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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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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唯沒說話,放在身體一側的一只手卻是不動聲色地收緊了。

安德烈顯然看出了他的神情變化,往後靠坐回自己的椅子裏,兩只手交疊在膝蓋上,沈默地看著對面的沈唯。

沈唯當然不傻,他清楚安德烈在這樣的事情上沒必要騙自己,也許他的話不全是實話,但細想在德庫重新遇到揚這件事,細節上還是有太多巧合的地方。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竭力忽視太陽穴處越發明顯的疼痛,想從面前這一堆紛亂的線條裏捋出一條線索:“……您說揚利用我試探你們的行動,也就是說,在我們出發到德庫之前,他應該就已經知道了我在天鵝堡見過您,並且是通過您的關系拿到了通行證,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他跟蹤的?”

“準確來說,第一個發現跟蹤車輛的不是我,是您的哥哥沈追。”

沈唯覺得自己越發混亂了:“我哥?”

安德烈點頭,隨即站起來:“今天很晚了,您的臉色也很差,關於這件事,我們可以明天再討論,我建議您先上樓休息。”

沈唯覺得自己腦袋已經開始有點發暈,下意識跟著安德烈站起身,眼看著對方要轉身,本能先於意識,擡手就抓住了安德烈大衣的袖口。

“嗯?”男人回頭。

“您還沒告訴我,今晚在巷口被你開槍擊中的那個人,是誰?”沈唯盯著對面人的眼睛,語氣裏帶著幾分執拗。

安德烈似乎楞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摻雜了無奈的神情:“如果得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您是不是不打算松開我了?”

沈唯:“……”

他確實也沒松手。

安德烈微微嘆了口氣:“放心吧,不是你那位室友。”

沈唯松了口氣,然而隨著這口氣松下來,他一直緊繃的身體和意識都驟然放松,整個人一個踉蹌就往前面倒了下去。

意識裏最後的畫面,是安德烈驟然放大的眉眼,還有男人身上摻雜著冰雪氣息的味道,仿佛一片冬日的雪松林。

——索加聽見動靜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推開門沖進來了,只見安德烈半跪在客廳的桌子前,側身對著門口的方向,沈唯整個人都倒在他懷裏,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安德烈擡手摸了摸沈唯的額頭,眉心蹙起來,轉頭對索加道:“去讓湯姆找個醫生過來。”

“到這裏還是三樓?”

安德烈沒說話,擡眼瞥了他一眼。

索加頓時覺得自己問了個很多餘的問題,他兩腳並攏,應了一聲“是”,轉身出門了。

十分鐘後他帶著醫生進門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被調暗了,沈唯被抱到了床上,這會兒他的臉頰顯得有些發紅,額角也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安德烈就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

那名醫生顯然是從被窩裏被挖起來的,雖然拎著一個箱子,頭發還亂七八糟地豎著,圍巾也只是胡亂塞進了外套的領口,眼神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困意。

安德烈回頭看了一眼,從椅子上起身,言簡意賅道:“他之前應該是受涼感冒了,這幾天估計也沒休息好,剛才在房間裏暈倒了。”

那醫生看了床上的沈唯一眼,身上原本的困意被掃開了。他俯身坐到床邊,先試了試沈唯額頭的溫度,接著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支小電筒,檢查了沈唯的眼瞼和舌苔,最後抽出一根小拇指長短的細金屬管,綁到了沈唯手腕上,接著轉向安德烈:“目前來看病人的癥狀跟您說的相符,我給他綁了滲透註射裝置,藥液有退燒和鎮定的作用,他可以睡得舒服點兒。如果五個小時後退燒了,並且沒有反覆,那之後就不用註射了。如果五個小時後還沒有完全退燒,那麽病人可能有感染肺炎的危險,接下來還需要註射三天。”

安德烈眉梢跳了跳:“這麽嚴重?”

醫生寬慰他:“這不算嚴重,只是病人自己沒有註意自己的癥狀,加上可能不太適應德庫的氣候和環境,才會病情加重。就算是肺炎嘛,在這個季節的德庫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休養幾天就好了。不用太擔心。”

安德烈:“……”

兩人身後的索加很有眼力見地走上前,對醫生道:“既然病人情況不穩定,今晚就請您住在這裏吧,明天一早也還要請您再來確認一下病人的情 況。”

醫生眨了眨眼睛,看了索加一眼,又看了床上的沈唯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安德烈身上,像是明白了什麽,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我明白、我明白,你們是從南部來的吧?第一次單獨出門旅行,就遇上了戀人突發急病的情況,確實容易緊張,放心吧,今晚我就住在這邊,反正離天亮也沒幾個小時了,等早上我再過來看看。”

索加:“……”

他幾乎不敢看安德烈的臉色,有點粗魯地推著醫生轉身:“我帶您去樓上您的房間。”

等把這位“藝高人膽大”的醫生安置在二樓一間客房,索加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著實有些發愁自己究竟是直接回房間,還是到長官那邊去看看再回房間。

畢竟他跟在安德烈身邊這麽將近十年,在他的認知裏,還沒有人敢拍著肩膀把“戀人”這個詞往安德烈身上套,更別說還是那麽狗血的情節。

剛好,今晚在大堂值班的正是老板湯姆。他這邊站在樓梯口發楞,另一邊老湯姆卻被搞得心神不寧起來。

“出什麽事了嗎?”

索加險些被這道壓低的聲音嚇一跳,猛地後退了半步,帶著些惱怒看向面前的老湯姆:“你湊那麽近幹什麽?”

老湯姆搓了搓手:“剛才急匆匆地找醫生,現在您又站在這裏杵著,我這不是心慌?沒出什麽事吧?”

索加有點頭疼,他嘆了口氣:“昨晚那位客人生病了,準備點熱水,今晚得守著。”

老湯姆松了一半的氣:“我這就去準備,不嚴重吧?”

索加瞥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眼看著老湯姆唯唯諾諾地退開,他又默默地嘆了口氣,準備還是到長官那邊去看看情況。

推開房門的時候,他先是壓低嗓音喊了聲“上校閣下”,聽見安德烈低聲應了一句“進來”才走進去,動作間又刻意放輕了幾分,差不多是躡手躡腳地走進了房間,在客廳和玄關的連接處站直了:“上校閣下,那位醫生已經在二樓住下來了,我讓老湯姆準備了熱水,一會兒就送過來,您要到隔壁去休息一下嗎?”

安德烈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回了沈唯床邊的那張椅子上,手裏拿著一面電子屏。

沈唯綁著註射器的那只手露在外面,整個人看上去似乎好一些了,呼吸平穩綿長,臉色也不那麽難看。

過了幾秒,安德烈似乎才意識到什麽,擡頭看了索加一眼,朝他揚了揚手裏的電子屏:“這是旅館的吧?”

屏幕亮著一半,但是並不是常用的娛樂數據庫界面,倒像是一個內置的什麽程序,米白的底板上,粗粗細細的線條勾勒出了一幅簡筆漫畫,是 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小人。

還沒等他看仔細,屏幕就徹底暗下去了。

索加有些不明所以,開口:“應該是,我的房間裏也有一個類似的。”

安德烈點了點頭:“拿去掃描一遍,確認沒有別的內置病毒,再裝一個反追蹤裝置。除了筆記程序,把裏面所有程序都刪除幹凈。筆記裏面的所有東西都保存好不要動。”

索加把屏幕接過來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安德烈的言下之意:這面電子屏幕要帶走。

他什麽都沒多問,應了一聲就打算轉身離開。

剛好這時房門被敲響了,門外傳來了老湯姆的聲音:“長官,熱水和宵夜都準備好了。”

索加看了安德烈一眼,對方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他這才轉身走出去。

門外的老湯姆笑得一臉討好:“這一壺是熱咖啡,這一壺是您要的熱水,晚上冷,要照顧病人也挺累的,我就讓廚房做了點夜宵。”

索加把他手裏的托盤接過來,道了聲謝。

回到房間把盤子放下的時候,他斟酌了一秒,對安德烈道:“上校閣下,我看沈唯先生的情況現在也穩定下來了,您需要去隔壁我的房間休息一下嗎?我可以在這邊守著沈唯先生。”

安德烈沒有回頭,一只手支在椅背上,淡聲開口:“不用。你先去把那面電子屏處理了,然後就回去休息吧。另外給特情局總部那邊傳個消息,讓他們查查那個揚·托洛的底細。”

索加楞了楞:“您懷疑他還有別的背景?”

安德烈緩緩轉了轉右手大拇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反動軍也就算了,但是他一直跟蹤沈唯這件事……再想想半個月前是誰幫我們把尊敬的前總統閣下遣返的,你不覺得這太過巧合了嗎?”

索加面色一肅:“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向總部發信。”

“另外今晚那片街區已經封鎖了吧?”

“是的,已經按照您的命令封鎖了,所有人出入都必須登記信息。”

“你說,那位年輕的托洛先生是帶著沈唯去了一個普通的吃飯的地方呢,還是不小心冒了個險?”安德烈的聲音玩味起來。

索加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了,我會調查那片街區所有居民今晚的動向。”

安德烈輕輕笑了一聲:“不過事先提個醒,索加,要是抓不到那位托洛先生也別太失望。”

索加腳跟並攏,對著安德烈敬了一禮,轉身旋風般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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