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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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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

楊清聽一用力把段期年拉到了自己身邊,兩人身體挨得很近,但再怎麽近,一把傘也不可能將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體全部擋住,何況這雨還下得這麽大。

黃千芙感激涕零地把傘接過來,盡管段期年這把傘比她之前的那把沒好到哪裏去,一樣該漏漏,甚至在交接的過程中暴雨當頭而下,在她本就沒幾塊幹的衣服上雪上加霜。

黃千芙想了個主意,她揮揮手與楊清聽和段期年告別,左右環視一圈見暴雨中再看不見第四個人影,於是她機靈地撐起兩把傘重疊著拼在一起,這樣擋的面積更大,而且漏也不會漏到身上去。

黃千芙喜滋滋地跑遠了。

楊清聽像看個傻子一樣看她舉著兩把大小不一的傘跑遠,一腳一個水花也不知道慢一點,委婉對段期年道:“她比較喜歡創造花樣,見笑了。”

段期年輕輕地笑了一聲,伸手從楊清聽手裏接過傘,舉高了些偏向他,“黃助理應該考慮一下上春晚表演,比這幾年節目有意思多了。”

“……得了吧。”楊清聽笑了聲,微微轉過頭,視線落在段期年被暴雨打濕的半邊身子,而後移開目光,說:“我沒這麽金貴,把傘拿正了吧。”

段期年卻不聽他的,傾斜的傘沒有半分回正的意思,“下午讓你出來的時候說過不會讓你淋濕的。”

“晚了,已經濕了,”楊清聽舉起自己的胳膊給他看,“不過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我們都可以少淋到一些,你要不要試試?”

段期年:“什麽?”

楊清聽盯了他的側顏片刻,一伸手摟住段期年的腰,將他拉得更近了些,兩人身體貼著身體,衣物相互摩擦著,連行走的雙腿都時不時和碰撞在一起。

楊清聽歪著臉道:“這樣不就好了。”

段期年垂下頭,見楊清聽的目光正好落在自己臉上,段期年猝不及防地與他帶著笑意的眸子對視,心跳忽地就漏了一拍,這麽近的距離,連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更何況是來不及隱藏的情緒。

果然,楊清聽眼底的笑意更濃,“寶貝兒,你耳朵紅什麽?”

“……”

“嗯?”

“……靠這麽近,太熱了。”

段期年活了二十幾年了,自認為從沒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態過,他一貫能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得很好,從沒有意外,除了這一次。

他還算鎮定地將粘在一起的目光分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事與願違,二十多年來訓練得爐火純青的技能仿佛在這一刻被暴雨全沖散了,越是要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顯現出來的就越是相反,原本還只是耳根子紅一點,這下連臉都有點發燙;越是要讓心跳減速,它就越要和你對著幹似的越跳越快,直到蹦出來為止。

楊清聽含笑盯著他,慢吞吞啟唇道:“那也沒辦法,靠得近才能不被淋濕,段總忍一忍吧。”

段期年:“……”

突如其來的造訪讓這一家人毫無防備,段期年在出發前從來沒有過提前通知名單上病人的準備,他似乎對自己能夠說服他們胸有成竹,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僅僅只是簡單地表明了來意,一家人就客客氣氣地把他從暴雨中請到了家中,還貼心地準備了手中最好的茶水來招待。

病人是一位剛滿十一歲的小女孩,姓原,名淑琳,原淑琳長著一張靦腆內向的臉,性格卻和這四個字一點也搭不上邊,她看到陌生人來也不膽怯,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段期年和楊清聽,觀察夠了就爭著搶著做端茶送水果給他們的活,送完了就搬張專屬於自己的小凳子坐在一旁繼續看。

原爸爸說,他們本不是這個村子的,三年前自己居住的地方由於環境實在太差,又沒人治理,才不得已搬到城南村來,想著等老家環境好一些了再搬回去,結果在這邊住一段時間後便喜歡上了這地的風水環境,一晃眼也過了三年多了。

他們算是這邊生活條件比較好的了,但也是相對城南村大部分村民而言,不必像他們一樣每天起早貪黑拉著比自己重上幾倍的板車走好幾裏路,去蘇城人多的地方賣自己種的菜,但要是加上原淑琳的學費醫療費,那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錢的。

段期年的來到就像是他們黑暗迷茫生活中出現的亮光,原家人就差給他跪下了,嘴裏的道謝從開始就沒有停止過,雖然段期年嚴肅地說明了新藥療效的個體差異性以及準確的效果不一,但這也絲毫不影響兩夫妻的感激之情。

談話比預想之中要快很多,兩夫妻堅持要留段期年和楊清聽在家裏吃飯,最終還是沒能卸下段期年那道化名為“原則”的城墻,失望地妥協了。而原淑琳從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直到段期年和楊清聽出門不遠後,她趁著爸爸媽媽去準備晚飯的間隙,兜著個帽子就跑出來追上了他們。

原淑琳不愛吃飯,發育不太好,十一歲的身高才剛剛到楊清聽腰上一點,她扯住楊清聽的外套下擺,叫一聲:“哥哥。”

楊清聽從傘下退出去了一點,讓原淑琳進來,問:“怎麽?”

原淑琳眼睫一眨不眨地盯著楊清聽的臉,好一會突然從口袋裏摸出十塊錢紙幣,十分大方地往楊清聽手裏一塞,說:“哥哥你知不知道口紅?”

楊清聽一頭霧水:“知道啊。”

原淑琳回頭看了一眼房子,繼續說:“那你能不能幫我買一支回來啊,我知道你下次還會回來給我送藥的,不用買太貴的,十塊錢以內的就可以,剩下的錢就全部給你了。”

“……”楊清聽揚著半邊眉毛與這位毛都沒長齊卻張口要口紅的小朋友對視半晌,蹲下身與她視線平齊,問:“你爸媽不給你買嗎?”

原淑琳誠實道:“我上個星期生日的時候向他們要過,但媽媽說小孩子不能用這種東西,會得病的,可我本來就生病了,我偷聽到醫生和爸爸媽媽說的話,說我活不過三年了,我看電視上的哥哥姐姐塗上口紅,有些姐姐還可以穿上高高的鞋子,都很漂亮,所以我也想要一支。”

楊清聽還真認真思索了片刻,說:“醫生騙人的,你別信。”

他伸出手指把原淑琳被雨打歪在一邊的劉海放下來,“口紅的話,我去拿一支給你,錢拿回去,乖乖吃藥等著吧。”

原淑琳疑惑道:“不用錢嗎?”

“不用。”

於是原淑琳把錢接過來規規整整地重新疊成長方形,大聲說了句:“謝謝哥哥!”

楊清聽對她微微一笑:“快回去,別著涼了。”

原淑琳賴著沒動:“我還有一個問題。”

楊清聽:“問。”

然而原淑琳才剛剛開口,熟悉的震動又傳來了,楊清聽仰起頭,見段期年終於肯自己接起電話,但對方才說了句什麽,段期年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楊清聽問:“怎麽了?”

段期年回了個“知道了”便掛了電話,低頭對楊清聽說:“雨太大,高速封路,我們晚上回不去了。”

“哦,”楊清聽對此並不意外,畢竟除了段期年這種生物,沒哪個老板沒人情到會在這種天氣讓員工出門加班的,何況自己還不是他的員工,於是他對此看得很開,“那就在這邊找個酒店住一晚唄。”

楊清聽又對原淑琳道:“你可以問了。”

原淑琳略有所思地盯著段期年的臉看了一會,又認真地看著楊清聽的臉,“為什麽你沒有塗口紅,也這麽好看?你比電視上的哥哥都好看。”

楊清聽一下沒反應過來,畢竟這麽直白的誇讚他已經很久沒聽見了,但他自認為這小孩不是因為他給她帶口紅所以才說的這句話,小孩子的眼睫和嘴巴都是不會騙人的,但大人的就不一定了:“我其實也塗了。”

原淑琳恍然大悟。

楊清聽指了指段期年,問她:“你剛剛也看他了,他不好看嗎?”

原淑琳搖搖頭,又點點頭:“好看的,但是你們兩個的好看不一樣,我喜歡你這種。”

楊清聽沒忍住笑了一聲,屁大點孩子,就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了?

待原淑琳還要說什麽,原爸爸發現了私自跑出來的女兒,叫道:“淑琳,你出去做什麽呢,快回來!”

做賊心虛的原淑琳脖子一縮,難得顯出了孩子的一面,慌慌張張地跑回去:“爸爸,我去和哥哥們說謝謝!”

楊清聽站起來,收回剛才那句話,有些小孩還是會撒謊的。

在一旁一言不發當了好久的自動撐傘人段期年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楊清聽半邊身子上拍了拍,惹得楊清聽沒忍住“嘶”了一聲,皺眉道:“你幹什麽?”

段期年覺得自己沒用多少力,見他皺起眉,力度收了些,“還不進來點,衣服要全濕了。”

“濕了就濕了,又沒——”

“段先生!楊先生!”

楊清聽話說到一半,疑惑地回頭,只見原爸爸拿著把傘跑出來,一手還牽著原淑琳。

“聽說高速封路了啊,這鎮上酒店沒幾家的,破爛不說,這大雨天應該是都關門了的,要不……你們在我們這湊合一晚,等明天雨小了再走嘛,我們這雖然也小,但衛生比酒店可好多了,而且小鳳把飯菜都燒好了,一起進來吃點吧。”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原淑琳洩的密。

但除此之外,這是比睡車裏更好的辦法了,段期年手機上搜索了這附近的酒店,能搜索出來的只有兩家,而且信息缺乏,照片都沒有,應該和原爸爸說的大差不差了。

段期年想了想,還是被外界條件所掣肘,妥協了,“打擾你們了。”

原爸爸一聽,立馬喜笑顏開,就像拉到了一單大客戶似的,“哪裏哪裏,是我們要感謝才是,快進來快進來……噢,就是只有一間房間了,挺幹凈的,沒有人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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