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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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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唯剛剛走上四樓平臺,迎面就聽到偏廳的方向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夾雜著沈鶴音的說話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最後兩級樓梯,繞過平臺跑進了偏廳。

沈鶴音和伊戈爾剛剛往門口的方向轉身過來,沈唯已經進來了。

伴隨著一聲“老師——”,他整個人幾乎就撲到了伊戈爾身上。伊戈爾差點被他撞了個踉蹌,一面笑著穩住身體,一面在他背上拍了拍。

沈鶴音差點被他嚇一跳:“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

沈唯松開伊戈爾,笑嘻嘻看向旁邊的姐姐:“我這都快兩年沒見到老師了,每次回來都不趕巧,激動興奮一點也很正常嘛。”

說著他轉向伊戈爾:“幸好我這次把送給老師的禮物帶回來了。”

伊戈爾有點意外地揚眉:“禮物?”

沈唯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走到偏廳後面,打開了靠墻的壁櫥櫃,從裏面拿出一本大開本的畫冊,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一直記得老師說想找一本赫爾索美術學院前幾年出版的一本北境雪原森林的畫集,剛好我這次在學校的舊書市場上看到了,就帶回來了。只是沒想到老師今天過來,所以還沒包裝。”

伊戈爾的臉上這次是真正帶上了驚訝,他伸手接過那本畫冊,並沒有馬上打開,手指在邊緣已經有些發白的封面上摩挲了幾秒,神情變得有些覆雜,擡眼看向沈唯:“找這本冊子……你費了不少勁吧?”

沈唯摸了摸鼻尖:“是費了點時間,不過我運氣好,有一個要好的朋友剛好在學校外面的一家舊書店看到了,那老板本來想留作私藏,我跟他磨了幾天,最後他還是答應賣給我了。”

沈鶴音當然看出了伊戈爾臉上神情的變化,帶著些好奇開口:“這本畫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伊戈爾沒有馬上回答,手指輕輕撫過封面,翻開了內裏的目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帶著些懷念開口:“也不算很特別,只不過當時我在赫爾索上學的時候參與了這本冊子的策劃編排,裏面……有幾幅畫是我一個老朋友畫的。收藏價值只是對我個人而言的。小唯,謝謝你。”

沈唯和沈鶴音都知道伊戈爾早年也是赫爾索美術學院的留學生,沈唯當初報考這所學校的時候還是他老人家寫了推薦信,但是這姐弟倆以前從來沒聽伊戈爾提起過編輯出版畫冊的往事。

眼下他和沈鶴音對視了一眼,不由自主站直了一些,輕聲道:“老師您太客氣了。”

就這麽短短片刻間,伊戈爾已經重新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將那本畫冊合上,微笑道:“時間也不早了,我收到今天這份請柬還是瑪琳娜送到鶴嶺的,我得去跟她道個謝。聽她說,晚上會展出幾幅小唯的畫?”

沈鶴音笑著點頭:“雖然不是正式的畫展,不過也算是把小唯介紹給衛城的社交界了。今晚這些畫裏面有幾幅我之前見過,感覺小唯出去這一兩年,在個人風格上倒是有了些新變化。”

伊戈爾笑瞇瞇:“那晚上我得好好看看了,咱們晚點再聊,我先下樓。”

說罷他便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沈家姐弟倆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鶴嶺位於衛城近郊一處低矮的山間,那裏每逢冬末春初、卡羅爾風暴眼往南邊退去的時候,會有大群自南邊飛來的白鶴,山嶺便也因此得名。伊戈爾喜好觀鶴,早年間把自己的私宅建在那裏,數十年過去,那裏成了衛城鼎鼎有名的畫廊,不僅展出畫作,也是他教學生的地方。

坊間都傳聞他對學生極為挑剔,若是達不到他的要求,哪怕是總督的孩子他也不收。沈家的孩子當初過去學畫,還是維特家在中間引薦的,只不過伊戈爾和沈鶴音、沈唯姐弟二人投緣,將近十年的時間裏倒是結下了一段格外深厚投緣的師生情誼。

聽著老師的腳步聲走遠了,沈鶴音拽了拽沈唯的衣袖:“那本畫冊裏都是些什麽畫啊?”

沈唯聳肩:“我感覺倒是沒什麽特別的。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主題。”

沈鶴音疑惑:“主題?”

沈唯點頭:“嗯,那本畫冊裏所有畫都是以北境森林雪原為主題的,有素描、油畫、水彩,但是畫的都是北境平原冬天的雪原和森林。”

沈鶴音臉上神情變得有些若有所思,接著她像是想起什麽,擡頭看沈唯:“這畫冊已經絕版了?”

沈唯繼續點頭:“嗯,當時我去哪家舊書店的時候,店主說這本畫冊初印的數量也不多,大概就幾百本,所以現在已經很難找了。”

“哎……可惜,剛才應該問老師借來看看的。”沈鶴音的聲音帶著些遺憾。

“那還不簡單?”沈唯開始朝她眨眼睛:“伊森怎麽說也是維特家的長子,外面都傳他喜歡你很久了。既然今天是訂婚,你想要一本畫冊,他說什麽要該找來送到你面前吧?”

沈鶴音面頰有些發燙,她擡手就在弟弟耳朵上擰了一把:“胡說八道胡說八道,看來我是有一段時間沒收拾你了啊?”

沈唯一邊笑一邊躲:“哎哎哎姐,我錯了姐,我不敢了!”

沈鶴音輕輕瞪了他一眼:“還是不打算告訴我你要送給我們的畫上畫了什麽?”

沈唯笑嘻嘻:“都說了是驚喜嘛,當然要晚上才能揭曉了。”

沈鶴音哼了一聲:“你這樣子倒是跟老頭子學了個十成十。行吧,反正晚上就能看到了。我先下樓了。”

她剛剛轉身,沈唯一把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姐——”

沈鶴音“嗯”了一聲,有點疑惑地回頭:“怎麽了?”

沈唯遲疑了兩秒,最後還是開口:“你跟伊森……你……你真的想好了?你喜歡他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沈鶴音楞了楞,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覆雜,接著笑起來:“伊森跟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我記得你跟他關系還不錯?”

沈唯聽出了她想岔開話題的意思,臉上神情變得有些難過:“姐,我……”

沈鶴音卻是先開口打斷了他:“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這件事是所有人商議後的結果,也是我自己的決定,放心吧。”

接著她伸了個懶腰:“時間差不多得下樓了,走吧。”

這次晚宴名義上是慶祝秋分節,實則是為了宣布沈氏與維特家族的訂婚。這個消息早在一個月前便已經在衛城傳得沸沸揚揚,中午的餐會只是招待幾家親近的朋友, 大部分正式收到請柬的客人要下午才會陸續到達。

沈唯本性就不太喜歡這樣的應酬場合,然而這畢竟也是沈鶴音的訂婚宴,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他也溜溜達達到了一樓的大廳。

大廳外圍連著一條磁懸浮的玻璃棧道,這也是這棟房子裏最具有現代感的設計。

沈家三姐弟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聯姻的“產物”——他們的父親娶了陸氏的小姐陸瑜,陸瑜一向喜歡侍弄花草,當初結婚的時候,沈鳴之為了表示誠意,專門請了衛城最有名的設計師,花大價錢從西部的綠光城買了一批夜光石,在整棟房子的一層外圍建起了這條棧道。棧道上方帶有可調節收縮的頂棚,每年雨季的時候就放下來,能自動調節光照和溫度、濕度。之後又從聯邦各地搜集奇花異草,甚至有幾次親自跟著沈氏的貨船出海尋找某種珍奇的樹種。

這段往事一度在衛城被傳為佳話。

這天天氣好,沈唯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大部分客人都還在棧道花園觀賞,也沒看到沈鳴之和陸家的幾位叔伯,倒是大哥沈追站在大廳一側,正在跟面前的管家核對什麽。

眼角瞥見他下來,沈追擡手招呼了他一聲。

“怎麽了?”沈唯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沈追嘆了口氣,不做聲地擡手幫他把襯衫的領結扶正:“二樓的畫室準備好了吧?”

沈唯點頭。

沈追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似乎是滿意了,點頭道:“雖然不是正式的畫展,不過也不要有什麽壓力,鶴音給我看過你的幾幅寫生,我很喜歡。要是他們不喜歡,以後你的畫都送到我這裏來。”

沈唯:“……哥,你這個預設感覺有點不太對啊?”

沈追也不答,唇角微微彎起來,目光轉向斜對面的落地玻璃窗,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對沈唯道:“伊戈爾老師什麽時候跟他攀上交情了?”

沈唯有點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落地玻璃窗外,斜向延伸的玻璃棧道上,一身白色西裝的伊戈爾格外惹眼。此刻他正站在一個穿灰色風衣、戴軍帽的男人身邊,低聲跟對方說著什麽。

他們周圍沒有其他人,從沈唯這個角度看,伊戈爾臉上的神情帶著些罕見的傷感。

他下意識覺得老師身邊的那個男人好像有點眼熟,目光在那個方向多停留了幾秒。

穿風衣的男人原本微微傾身低頭在聽伊戈爾說話,此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身形頓了頓,擡頭間目光朝沈唯的方向看過來。

這次沈唯看清楚了——對方的皮膚是一種偏冷淡的白,嘴唇很薄,下頜線極為鋒利,鼻梁高挺,眼窩微微凹陷,眉骨突出,一雙眼睛是淡淡的灰藍色。

看樣子是北境那邊過來的人。

短短一秒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什麽刺了一下,本能讓他有點倉促地轉開了視線:“生面孔,是父親的客人?”

沈追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嚴格來說,是維特家請過來的客人,安德烈·弗拉基米爾·羅曼諾夫,北境那邊過來的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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