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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暗淵回響[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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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暗淵回響

番外暗淵回響

我是夏油傑,死在百鬼夜行的餘燼裏。

閉眼的最後一刻,沒有滔天的悔恨,只剩一種詭異的平靜——除了對無法再走下去的不甘和遺憾,更多的竟然是解脫。

我賭上一切踐行的“大義”,終究成了一場無人理解的毀滅,可這場耗盡我十年光陰的偏執追逐,終於能停下了。

再睜眼時,沒有地獄,沒有虛無,只有一縷殘存的執念,跟著那個女人依附在一個玉佩裏。

那個自稱小花的女人說,要讓我看看另一條路。

我嗤笑,以我的性子,走投無路時除了毀滅,還能有什麽選擇?

我不像五條悟,永遠能輕易跨過絕境,目光只盯著前方與未來。

17歲的夏油傑,敏感多思,倒在了星漿體事件的廢墟裏,往後十年,直到死亡,都沒能再走出來過。

我太清楚我了。

15歲以前,我活在最典型的東亞工薪家庭。

父親忙於工作,帶著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義,回家便是沈默或訓話,從不會問我心裏在想什麽;母親是謹慎內斂的家庭主婦,將日子過得謹小慎微,跟兒子也不會多探討內心。

缺乏溝通,無法互相理解似乎是東亞家庭的通病。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向父母提起,自己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時,迎上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慌和懷疑。

那一刻,我連忙揚起笑臉,謊稱只是惡作劇,從此再也沒提過半個字。

從那時起,我便學會了偽裝——把所有糟糕的、難堪的、常人無法理解的一切都藏在心底,獨自扛在肩上,在無數個深夜裏,默默消化那些無人能懂的恐懼與孤獨。

直到15歲那年,咒術界發現了我。引我進入咒術界的術師拍著我的肩膀,說“非術師看不到咒靈,我們既然有能力,為什麽不保護他們呢?”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混沌的世界。

原來我不是異類,我的能力是用來守護的。

於是,“術師應該保護弱小的非術師”成了我的聖經,我帶著這份執念進入高專,和悟一起祓除咒靈,以為自己走在最正確的路上。

和一般非世家出身的普通術師不同,擁有特級潛力的我,沒有受到任何排擠,反而在咒術界如魚得水。

我喜歡極了咒術界和咒術師的身份,對這一切都有著極大的歸屬感,哪怕五條悟討厭我的“正論”,我也不以為意。

可星漿體事件,徹底擊碎了這一切。

沒有咒力的伏黑甚爾,僅憑□□就將我和悟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殺害了無辜的天內理子。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盤星教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他們用金錢買兇,用狂熱愚昧的惡意催生災難。

我想不通,為什麽這些被我視作弱小的存在,內心竟如此惡毒?我拼盡全力守護的,難道就是這樣的人?

不,他們不配為人!這些和咒術師截然不同的非術師,與未開化的猴子根本沒什麽兩樣。

信仰崩塌的滋味,比吞下一打咒靈玉還要苦澀。

那些咒靈玉,是濃縮的負面情緒,嘗起來像浸透了嘔吐物的抹布。那種糟糕的滋味是從靈魂漫延進味蕾的,是無論多少甜食都無濟於事的。

以前我靠著“守護”的信念,還能硬生生壓制住靈魂深處的不適。

可從薨星宮回來後,每一次吞噬都成了酷刑,那些負面情緒像瀝青,黏著包裹著我的心臟,讓我喘不過氣。

我開始麻木地接任務,偏執地加強近身訓練,機械地吞下咒靈玉,以為只要變得更強,就能找到答案。

可答案沒找到,絕望卻越來越近。

灰原雄死在任務裏,領我進入咒術界的那位前輩也沒了,連菜菜子和美美子那樣年幼的咒術師,都要遭受非人的囚禁與虐待。

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悟說要靠教育拯救咒術界,我只覺得可笑。

靠教育培養出一個個如同灰原那樣,只能毫無意義赴死的咒術師嗎?

不如殺戮,不如將這些制造咒靈的“猴子”徹底清除。

我知道這是死路,卻無路可走。

親手殺死父母的那一刻,我斷絕了所有後路,也清楚自己終會死於非命。

可那又怎樣?我要用自己的性命,自己的所有,來親自探一探,這條毀滅之路,究竟能不能通往我想要的“終點”。

我以為,這就是我夏油傑的宿命。

直到這縷執念,跟著那個女人來到了2005年的東京。

看著17歲的自己變成“伊藤傑”,穿著廉價的衣服,吃著粗糙的飯食,住著簡陋的出租屋,為房租和妹妹的醫藥費奔波,我只覺得荒謬。

我不斷地將自己的想法,灌輸給年少時的自己,隱秘地期待著自己走上老路,墜入深淵。

卻又在不知名的地方悄悄渴望著,自己能夠逃脫這困境,開辟出新的道路。

可看著看著,那些嘲諷的話卻哽在了喉嚨裏。

我看見他跟著中村前輩出警,看見禪院家的咒術師傲慢地踩著納稅人的錢,將普通人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原來普通人眼中的咒術師是這個樣子的,大部分都是敗類,讓人難以尊重。

我看見他在廢棄工廠目睹咒術世家的人用活人煉制咒具,那些受害者裏,有掙紮求生的普通人,也有被排擠的底層咒術師——原來殘害咒術師的除了非術師,自己人也不少。

我看見他經歷瓦斯爆炸,看見素不相識的居民互相扶持,看見劣跡斑斑的混混為救人獻出生命——原來善與惡,是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我看見他捧著福田先生留下的雞湯,看著妹妹葵在病床上強撐的笑容,看著松本健一為正義熱血沸騰的模樣——原來普通人的生活,從來不是他以為的那般輕易。

他雖然出生平凡,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家境,卻從來沒有為衣食發愁過,16歲進入咒術界後,更是有高昂的任務薪酬。

他站在山上,從高處俯視山下眾生,只疑惑他們那麽渺小,為何從不知足。卻從未想過,自己習以為常的平淡生活,竟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奢望。

人的見識,果然決定了選擇。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普通人,所以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我看見部分普通人的惡意,就否定了所有人;我承受著咒靈帶來的痛苦,就將所有罪責推給非術師。

我偏執地鉆著牛角尖,以為毀滅是唯一的出路,卻從未想過,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親手殺死父母的那一刻,我就把自己釘在了地獄裏,連後悔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17歲的我還有。

看著他在松本的話語中豁然開朗,看著他以普通人的智慧化解星漿體危機,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澄澈的光芒,我知道,他找到了另一條路。

那條路裏,沒有絕對的善惡,沒有偏執的信條,只有對生命的敬畏和對正義的堅守。

意識開始變得透明,執念即將消散。我將這些年的記憶與感悟,盡數饋贈給17歲的自己。

願他帶著這份經驗,不再重蹈我的覆轍。

最後,我看向玉佩深處那個虛弱的靈魂。

那個女人好像提過自己的大名叫未...西,是這個發音吧?

這個名字好耳熟,好像悟以前提過,他那個不存在的女朋友似乎是叫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

她和曾經的我一樣,固執地想要改寫命運。我輕聲勸道:“未西小姐,你身上的偏執,也不少呢。願你也能走在你想走的路上,直至終點。”

這是我最後的祝福。

暗淵的回響終將落幕,而那束微光,終將照亮另一個夏油傑的未來。

我於27歲,死在17歲的絕望裏,可他不會了。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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