅膀內側和下腹部都是和頭部一樣的雪白。

那一瞬間沈唯只覺得眼眶漲熱,他不由自主往前走出去幾步,身上的鬥篷滑落在地也顧不上管,對著河對岸的方向伸出了手臂。

他也說不清自己想呼喚什麽、觸摸什麽,只是循著本能,想再走近一點、再近一點。

它們被他的腳步聲驚動,止住了動作,轉頭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好像只過了幾秒,又好像過了無限漫長的時間,它們重新展翅,但是沒有直接飛上頭頂的天空,而是往低處俯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漂亮利落的弧線,在沈唯面前一兩米的位置重新折返向上,翅尖堪堪掃過沈唯伸出去的指尖,卷起的氣流帶著冰雪的氣息。

安吉拉鷹。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這篇文其實最開始不想寫架空背景,但是因為一些原因最後還是架空了。所以在故事線上其實還是有一些不太滿意或者顯得生硬的地方,謝謝看文的小可愛一路追更,也謝謝喜歡這篇文的大家,鞠躬——

番外應該還會補兩個,我們下篇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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