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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以友人之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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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以友人之名(10)

津島修治沈默著收起那疊摘抄的文選, 眼睜睜地看著落日低於山巒,天也漸漸暗淡,才垂眸, 吐出一口氣。

他和那個世界的織田作之助接觸並不多,倒不如說是根本沒有接觸過。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了無數次交集,最後咎由自取地得到了那個人的冷漠相待。

那樣就好。

他不需要太多的煽情, 更不希望自己的舉動被更多的人知道。而按照自己的計劃,此刻應該他應該是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老老實實地成為他的小說家,過上安定的、自己一直期望的生活才對。

他不應該參與進這次的事件。

還有就是, 太宰治是怎麽知道的?他們這個世界的【書】應該還沒有現世才對, 他是通過什麽知道的?謎團太多了,而且自己現在根本沒辦法接觸那個世界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津島修治隱約能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但他終歸只是一個比較聰明的人, 不是所謂無所不知的神明, 怎麽能夠猜測出更多,簡直算得上毫無頭緒。

他必須找個機會得到情報,最好能夠弄清楚這個系統的來歷。如果這個系統來源於織田作之助,又是因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呢?

眼看月亮升起,他從樹上跳下來,意識到自己當前的目的應該是完成任務, 他必須獲得聯通下一個空間的能力。

的場靜司來自那個除妖大家,目前來看最大的問題就是那個伴隨著每一任家主的詛咒。詛咒的根源在於當年的家主毀約,但這種事情已經鑄就了因果, 津島修治沒有辦法更改。

所以只能從現在把握,詛咒是長期存在的, 津島修治就算可以打得過那個妖怪,也必須要長期收在的場靜司身邊才行,幾乎是成為他的式神了,但這種事情絕無可能。

倒不是他自己有什麽所謂的傲氣,而是他雖然有意避開世俗,這些年的傳聞或多或少還是知道的。

如果被人知道,無疑是把的場靜司推上風口浪尖。倒不是自己有多好心,而是的場靜司的名聲傳開了,自己的日子也實在是不好過。

……

高專內,夜蛾正道一邊制作自己新的玩偶,一邊開導四肢張開呈“大”字形躺在沙發上的學生:“近期不少人跟我反饋,你的任務服從性越來越差了,悟。”

“沒辦法啊,派來的那些人都太弱了,完全沒辦法跟上我的節奏,根本就是累贅啊。”五條悟像是全然不在意,一邊擺弄著自己眼睛上蒙住的繃帶,長嘆一聲,好像自己多麽的身不由己一樣。

夏油傑沒說話,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夜蛾正道看著白發藍眸,已經長得有一米九的學生,最後還是沈聲:“那至少不要做得太明顯吧。”

夏油傑想起來這個月幫他掩蓋的痕跡,只覺得心累。

五條悟難得沒有回應,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連和人嗆聲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找過了很多痕跡,蛛絲馬跡幾乎都被自己挖出來了,謎團卻更多了。別的不說,就說津島修治的身份,都至少有兩層。而且他的足跡消磨得很幹凈,他幾乎要忍不住懷疑有什麽專業的人在幫他了。

但這都不是他這麽郁悶的理由,更關鍵的是,他發現這邊的妖怪實在是太少了,根本找不到關鍵的,就好像這些妖怪在避開自己一樣……

……

津島修治看著日期上面的2014年,又通過報紙查看周圍的信息,心中的思緒愈發沈重。

自從1989年那位六眼出生後,他就發覺自己的行動被限制在“妖怪世界”和那個神社了,應該就是所謂的空間重疊的副作用。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現在他和五條悟看似處在同一個空間,但實際上並不在同一個空間。這麽說或許很奇怪,兩個時空確實會重合,卻不是在現在,恐怕是在自己時間線的“未來。”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為了防止未來的時間線被破壞,系統在限制自己現在的行動,便意味著自己的行動軌跡其實已經被固定了,他跳不出這個時間段,只能按照上面的走。

就像是【書】一樣。

如今的世界是被人為修改過的——至少津島修治現在所處的世界是這樣,那麽問題出現在哪裏。

津島修治仔細思考,最終只能定位到一個人身上——五條蒼介。

世界線不能發生重疊,而自己接觸了五條蒼介,產生了所謂的重疊。或者說,那個神社造成了重合。

他最後將一切鎖定在五條蒼介最後告別撕扯下來的那條衣帶。

應該是那時候產生了變故,具體的津島修治還說不明白。但為了預防,有些事情他還是做得滴水不漏的。

比如,讓自己熟悉的所有妖怪,避開現在的六眼。不出意外的話,五條悟應該查不到線索,也不會到達八原——雖然他應該也進不來。

但每每不得不這麽做的時候,津島修治都會有一種被操控的感覺,這種感覺真是實在令人不爽。

不過不爽歸不爽,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

深夜,的場家燈火幾乎暗淡,只剩個別守夜巡邏的人。一道白色的身影越過,在幾棵大樹上停留一刻,迅速往前,最終緩緩落在瓦房的屋頂上。

屋內,重傷的男人躺在榻榻米上,分明是夏日,被子卻包裹得很死,生怕一點風吹進來。男人咳嗽兩聲,旁邊的女人掩面哭泣。

津島修治註意到男人的右半邊臉幾乎毀容,眼珠處只剩黝黑的空洞,他就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女人的聲音雖小,但耐不住狐貍耳朵生性靈敏,津島修治聽了個十成十,她帶著哭腔:“再怎麽說,靜司也不過十八歲……”

男人非常虛弱,周身都是被符紙貼住的衣物,似乎是在盡全力抵禦什麽的侵蝕,沙啞的聲音傳來:“他是這麽多年來天賦最好的……幾乎和當年咳咳、和當年的先祖媲美,如果連他都不能抵禦詛咒……”

男人的話沒說完,咳嗽聲又一次打斷他自己,這一次幾乎要將肺咳出來。

“父親,”的場靜司推開門,看著面前虛弱的父親和哭泣的母親,心中駭然之餘更多的是無措,最後卻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雙手握拳,道,“父親,您放心,我一定會……我一定會帶領家族走向輝煌,不讓您失望。”

的場靜司起初並不厭惡妖怪,他認為萬物都有存在的道理,妖怪亦然。何況妖怪也有一些非常善良的,很多年前他也受過妖怪的幫助。

可他親眼見證了自己的父親是如何在妖怪的傷害下變成如今這副模樣,再多的濾鏡也在血緣的羈絆下粉碎得徹底。

他壓下眼底滔天的恨意,只將頭埋得更深,心中的疑慮也越來越重,要不要相信那個妖怪?

他看起來很強大,但是妖怪與人做交易幾乎都要付出代價,而津島修治說話時含糊其辭,沒有提及一點,的場靜司不相信真的會有這麽好心的妖怪。

津島修治擡起頭,沒有再關註裏面的場景。看來傳言屬實,的場家主確實是時日無多了,那就不需要擔心了。

他收斂自己的笑意,離開了這裏。無論如何,無論的場靜司信或者不信,他都會來找自己。

因為他別無選擇。

一個人對於自己的實力是最為清楚的,津島修治確信如今他的實力還敵不過當年那個村莊的的場家主,何況這個妖怪已經沈寂了這麽多年。

可以說他最多能夠護住自己的眼球,其他的一點不能保證。而看他父親半邊臉毀容的樣子,只怕妖怪來勢洶洶,盯上的獵物又怎麽可能輕易舍棄。

津島修治打了個哈欠,又越過一些地方,來到了一座有些荒涼的住宅。

“名取”二字在院落門口,津島修治毫無顧忌地走進去,悄然潛伏在窗邊,果不其然那位名取周一還沒有睡覺。他一個人坐在桌子上,翻看先人的古籍,用墨水和紙張一次次地畫著符咒,然後對著空氣模擬練習。

也是,名取家近幾代都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妖怪,自然只能靠自學。平光鏡被摘下放在桌面上,津島修治看著他用功的背影,心下感慨。

自己都多久沒看見這麽努力的人了。

名取周一不知道多少次失敗,正在思索問題出在哪裏,津島修治微微擡手。一陣風吹拂過書頁,鉛筆向前滾動,停留在某處。名取周一下意識想將鉛筆歸位,卻緊接著一頓,看到了自己有所誤差的一筆。

似有所感般,他猛地擡起頭看向窗外——院子空無一人,僅有樹葉在隨風飄動。

名取周一放下手上的符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處。

津島修治已經離開了,兩邊的境遇可以說是全然相反,卻都走上了同一條路。

他沈思,下意識想到了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啞然失笑。但很快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站在了七辻屋的門口。按理說這個點應該已經關門了,但老板仍然在忙碌,似乎是準備明早的原料。

年老的老人後腰一時不察,撞上了桌角,他扶著腰吃痛地叫了一聲,桌子被掀翻,面團即將砸在地上。老人力不從心,還想再有行動,忽然發覺面團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老人下意識搓搓眼睛,發現自己真的沒看錯,卻怎麽也想不明白,但自己剛蒸好的包子,卻憑空少了一個。老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津島修治啃了一口包子,心道味道還不錯,又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他相信,天很快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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