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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天地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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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天地歸寧

澀谷地下的咒力風暴漸漸平息,那層籠罩了數小時的黑色“帳”,終是褪去最後一絲黑芒,在星光下消融於天地間。

幕後黑手盡數隕滅,數萬平民被安全撤離至地面,哭喊聲漸歇,取而代之的是救援人員匆忙的腳步聲、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成劫後餘生的序曲。

澀谷的晦暗裏,終有星光穿破陰霾灑落,漫開一片劫後餘生的清輝。

唯有天地間的咒力,仍在無聲地扭曲、翻湧,如同平靜海面下暗藏的狂濤。

世界的法則在無形之中劇烈推演、急速進化,一絲極淡的違和感,悄然彌漫在空氣裏。

五條悟踏著滿地狼藉走上地面,被他拎在手裏的天內理子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神,後知後覺的恐懼順著脊背蔓延,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才驚覺之前所見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夏油傑,只是被他人操控的軀殼。

五條悟見狀松了手,將天內理子放下,又回身將夏油傑的屍身妥帖安置在一旁的空地。

他擡眼看向仍心有餘悸的天內理子,語氣難得沈緩:“麻煩你暫時照看一下。”

交代完,他便擡步朝著前方人群走去,蒼藍色眼眸掃過滿目瘡痍的街頭,心頭記掛著學生們的安危,想要先確認他們的狀況。

警戒線外,記者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無數鏡頭對準這片經歷過浩劫的土地,咒術界的一切,終究在今夜暴露於普通人的視線裏,再也無法遮掩。

夏油傑昔日設立的咒務科成員正奮力阻攔著蜂擁的人群,松本警官遠遠朝他擡手打了個招呼,便又轉身投入到秩序維護的工作中,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他的學生們也陸續回到地面,虎杖悠仁站在人群中央,兩面宿儺正在他的指揮下,不情不願地為受傷的同伴們撫平傷口。

旁的裏梅看得雙目赤紅,氣得不住跳腳,卻又礙於兩面宿儺的主仆契約,只能死死攥著冰刃,敢怒不敢言。

未晞撐著那柄青傘,靜靜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傘沿的微光落在她發梢,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望著那個雪發蒼眸的身影,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眼底盛著星光與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五條悟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來,瑰麗的藍色眼眸在星光下,璀璨得如同揉碎了整片天穹,卻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未晞張了張嘴,想要走上前打一聲招呼,腳步剛剛邁開,卻忽見眼前的身影驟然扭曲了一瞬,如同被風吹皺的鏡面。

她心頭一緊,轉頭打量四周,只見街道上的人群、林立的高樓、閃爍的燈光,廣闊的天幕,絢爛的星辰,都開始詭異地變形、晃動,像海市蜃樓般若隱若現,虛虛實實。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未晞猛地擡頭,瞳孔驟縮。

頭頂的天空,乃至腳下的大地,竟裂開了無數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長,絲絲縷縷的虛無之氣從裂縫中溢出,帶著吞噬一切的寒意。

她惶恐地擡眼看向五條悟,他起初還沒有絲毫察覺,可對上她眼底的驚懼,終究是沈下了臉,循著她的目光仔細觀察四周。

六眼的視野裏,世界的崩塌清晰無比,可身邊的所有人,依舊談笑風生,對這滅頂的危機一無所知。

這是唯有六眼與她,才能窺見的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蒼老嗓音在未晞耳邊響起,如同從時光深處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一絲惋惜:

[你違規多次,不僅損耗了自身靈魂,更對這處於過渡時期的世界,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我送你回自己的世界吧。]

未晞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原來虎杖悠仁與兩面宿儺締結契約時,那股莫名的心悸,從來不是錯覺,而是對世界已經開始崩塌的感應。

只是她彼時被成功契約宿儺的喜悅沖昏了頭腦,滿心皆是戰局得解的慶幸,竟半點沒有察覺到那絲異常,任由世界的裂痕在無形之中,蔓延至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五條悟,他正快步朝她走來,素來散漫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這是怎麽回事?”

未晞又轉頭看向他身後,虎杖悠仁正和祈本裏香、伏黑惠等人圍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劫後的慶功宴,語氣輕快,毫無察覺;釘崎野薔薇在被兩面宿儺治好的七海建人旁,正高興地繞著他察看;唯有兩面宿儺,似有所感地擡眼,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凝重。

再遠處,是從澀谷地下陸續撤離的平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維護治安的警察與咒術師並肩而立;醫護人員正忙碌地救治傷者;記者和攝影師舉著設備,記錄著這劫後餘生的畫面;圍觀的人們還留著萬聖節的裝扮,舉著手機拍照,臉上帶著好奇與後怕,低聲交談著。

所有人,都對這世界的崩塌,一無所知。

這或許是那道神秘聲音眼中的低級世界,可它真實存在,這裏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有想要守護的人,有未曾完成的心願。

他們不該,因為她的過錯,落得無家可歸、魂飛魄散的下場。

未晞在心裏對著那道虛無的聲音,一字一句,無比堅定地回答:[我不回去。]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那裏已經沒有我的歸途了。我不能讓這個世界的人,也重蹈我的覆轍,失去生命,失去靈魂,一無所有。更何況,這個世界變成這樣,是我的錯。]

蒼老的聲音沈默了片刻,似是嘆息:

[你確定嗎?這個世界本身便脆弱不堪,崩潰不過是遲早的事,你雖然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但遠不到毀滅的地步,你沒有必要心存愧疚。]

[我確定。不止是愧疚的原因。]未晞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她擡眼望著那些不斷擴大的時空裂縫,眼底映著漫天裂紋,[既然我能以靈魂為代價,逆轉時間,實現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願望,那麽我的靈魂,一定能對這個世界,產生巨大的影響。]

她擡手,輕輕撫上心口,那裏此刻正微微發燙。

她對著自己,許下此生最後一個願望,聲音輕柔,卻帶著撼動天地的力量:[我以自身剩下的所有靈魂為代價,願我的靈魂,能填補這些時空裂縫,讓這方天地重歸穩定,助它成功進化為高級世界。]

她自身如此渺小,若能拯救此方世界數十億人,數百萬物種,數不清的生靈,那該多麽劃算。

更何況,這裏有她想要守護的人,有她貪戀的人間煙火。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的勇氣,輕聲問:[這個願望,會成功的吧?]

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盡的惋惜與釋然:[會的。願你,得償所願。]

整個世界已經開始變得透明起來,時空的裂縫越來越大。

街道上的人們,漸漸失去了實體,化作影影綽綽的光斑,建築物的輪廓也開始模糊,仿佛下一秒,便會徹底消散在虛無之中。

而未晞的身形,也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青芒從她周身溢出,如同細碎的星光,點點零落。

五條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指節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蒼眸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她,裏面翻湧著震驚、不解、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沈聲質問:“你在做什麽?你到底是誰?”

未晞眷戀地看著他,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一如無數次初見時的模樣。

她本打算緘口不言,任由自己消散在他的視線裏,然後等他轉身後,被他徹底遺忘。

可他抓得那樣緊,那樣用力,顯然不得到答案,便絕不會罷休。

看著他臉上看陌生人的神色,未晞心頭一陣酸澀。

她難過,難過他終究還是不記得她;可她又慶幸,慶幸他會轉頭就忘,這樣,便不會為她的離去,感到半分難過。

她有好多自私的想法,想讓他永遠記得她,想讓他不要再用陌生人的眼光看她,想陪在他身邊,看遍歲歲年年的晨光與暮雪,看他和她一起種滿整個庭院的花草。

可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輕喚,溫柔得如同晚風拂過耳畔:“悟,我是未晞。”

“放手吧。”

五條悟的指尖僵住,一股無形且絕對的束縛之力,從靈魂深處傳來,逼著他松開手指。

他拼盡全力想要握緊,可指尖終究還是一點點滑落,從她微涼的肌膚上,緩緩離開。

未晞望著他,眼底盛著最後的溫柔,那句未曾說出口的“我的愛人”,終究消散在唇齒間,只化作了最真摯的祈願,輕得如同嘆息,卻又字字清晰:“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悟,這是我對你的,唯一一道命令。”

話音落,她的身形徹底化作漫天青色光點,如同千萬只振翅的青蛾,如同撲火一般,迎著那些時空裂縫,義無反顧地飛去,以渺小身軀,奔赴萬丈光芒。

青色光點所過之處,那些不斷蔓延的裂縫,竟開始緩緩愈合。

世界崩塌的速度,驟然停滯,轉而朝著好的方向,急速進化。

無形的力量在天地間翻湧,化作溫暖的浪潮,席卷了整個澀谷,乃至整個世界。

當最後一道時空裂縫閉合的瞬間,漫天漫地的青金色光芒,從天際灑落,如同繁星墜落,落在每一個人的身旁,輕輕起舞。

那光芒溫柔而溫暖,拂過受傷的軀體,撫平心中的驚懼,所過之處,那些變得透明的身影,重新凝實,模糊的建築,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媽媽,快看!好多光!像螢火蟲一樣!”一個孩子伸出小手,想要觸碰那些飛舞的青金色光點,眼中滿是好奇與歡喜。

“好像不是螢火蟲呢。”母親輕輕撫著孩子的頭,臉上露出平和溫柔的微笑,只覺得心頭一片安寧,靈魂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機。

“好漂亮啊……”

“是啊,太神奇了……”

人們紛紛駐足,擡頭望著這漫天奇景,拿出手機記錄,臉上滿是驚嘆。

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場以靈魂為代價的救贖,人們只當是澀谷劫難後,天地贈予的溫柔奇跡。

而這方天地,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完成了最終的進化,從低級世界,一躍成為高級世界。

所有人的人生,都會有更自由的選擇,所有的命運,都會有新的結局,天地間所有生靈,都不必再困於一段既定的故事軌跡裏,循環往覆。

此後,上有九天三界,下有六道輪回,那些死後漂泊的亡靈,終於有了歸處,再也不會徘徊於天地間,等待著在世界的循環裏麻木重置了。

唯有五條悟,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她微涼的溫度,腦海中卻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那些被世界法則抹去的記憶,那些與未晞相關的點點滴滴,在世界完整的瞬間,借著六眼的力量,盡數湧回,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想起了年少時,大夢裏的李家村,村頭的老槐樹上,刻著的“晞”與“悟”;想起了那場以藍玫瑰與鵝絨藤為誓的婚禮,他最終卻失約;想起了細雪紛飛的巷子裏,他眼見她以靈魂為代價,回溯時光,身形一點點消散於眼前;想起了後來的每一次相遇,他都忘記了她,用陌生人的眼光一次次審視她,一次次懷疑她……

她該有多麽難過啊。

所有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化作利刃,狠狠刺進他的心臟,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旁邊的夏油傑屍體,在天內理子震驚恐懼的眼神中,從地上坐起身。

他摸了摸完好無損的額頭,有些無奈,看來未晞消散時還是幫他覆活了。

五條悟擡頭看了夏油傑一眼,看了一圈周圍的所有人,看著漫天飛舞縈繞的微光,擡手,捂住雙眼,澀然一笑。

世界安然無恙,唯有我的愛人,消散於天地。

不遠處,學生們也和路人一樣,舉著手機記錄著這漫天青金光芒,唯有虎杖悠仁,怔怔地看著掌心,那枚一直帶在身上的玉佩,不知何時,已碎成了數塊,青芒從碎玉中溢出,緩緩消散。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帶著不敢置信:“未晞姐?你怎麽了?”

“什麽?”旁邊的伏黑惠疑惑道:“未晞姐剛剛不還在這裏嗎?”

兩面宿儺抱臂站在一旁,擡眼望著天際最後一絲消散的青芒,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沒怎麽,魂飛魄散了而已。”

虎杖悠仁與未晞之間,有著兩百米的距離限制,方才未晞姐消失的全過程,虎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覺得難以置信。

他們不是贏了澀谷一戰嗎?

為什麽未晞姐死了?

“什麽話?什麽叫魂飛魄散?啊?”暴脾氣的釘崎野薔薇上前就想去扯兩面宿儺的衣領。

其他幾個學生聽見她的聲音,也疑惑地開始詢問,他們這次竟然都還記得未晞姐。

是了,未晞姐死了,法則的遺忘效果會開始失效,這一次,這條時間線上,所有人見過她的人,都會記起與她相關的記憶。

虎杖悠仁的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褪。

他曾經無數次希望,大家不要再忘記未晞姐,可他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讓所有人都記住她。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

五條悟緩緩走到他身邊,伸出手,面色平靜,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交給我吧。”

虎杖悠仁擡起頭,眼中滿是哀求,抓著五條悟的衣角,哽咽道:“五條老師,未晞姐還活著,是不是?”

五條悟低頭,看著掌心的碎玉,青芒早已散盡,只留下冰涼的玉屑。

他擡眼望向天際,那裏是未晞最後消散的地方,蒼眸中翻湧著無盡的執念,一字一句,如同許下永恒的誓言:

“對,她一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好好地存在著。我會一直一直尋找她,直到我靈魂的盡頭。”

漫天青金光芒散盡,夜幕裏的點點星光,依舊絢爛奪目。

只是那道撐著青傘的身影,終究消散在了星光裏,唯有那抹溫柔的青芒,永遠留在了這方被她救贖的天地,留在了某個人的心底,成為了刻入靈魂的永恒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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