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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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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伊森和沈鶴音為亞特蘭群島使者舉辦接風宴的地方不在衛城,而是選在了衛星港新建成的一座接待廳。

按照以往的禮節,外使離開港口之後,使船由衛星港的防務部門接管,船上的普通船員也由他們負責接待,船長和高級官員則跟隨執政官一行乘坐巡禮車進入衛城。

眼看著巡禮車在靠近衛星港出城的方向轉了個彎,重新拐上另一條主路,後排的克羅瓦露出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容:“看來執政官閣下是打算帶我們好好看看衛星港的風光了。”

伊森回頭,臉上的笑容禮貌誠懇:“衛城的接待廳最近剛好在整修,我們事先並沒有接到貴國來訪的外交公函,所以這段時間只能請克羅瓦閣下一行在衛星港暫住了。”

男人好像絲毫沒聽懂他話裏話外的暗示,手指閑散地在膝蓋上敲了敲,唇角彎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十分鐘後,巡禮車在一棟水晶石建成的大廳前停下了。整棟建築呈一個精巧的半圓形,裏面的燈光折射在水晶石的外壁上,呈現出一片有些朦朧的五彩光澤。大廳門口已經鋪了迎接貴賓的紅毯,兩列穿著制服的持槍衛兵整齊地守在入口兩邊。

伊森率先下車,把沈鶴音接下去之後才轉身看向後面下來的船長:“克羅瓦閣下,這邊請。”

等他們都走進宴會廳之後,內部的帷幕降下,阻隔了外面的視線,原先守在入口兩邊的衛兵也隨之分散開,把整棟建築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逐漸鋪陳開的夜幕下,原本璀璨明亮的建築變得暗淡起來,不多時便隱入了周圍的陰影中。

——

宴會廳內,氣氛一片祥和寧靜。圍坐在圓桌邊的,除了伊森和沈鶴音,還有克羅瓦和他的兩名副官。前菜和主菜端上來之後,一行人都沒有再提起此次出使的話題,而是閑散地聊了些遠征號去過的地方,亞特蘭群島的風物,還有忒伊亞大陸上幾個港口的貿易情況。

等最後一道主菜上完,侍者為他們送上了一瓶餐後酒。克羅瓦端起酒杯先聞了聞,瞇起眼睛露出一個滿意的笑。目送那名侍者走出房間後,他輕輕晃了晃酒杯,開口:“非常感謝執政官閣下為我們準備的這一場接風宴,我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這麽美味的陸地食物了。”

說完,他淺淺抿了一口手中的酒,目光從伊森轉向了旁邊的沈鶴音:“當然,還要感謝夫人。”

沈鶴音從他的話音裏聽出了些別的意味,眼神微微閃動了一秒,舉杯朝克羅瓦示意了一下,曼聲開口:“客套話都說完了,不知道克羅瓦閣下現在能不能對我們開誠布公一點?”

船長哈哈大笑,仰頭把杯子裏的酒液一飲而盡,目光依舊定定看著沈鶴音:“夫人果然直爽。既然話說到這裏了,那我要繼續隱瞞我們此行的來意,也確實是對你們不尊重了。確實,我們這一趟並沒有通過正式的外交公函,這不是一次秘密的來訪,但是島國的領主確實有意先行接觸衛城的新任執政官。這不僅是因為衛城一直以來都是亞特蘭群島與忒伊亞聯邦最大的貿易港,更重要的原因——領主想知道,衛城方面與亞特蘭群島,有沒有可能進行進一步的合作?”

伊森和沈鶴音對視了一眼,放下手裏的杯子,眼睛深處飛快地閃過一抹暗沈:“進一步的合作?”

克羅瓦沒有馬上回答,環視了一圈四周。

沈鶴音微微笑了笑:“既然您帶領使團刻意避開了我們的正式外交渠道,我們自然也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公開討論,閣下有什麽話請直說吧。”

克羅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看了自己左邊的那名副官一眼,開口:“人不僅是群居動物,歸根結底也是要紮根在土地上的動物。就算是亞特蘭群島的島民,遠離大陸太久,終究還是想要回到故土。”

伊森和沈鶴音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在椅背上坐直了些,沈聲開口:“回到故土?克羅瓦閣下在暗示什麽?”

對面的男人沒有急著回答,他站起身拿過一旁的酒瓶,沒有給自己倒,而是先給自己左手邊那位副官倒了三分之一杯,緊接著給自己的杯子裏添了一口,也不急著喝,端著杯子往旁邊走出去兩步,轉身看向伊森:“不知道執政官閣下對亞特蘭島國的歷史知道多少?”

伊森眉心蹙起來。

旁邊的沈鶴音眼神微微動了動,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慢慢開口:“您指的應該是某一段特殊的歷史吧?我來大膽猜測一下——新紀189年,大動亂?”

克羅瓦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他剛要開口,原先坐在他旁邊的那名副官有些突兀地打斷他:“可以了,克羅瓦大人,剩下的交給我吧。”

原本還帶著幾分傲慢的男人姿態瞬間變得恭敬起來,他放下手裏的杯子,彎腰對那個“副官”行了一禮,接著往後退到了靠近門口的位置。

伊森臉色微微變了。

那名年輕的“副官”從椅子上站起來,解開了外套的紐扣,慢慢把那件暗黑的制服脫下來,露出了裏面一件藍色織錦的襯衫,那件襯衫領口和袖口的位置都繡著某種繁覆的魚形花紋,在襯衫左邊胸口的位置則鑲嵌了一枚銀白的朱貝。最後他擡手摘下了一直擋著半邊臉的面罩。

這下不僅伊森,沈鶴音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椅子上站起來,伊森微微彎腰,沈鶴音則行了一個屈膝禮。

直起身的時候,伊森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凝肅:“沒想到亞特蘭島國的王子殿下親自來訪,之前禮節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王子殿下見諒。”

北境,河口村。

沈唯先前答應圖克幫村民畫的那幅畫並沒有選特定的主題,他也沒有畫極夜下夜空裏絢爛的煙花,或者廣場上喝酒跳舞的人群,而是選擇了那個祈福的燈架。

在他的畫筆下,畫面遠處是一片暗色起伏的山脈輪廓,頭頂的夜空被剛剛升上去的絢麗煙花照亮,畫面近景處是那個古樸的石質燈架,上面燭火搖曳晃動,燈架前站著一名包頭巾的婦女,她雙手合十,臉上表情虔誠安靜。

圖克看到這幅畫的時候足足楞了三五秒鐘沒有說話,沈唯見他這個反應,心下有些忐忑,雖然畫面上的人他沒有畫真人模特,但還是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犯了村民的什麽忌諱,一直到五秒鐘後——

“太好了!我很久沒看到這麽好看的畫了!沈先生,您用了什麽特殊的方法嗎?為什麽我看見這幅畫的時候有種鼻子酸酸的感覺?”圖克一邊說一邊擡手在眼角揉了揉。

旁邊的娜塔莎大大地翻了個白眼:“你直說這幅畫讓你很感動不就好了。”

說完她從沈唯手裏小心翼翼地把畫紙接過來,指尖只敢輕輕捏著畫紙的兩個邊角,把那幅畫拿遠了一些,又細細地端詳了一陣,最後看向沈唯:“沈先生,這幅畫真的特別好,我可以把它掛在旅店裏嗎?”

這個時候受寵若驚的人反倒變成了沈唯,他松了口氣的同時有點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這幅畫原本就是送給你們的,當做參加極夜節的賀禮吧,你們能喜歡是我的榮幸,至於掛在哪裏——我好像也沒什麽立場決定,你們商量就好啦。”

聽到這句話,娜塔莎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飛快地把那幅畫卷起來背到身後,對旁邊的圖克道:“沈先生既然這麽說了,那這幅畫就掛在我旅館裏了,誰都別想爭!”

圖克有點無奈地攤開手搖了搖頭,接著看向沈唯和安德烈:“你們確定今天就要走了嗎?你們都沒在村子裏待幾天,我可以帶你們到河口下游去看看,那裏有一個很有名的溫泉呢。”

沈唯看了旁邊的安德烈一眼,笑著搖頭:“這一趟我們原定的行程也差不多了,要畫的素材也收集好了,我們還有事,得先趕回天鵝堡。”

圖克有些遺憾地點點頭:“那也行,既然是有事,我就不強留你們了,我在村口等你們,路上雪厚,我幫你們把路清到岔口的地方吧。”

安德烈點頭:“多謝。”

——

他和沈唯的東西還沒收拾完,只是因為沈唯趕著下來把答應過的畫送給圖克,這才下樓打了招呼。眼下回到樓上的房間,他看著沈唯半跪在床邊收拾雜物,心頭突然微妙地閃了閃,開口道:“你真的決定跟我一起回去?”

沈唯有些不明所以地回頭:“什麽?”

安德烈看著他,沈默了一秒之後才開口:“我的意思是,按照你原本的計劃,你本來就要在北境停留一到兩個月左右,現在才12月初,距離赫爾索美院春季學期開學還有三個多月,你有通行證,可以在這裏再待一段時間,等開春了再回去也不遲。”

沈唯眨了眨眼睛,半開玩笑道:“怎麽,上校閣下不方便把我帶回天鵝堡?”

安德烈:“……不是。”

沈唯笑起來:“我開玩笑的。”

說著他幹脆往後坐在地板上,想了一會兒,擡眼看向安德烈:“放心吧,我想得很清楚,我也知道我要做什麽。雖然同行的這一段時間不長,但是我很開心。我也知道回到天鵝堡之後我們之間……我們不可能再繼續維持這樣的關系。我知道該做什麽,你放心吧。”

安德烈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啞:“我在樓下等你,你慢慢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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