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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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娜塔莎家的旅館跟周圍的房舍沒什麽太大的差別,除了門頭掛著的那塊有點陳舊的招牌。圖克剛剛擡手在門上敲了一下,木門就被人從裏面拉開了,一個年輕姑娘站在後面:“村子裏的人都說老圖克帶了兩位客人回來,看來是真的了?”

圖克笑瞇瞇:“是真的,這兩位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們剛好要到河口來采風,我就直接把他們帶回來了。這幾天都住在你這裏,沒問題吧?”

娜塔莎看向他身後的沈唯和安德烈,臉上露出一個笑,往旁邊讓開一步:“當然,歡迎——”

沈唯察覺到她的目光明顯在安德烈身上多停留了那麽一秒,緊接著在進門之後,這姑娘不知道是有意無意,一直靠在安德烈身邊,不管是跟圖克說話,還是為他們端上來三杯熱飲料。

一直到拿鑰匙的時候,她好像才註意到另一邊的沈唯,眼睛微微轉了轉,開口:“今年過來觀光的客人少,樓上剛好還有兩間視野比較好的空房間,我去拿鑰匙——”

“不用那麽麻煩了,”沈唯開口打斷,語氣非常客氣禮貌:“我們住一間。”

娜塔莎明顯楞了楞,目光看向安德烈那邊,似乎在等他確認。

安德烈沒有馬上說話,目光停留在沈唯身上,唇角彎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圖克怔了怔,馬上反應過來,拍了拍娜塔莎的肩:“那就一間吧,剛好客人少,打掃起來也方便。我就先把客人交給你了,維西那邊還等著我送酒過去,我先走了。”

等把圖克送出門,娜塔莎臉上的笑容明顯少了那麽些熱情,她從吧臺後面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沈唯:“樓上總共只有四個房間,你們的是最裏面靠右的大房間,可以看到下面廣場。有什麽需要的隨時可以下來告訴我,祝你們玩得愉快。”

沈唯接過來道了一聲謝,看向安德烈,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已經自然而然地攬住了他肩膀:“走吧。”

沈唯身形微妙地停頓了一瞬,隨即跟上了安德烈的步伐。

剛一進門,他就不著痕跡地從安德烈胳膊底下溜出去,裝模作樣地在房間裏繞了一圈。

娜塔莎給他們的那個房間確實寬敞舒適,在路上奔波了那麽幾天,他第一次覺得好像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裏確實可以看見下面的廣場,這村子看著不大,但是好像挺熱鬧。”他一邊說一邊從窗戶邊回頭。

安德烈還是站在門口的位置,聽到這句話,他往房間裏走了兩步:“剛才在下面那麽著急告訴老板只要一個房間,我還以為你不會躲著我了。”

沈唯窒了一秒:“我什麽時候躲著你了……”

安德烈眉梢微微挑了挑,沒有多說什麽,把兩個人的隨身行李放在靠墻的地方,自顧自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一邊把襯衫的領帶扯松,一邊換上了房間裏的拖鞋。

沈唯眼見著他準備解開褲子的皮帶,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往後退了小半步:“你……你突然脫衣服做什麽?”

安德烈正往床邊走,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表情帶著些莫名:“你睡覺不脫衣服?”

沈唯騰地鬧了個大紅臉,有點語無倫次:“我、我的意思是現在……那什麽,時間還早,我還以為你想到外面去轉轉。”

安德烈懶懶散散地打了個哈欠:“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去外面轉轉。慶典晚上才開始,我先休息一會兒。”

沈唯看著對方躺進被子裏,突然意識到從兩人離開卡瓦村開始,這一路的行程其實安德烈壓根沒有好好放松過,就算中間因為磁暴他們在天文臺休息了幾個小時,但是恐怕那段時間對方壓根就沒有睡,而是在隨時關註著外面的情況。

這麽一想,他馬上覺得有一股細微內疚從心底升了起來:“……我只是說說。你睡吧,我也不出去了,剛好整理一下這幾天的速寫。我用筆的聲音不會吵到你吧?會的話我就到樓下去看。”

安德烈懶洋洋地搖頭:“不會。你隨意。我瞇一會兒就好。”

說是這麽說,沈唯還是刻意放輕了一些手腳的動作。

把這幾天的速寫在桌上鋪開的時候,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幾天前答應過安德烈的事——今天已經是12月2日,距離安德烈的生日也沒幾天了。雖說一幅畫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不過畫什麽主題才能讓這個日子顯得特別,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鉛筆在畫紙上無意識地劃了幾筆,他腦子裏突然浮現了前一天晚上在天文臺看到的安吉拉鷹:舒展的雙翼,銳利的眼神,藍天之下自由自在的姿態……

那天晚上有那麽幾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隱約捕捉到了一些安德烈面具之下的真實。

如果這個人當初並沒有做那個選擇,一直堅持選擇飛行員的道路,現在的他又會是什麽樣子?

“嗡——”靜默中,一陣低沈的嗡鳴聲從衣架的方向傳來。

沈唯差點被嚇一跳,緊接著反應過來那應該是安德烈的通訊器。他起身走過去,從安德烈的大衣口袋裏把通訊器拿出來,看著屏幕上閃爍著索加的名字,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安德烈的方向:男人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猶豫了一秒,他輕手輕腳地拿著通訊器走到了房間門口處,按下了接聽。

“上校閣下,您之前讓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索加直接開門見山。

沈唯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那什麽,我是沈唯。”

通訊另一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一時間沈唯只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呼呼的風聲。

大概過了兩分鐘,索加開口:“沈先生,您——跟安德烈閣下在一起嗎?”

沈唯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壓低聲音:“嗯,他太累了,剛剛睡著不久,我怕吵醒他,所以接了這個通訊。”

這次另一頭沈默的時間好像更久了一些。

“餵?能聽見嗎?”沈唯有些疑惑。

另一邊,索加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原地石化了,他頓了一會兒,聲音有些艱澀地開口:“上校閣下他……還好嗎?”

沈唯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他真的只是在睡覺,我開視像給你看——”

索加打斷他:“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並沒有要懷疑您的意思,我只是有點驚訝。其實我也沒有什麽特別著急的事,既然上校閣下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之後會再聯系上校閣下,祝您日安,沈唯先生。”

他劈裏啪啦說完這一串,不等沈唯反應過來說什麽,已經掛斷了通訊。

沈唯聽著聽筒裏傳過來的忙音,著實楞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慢吞吞地走回房間裏,把通訊器放回安德烈的大衣口袋。

安德烈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將近晚上9點。

沈唯只留了一盞落地燈,自己就盤腿坐在燈下畫草圖。眼見著從一側窗戶透進來的光芒越來越明亮,外面隱約的喧嘩聲也慢慢大起來,他伸長脖子透過窗戶往下面看了一眼,只見原先堆放在廣場中央空地上的柴堆又被鋪高了幾米,周圍聚了大概百來人,靠近柴堆的幾個人手裏拿著火把,似乎正在等著點火。

他正在擔心這些動靜會不會把身後的人吵醒,一陣輕微窸窣聲就從身後傳過來。

“現在幾點了?”安德烈的聲音帶著些剛睡醒的沙啞。

沈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剛過9點,你餓了嗎?我去讓娜塔莎準備點吃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地上站起來。

“聽聲音……外面的慶典已經開始了?”

“應該還沒有,不過我剛才看下面的人已經在準備點火了。如果你不睡了,我們剛好可以下去湊個熱鬧。”沈唯聲音裏帶著些笑意。

安德烈看了他一秒,接著低頭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就在沈唯經過床邊的時候,他冷不丁伸手抓住了沈唯的手腕。

沈唯被他拽得停了一下,低頭:“嗯?怎麽了?”

安德烈沒說話,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大了一分。

沈唯慣性之下坐到了床邊,下意識以為對方是不是不舒服,往安德烈面前湊近了幾分:“怎麽了?”

安德烈定定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什麽,只是我剛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安德烈沒有馬上說話,朝他的方向傾了傾身。

沈唯看著這人越來越近的眉眼,覺得自己後背不自覺地微微戰栗起來,他竭力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克制著自己沒有往後縮。

“之前你生病的時候問過我,是不是稍微動用了一點長官的特權,我告訴你是,並且想要一點小小的回報,你還記得吧?”

沈唯:“……”

“還有你在電子屏上畫的那幅畫,其實當時是在罵我——或者我換一個委婉一點的說法,是在表達對我的不滿,我沒說錯吧?”

安德烈的聲音很輕,眼睛一直盯著沈唯的臉。

沈唯:“……”

他自覺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幹脆自暴自棄一般開口:“你直接說要我做什麽就好了。”

安德烈低低地笑了一聲:“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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