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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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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

這算是段期年成年以後第一次和別人同床共枕,雖然是和一個男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太熱了還是因為不習慣,閉上眼後他幾乎難以入眠。

坦白來說,楊清聽的睡相是可以的,睡熟之後沒有搶被子與亂踢人亂擠人的習慣,也不打呼嚕,只是自己一個人面朝著段期年蜷縮在墻角,被子也不蓋,被他抱在懷裏充當抱枕,半張臉陷在鋪了一層毛巾的枕頭裏,呼吸時深時淺。

夏天夜晚,特別是下雨之後的夏夜蚊蟲特別多,一層紗窗完全阻擋不住狡猾貪婪擠破腦子也要闖入室內吸血的蚊子,更別提還是破了幾個大洞的紗窗,段期年只好把窗戶全關上了,將暴雨聲與蚊蟲全部隔絕在外。

盡管做足了入睡前的準備,他依然沒能避開身邊這人帶來的威脅睡眠的因素——

床太窄了,楊清聽呼吸間噴灑出來的熱氣全都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搗蛋鬼拿著朵蒲公英故意在你要睡覺的時候一下一下拂過去又拂過來。

他從躺下一直到現在都維持著平躺的姿勢沒有動過,這會終於變了變,狹窄的小木床限制了兩個成年人,稍微動一動就會碰到對方的肢體,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面對著楊清聽,在黑暗中想象著對方睡著的樣子。

其實原爸爸拿了兩床空調被給他們,或許是習慣了空調房涼爽的溫度,楊清聽將自己那床全部壓在了身前,身上一點都沒有蓋住。

床尾電風扇還在正對著他嗡嗡嗡地吹,段期年怕沒用過電風扇的金貴身體被吹受涼了,又怕驚動他,於是伸過去準備拿被子的手在空中頓住了,轉了個方向,沒有去把他抱著的被子扯出來,而是把自己身上那床空調被送了出去。

他湊近了楊清聽的臉,一邊觀察著他的臉,一邊仔細聽了會他睡夢中聽起來不怎麽均勻的呼吸聲,然後伸手幫他把卷上去的襯衫下擺拉下來,蓋住露出來的腰部皮膚,緩緩用自己的空調被將他從腰部以下全蓋住了。

做完這一切,段期年不得不坐起來喘口氣,明明不是什麽大動作,卻還是弄得他出了一身汗,他在床頭靠了會,莫名覺得室內越待越熱,於是打算去外面涼快會。

而當他正要下床時,撐在床上的手毫無預兆地被握住了。

段期年動作一頓,還沒來得及思考楊清聽是在夢游還是在裝睡,身後忽然靠過來一個略顯冰涼的身體。

“……”段期年身體不自覺繃緊了些,“你做什麽?”

身後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此時沒骨頭似的將頭靠在段期年的肩膀上,發梢落在他頸間,又軟又癢,聲音也帶著點睡不滿足的低緩與含混,“段期年……你去哪?”

這個姿勢實在太暧昧了,段期年光是想象身後人的樣子就有些坐立難安,身上更燥熱了,他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將這顆頭挪開:“好好睡你的,我出去透口氣。”

楊清聽在黑暗中歪著頭,聲線慵懶:“你很熱嗎?”

“……嗯。”

楊清聽用手試了試燈,此時這盞燈休息夠了,又重新亮了起來,他適應了一會亮光,起身將窗戶打開,一瞬間帶著潮濕的風吹了進來,他把紗窗關好,坐回去跨過段期年的腿在他原先的位置躺下來,說:“你睡裏面,我不熱。”

段期年:“……”

楊清聽拍拍身旁的位置,領口的衣襟順著動作落下來,露出一節雪白的鎖骨,在周遭一眾老破舊的家具中顯得格外刺目,像是反射了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般,灼得人反射性地將頭扭開去。

段期年深呼吸一口吹進來的涼風,覺得自己好像更熱了。

無奈楊清聽已經關了燈,大剌剌地躺下了,霸占了在外面的位置,他也不好再越過人出去,況且這人不知道抽什麽瘋,似乎並不想他出去。

段期年只好重新躺下來,望著天花板,感覺到身旁的人翻了個身,面向著自己。

雖然他再清楚不過在這房間中什麽也看不清,但他還是有一種自己被一覽無餘的窘迫感,尤其當對方是楊清聽時。

就在這時,楊清聽說話了:“你睡不著?”

“沒有,”段期年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褪去燥熱,面上雖然毫無起伏,但還是想不明白自己動作這麽小心了怎麽還是把他給吵醒了,“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

楊清聽似乎是笑了一下,“你給我蓋被子的時候。”

頓了頓,又說:“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腰一碰就癢,小時候別人給我蓋被子,不管我睡得多深,只要是碰到腰了,我都會立刻醒過來。”

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段期年還是下意識地去尋找楊清聽的身體,剛才在拉他襯衫時,指尖好像確實碰到了他腰上的軟肉。

“……”他猛一閉眼,揮去腦海中的畫面。

不過這個夜晚算是徹底失眠了。

暴雨不歇,白天亦如黑夜。不知過了多久,段期年體內的躁動才漸漸平息,身旁的人再次睡熟,人畜無害的樣子簡直和醒著的時候截然不同。

他幹巴巴地躺了幾個小時,終於等到雨勢減小,天色微亮,房間外面傳來了走動的聲音,應該是原家人起床了。

段期年偏過有些僵硬的脖子,在發黃的光線中偷偷看了一眼縮在他旁邊的楊清聽——這回應該是真睡了,眉頭微微皺著,十指蜷起抓著空調被,段期年蓋在他身上的那一床也被他拉到了一邊,只留有可憐的一角還蓋在肚子上。

段期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不明白怎麽會有人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自己縮成蝸牛一樣,難道不會難受嗎?

鑒於前半夜的經歷,段期年沒有隨意去擺弄他的身體,而是從床尾楊清聽留下的一小塊空位中慢慢下了床。

只是這床實在太老了些,光是這麽一動就嘎吱嘎吱響個不停,像是故意似的,成功吵醒了睡夢中的人。

楊清聽眼皮動了動,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

正此刻,段期年再次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少有的驚慌與恐懼——與上一次在他家客臥的表情如出一轍。

怎麽了?

段期年趁他還沒反應過來,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做噩夢了?”

楊清聽沒有動,但這句話一出,他眼神閃了閃,恐慌的神色漸漸消失了,悶悶的“嗯”了一聲,“也不算。”

楊清聽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夢見我占你便宜,你拿著把菜刀滿大街追殺我。”

“你占我便宜?”

“嗯哼。”

段期年不知道他這個匪夷所思的夢是受了什麽刺激,嗤了聲,“白天動手動腳不夠,晚上還要夢,活該被追殺,你怎麽不夢我占你便宜呢?”

楊清聽笑得意味深長:“因為我會占回去……或者,你現在就可以。”

“……”段期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而後道:“起來,回去了。”

與此同時,蘇城楊氏分公司樓下,一位穿著奪目包臀紅裙的女人從一輛黑車中走出來,踩著高跟鞋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公司,一瞬間奪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對周圍所有目光視若無睹,繼續往前走,就在她準備進電梯的時候,前臺員工將她攔了下來,員工訓練有素,臉上的微笑完美得像是對著鏡子訓練了八百遍,連伸出手臂的角度都不差分毫:“不好意思小姐,非本公司人員禁止入內。”

女人停了下來,她摘掉墨鏡,問:“我不進去,你們楊總在嗎?”

員工笑容依然得體:“不好意思小姐,楊總有事沒在公司,您找他有什麽事嗎?等他回來了以後我們可以代為——”

“不用了,”女子濃密的睫毛上下閃了閃,艷麗紅唇勾起,“我就知道……不過倒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既然不在,就算了——我很期待見到他。”

說完,便搖曳生姿地走出門。

正巧此時,通過員工電梯下來的黃千芙被她火辣的身材和穿著驚了一驚,抱著文件夾邁著小碎步湊過去問前臺員工:“小元姐,她是誰啊?”

小元早就收回了公式微笑,擺了擺手:“一個大美女,具體是誰這你得問我們楊總。”

“啊?”黃千芙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小元:“什麽不會?”

黃千芙呆楞楞地:“可我記得,楊總不是……喜歡男人嗎……”

小元再次擺了擺手,順便對黃千芙落後的知識表示了嘲笑,嘲笑夠了後對黃千芙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過來,黃千芙就聽話地把頭湊過去,只聽小元悄聲道:“說不定我們楊總男女通吃呢?”

“……啊?”黃千芙被震驚在原地,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老板竟是如此先進的人類,果然有錢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樣。

門口的車早已開走,黃千芙足足在原地緩了五六分鐘才跟上現代人的步伐,同手同腳地將資料遞給相關部門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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