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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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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林澈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白語淩已經換好睡衣乖乖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

林澈看出來她有心事,問她怎麽了。

“你有蘇晴音他們的聯系方式嗎,他們……過得怎麽樣啊?”白語淩真的太想知道了,她覺得自己的不告而別對不起所有對她好的人。

“沒有。”

白語淩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有些失落。

她想起來她這兩天休息,可能趁著這兩天會回一趟江城看看奶奶,和她們。

“我這兩天可能會回一趟江城,你放心,就兩天,我很快就回來了。”

“嗯。”林澈同意了。

他轉身走向靠墻的實木床頭櫃,指尖拉開抽屜的動作輕緩,取出一只設計極簡的啞光白腕表。

表盤不大,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看不出多餘的裝飾,只有內側藏著極細的感應芯片。

他走回到白語淩身前,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擡起她的手腕,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皮膚,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戴著。”他的聲音低沈,落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眼底是藏不住的認真,“這不是普通的表。”

“裏面有定位,不管你在什麽地方,我都能第一時間找到你。還有心率感應,你的心跳快慢,我這邊都能實時看到。”

他又擡起自己的手腕,給她看:“我也有,一人一個。”

白語淩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麽,卻被他輕輕按住手背,他的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表帶,聲音放得更柔:“不是束縛,是我給你的底氣。你平安,我才安穩。”

她很是感動,雖然她知道林澈沒有原諒她,但是對他來說,她就是很重要。

闊別整整五年,白語淩的腳尖再次踏在江城的柏油路上時,鼻腔裏湧進來的風都帶著既熟悉又陌生的濕意。

城市早不是記憶裏的模樣,沿街的老商鋪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玻璃寫字樓,主幹道拓寬了,車流穿梭不息,連空氣裏的煙火氣,都摻了幾分陌生的喧囂。

她沒有先去別處,輾轉兩趟公交,徑直往城郊的墓園走去。

青山環抱的墓園規整幹凈,草木修剪得齊整,石板路一塵不染,絲毫沒有荒寂的冷意。

白語淩循著記憶找到奶奶的墓碑,一眼便看見碑前擺著新鮮的白菊,石面光潔無灰,周遭的綠植長勢正好,連泥土都被細心松過。

她指尖撫過冰涼的碑面,心裏清楚,這是當年她花了重金買下的位置,托了墓園專人常年打理,五年間從未間斷,哪怕她遠在他鄉,奶奶的安眠之地,始終被妥帖照料著。

她發現有枯萎的花片,有人來看過奶奶。

會是誰……?

白語淩緩緩屈膝,直直跪在微涼的青石地面上,膝蓋抵著粗糙的石粒,也抵著五年不敢釋懷的愧疚。

這五年裏,她不是沒有動過回來的念頭,可每一次都被現實和怯懦攔了回去。

異國他鄉的日子捉襟見肘,一張往返江城的機票,抵得上她省吃儉用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來回路費的開銷,是她當時根本承擔不起的重擔。

而更深層的緣由,是她打心底裏的逃避,逃避這座城市裏刻入骨血的回憶,逃避沒來得及好好告別的遺憾,逃避那些讓她遍體鱗傷的過往,她躲在萬裏之外,以為眼不見,心就可以不疼。

眼眶早已經泛紅,眼淚無聲地砸在地面,她擡手輕輕擦過碑上奶奶的名字,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斷斷續續地訴說著攢了五年的話。“奶奶,我回來了,語淩回來看你了。”

“這五年我過得很好,真的,找了安穩的活計,吃得飽穿得暖,沒有受委屈,你在那邊千萬不要擔心。”

她就這樣跟奶奶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在墓前待了足足一個時辰。

直到夕陽把影子拉得修長,白語淩才緩緩起身,腿麻得幾乎站不穩,扶著墓碑緩了許久,才往老巷的方向走。

那是她和奶奶相依為命十幾年的地方,藏著她整個童年與少女時光,如今早已是徹底的老房子,木質的窗欞褪了色,巷子裏的老槐樹還在,只是少了當年的人聲熱鬧。

她在巷子深處停下,望著那扇斑駁的木門,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翻遍了隨身的舊包,指尖在包底摸索到一枚裹著絨布的銅鑰匙,鑰匙邊緣早已被歲月磨得圓滑,是當年離開時,她死死攥在手裏帶走的唯一念想。

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鑰匙紋路,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將鑰匙對準鎖孔,輕輕一轉。

“吱呀——”

一聲悠長又老舊的門響,劃破了老院子的寂靜。

白語淩緩緩推開門,木門帶著經年的木質黴香與灰塵氣息,緩緩向兩側敞開。

白語淩還沒進門,一個鄰居奶奶看到她就走了過來。

“姑娘留步。”

白語淩回過頭才發現是關奶奶。

“關奶奶,好久不見。”

“你是星星啊?哎呦,你看你,這麽多年不回來,我都快不記得你了。”

接著,白語淩和關奶奶就在院子裏面聊了很久。

關奶奶突然提到一個男生。

“星星啊,你之前高中的時候,是不是早戀談戀愛,有過一個對象啊?”

白語淩想起來那時候確實她和林澈談戀愛,但是她只帶林澈來過家裏一次,也沒什麽人看到。

“對啊,怎麽了嗎?”

“你走了之後啊,那個男生基本上每個星期都要來至少兩次,他就坐在你家門口,說什麽想你啊之類的話。”

“我們很多次都勸他回去,他就是不走,冬天也是這樣,那天氣那麽冷,他就坐在那樓梯上不走。”

“後來他好像是考上江大了,挺厲害的,但是這個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啊,一點都不開心,就沒見他笑過,你沒告訴他你走了嗎?”

她瞬間紅了眼眶,連關奶奶後面說什麽,她都沒聽清。

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那個被她不告而別、狠心拋下的人,竟日覆一日地等在這座城裏,等一個遙遙無期的歸期。

白語淩沒說話,天色也不早了,關奶奶也要回去做飯了,留下了白語淩一個人待在原地。

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倒回五年前,那時候的他一無所有,攥著僅有的熱忱與真心,滿心滿眼都是她。

可她卻在最狼狽的時候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一句道別,沒有一句解釋,像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把他獨自丟在這座滿是回憶的城市裏。

她不敢去細想,這五年裏他是怎麽度過的,無數個日升月落的等待,無數次落空的期盼,無數回對著空蕩的街巷失神,那些無人知曉的煎熬與苦楚,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是她先轉身,是她先逃離,是她親手斬斷了兩人的牽絆,如今卻得知,她避之不及的過去,是他拼盡全力守護的念想。

濃烈的負罪感裹挾著心疼,密密麻麻地裹住她的心臟,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一遍遍在心裏質問自己,當初怎麽就那麽狠心,怎麽就舍得讓那樣赤誠的他,守著一場沒有期限的等待,嘗遍孤獨與失落。

她走進房門,五年了,家裏面還是什麽都沒有變化,因為太久沒有打掃,很多地方都積成灰了。

白語淩走進房間,拉開了抽屜,裏面是她之前的手機和林澈送給她的米菲兔夾子。

這個櫃子是她曾經放最重要的東西的,還有……那條林澈去求的紅繩。

她的眼淚瞬間掉落,她甚至都沒眨眼。

也許這個手機,可以找到蘇晴音和賀蘭亭他們。

她趕緊給手機充上電,半個小時後手機終於打開了。

壁紙是白語淩高中時和林澈的合照,那時候是她最開心的時候,都是滿滿的回憶。

她花了幾分鐘才打開微信,微信一打開,消息99+瞬間炸開。

全是蘇晴音他們發的信息,她紅著眼眶打開,視線早已模糊一片。

蘇晴音:“白語淩你這個白眼狼,你去哪了,為什麽不回信息?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

蘇晴音:“白語淩,你是不是去撿垃圾了!我都找不到你了!”

蘇晴音:“白語淩!你去死吧,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我討厭你……”

賀蘭亭:“閨蜜,你到底在哪裏,是不是因為林澈,我幫你打他,你給我回來!”

賀蘭亭:“艹!你再也不是我閨蜜了,你怎麽能不告而別拋棄我們,我們絕交!你滾。”

林澈:“星星……對不起,我錯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求你了……”

林澈:“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只是想保護你,是我的方式不對,我讓你害怕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林澈:“星星,我知道你在家,你出來好不好,你要我怎麽樣都行,你別傷害自己,別不要我……”

林澈:“星星,我考上江大了,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因為沒有你。”

林澈:“你不要我了嗎?我們還沒分手……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接下來就是一堆的解釋和語音通話未接記錄。

白語淩看到這裏已經哭的泣不成聲了,這麽多年,她都誤會林澈了,他只不過是想保護她,他沒有傷害任何人,都是為了她。

他一遍遍的說沒有殺人,一遍遍的說對不起,放下尊嚴,求白語淩不離開自己。

開始她還是離開了。

因為她當時生病了,她擔心,以她那時的狀況,根本就無法樂觀正面的對待生活。

更何況,他的媽媽那麽堅定讓他們分開,她以為只有自己離開了,林澈才可以變得更好。

可是她錯了,她離開了,林澈的世界就沒有光了,什麽都沒有了,在他眼裏,他從來就沒有看到過星星,也不知道什麽是星星。

指尖在屏幕上顫了許久,她才咬著唇敲出一行簡短的消息,沒有多餘的鋪墊,只報了自己的名字,說她回來了,在老房子裏。

消息發出的那一刻,她的心臟攥得發緊,既期待回覆,又怕對面只剩沈默與責怪,心底翻湧的想念、藏了五年的不甘心,還有當初被迫孤身遠走的委屈,全都纏在一起,堵得她胸口發悶。

不過短短片刻,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刺耳又熟悉的語音通話鈴聲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正是蘇晴音。

白語淩的手猛地一抖,幾乎握不住發燙的機身,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帶著顫意按下接聽鍵,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微微發顫的聲音,沙啞又急切:“白語淩?真的是你嗎?你終於肯出現了?”

她攥著手機貼在耳邊,指節用力到泛白,眼眶先一步紅了,聲音裹著濃重的哽咽,一字一頓地應著:“是我,是我回來了,我真的……好想你們。”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引線,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又氣又急的嗔罵,夾雜著壓抑許久的哽咽,沒有真正的惡意,全是五年積攢的埋怨與牽掛:“白語淩你這個沒良心的!當年一聲不吭就消失,電話打不通,消息石沈大海,我們滿世界找你都找不到,你倒好,一個人跑去國外,連句道別都舍不得給我們!”

“你眼裏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嗎?有好事自己揣著,走得幹幹凈凈,把我們丟在這兒瞎擔心,你知道我們這五年怎麽過的嗎?夜裏都怕你出什麽事!”

聽著兩人連珠炮似的責怪,白語淩一句話都反駁不了,只能靠著斑駁的墻壁慢慢滑坐下來,眼淚無聲地砸在舊手機的外殼上,順著裂痕往下淌。

她張了張嘴,滿心的歉意堵在喉嚨裏,翻來覆去也只能說出重覆的話語,聲音輕得發飄,滿是愧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當年有太多身不由己,我不敢聯系,也沒臉聯系,是我不好,是我太狠心,丟下你們所有人……”

她斷斷續續說著當年的無奈與逃避,說著異國他鄉的孤單與思念,電話那頭的責罵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抽泣,埋怨裏裹著藏不住的心疼。

三人就這麽隔著電波聊了許久,從各自這五年的生活,到老街區的變化,再到那些沒來得及說的遺憾,積壓了五年的隔閡與思念,在一句句對話裏慢慢消融。

聊到天色漸暗,朋友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帶著迫不及待的期待,敲定了見面的時間,選在了她們從前常去的老館子,催著她不許再臨時消失,一定要準時赴約。

白語淩握著依舊發燙的手機,重重地點頭,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也哽咽著應下,反覆保證自己絕不會再躲開。

掛斷語音的那一刻,她看著屏幕上暗下去的通話界面,長久地捂著臉哭出聲,這是她回到江城後,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愧疚之外的暖意,那些被她拋下的人,縱然滿是埋怨,卻依舊在原地等著她,這份沈甸甸的情誼,讓她漂泊五年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落腳的暖意。

她錯了,是她錯了,從頭到尾,都是她自私自利,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

她對不起他們,更對不起林澈,她怎麽能這麽狠心。

這時候,林澈給她手表打來了電話,問她在哪。

“在奶奶家。”她調整好情緒才說。

“要我來接你嗎?”

“太遠了,不用麻煩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澈那邊也沒有多說,讓她註意安全就掛了電話。

白語淩折騰了一天也累壞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倒頭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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