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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文豪的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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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文豪的半身

飛濺的沙石在無盡的虛空中肆虐, 津島修治伸手扯住自己的黑色風衣,任由手腕松散的繃帶隨風飄蕩。他看著被文字條牢牢控制的紀德,心中並無多少開心的意味。

要論拯救織田作之助, 他已經成功過一次了。此刻自然不會有過多的波瀾,他漠然地站在原地,思考之後的打算。首先, 這個世界對他存有善意,故而對於他的很多行為遠比上一個世界更加包容。但它仍然不會允許系統的過多幹預, 比如這次把紀德拉入領域。

正常情況下,他是不能把這個世界的人拉入領域的, 在牽動紀德的同時依靠相同的異能力創造了異能特異點, 所以才能帶他入局。而今沒有反噬,只是因為領域獨立於世界意識之外。

否則上一個世界也不會因為五條悟最後的幹預而導致任務失敗了。

那麽回去之後會怎樣?津島修治不敢保證,除了死不了,其它的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記憶中他從未和這位mimic首領正面交鋒過, 但舍棄最後那件事, 他其實對於這位首領的欣賞更多。時過變遷到如今,怨恨也好欣賞也罷,竟然全部消磨得一幹二凈。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在得到記憶的時候,他其實非常短暫地權衡過,雖然時間短暫, 思緒卻有萬千。最後在漆黑的夜幕裏,定下了誰也料想不到的決定。

於是那一天,他親手扯下了那條作為首領象征的紅圍巾。不久後, 尾崎紅葉、廣津柳浪離職,帶著失望離去, 恐怕對自己全是不可理喻吧?

津島修治笑了聲,看著失去行動能力的紀德,奇異的空間漸漸瓦解,如同顆粒散去,四周的火光也愈發顯眼。

芥川龍之介正站在不遠處,看著突兀出現的二人,反應淡淡,緩步走上前。

津島修治才有踩在地面上的實感,下一瞬腥味自喉腔湧起,鮮血四濺。

黑衣少年面部表情一僵,緊而加快腳步叫道:“津島!”

看著滿手的鮮血,津島修治反應倒是更加平靜,像是絲毫不意外,甩手道:“沒事,找人把這家夥帶走吧。”說罷擡手指向面前的紀德。

芥川龍之介頓了下,還是沒有過多幹涉,吩咐手下的人來接應。

津島修治用幹凈的手打開車門,隨手拿紙擦幹凈血跡,又瞥向芥川龍之介。

恐怕芥川龍之介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忘記這一幕了,身後是漫天的大火,瘦弱的青年分明看起來大不了自己多少,眼神卻太過死寂,透露著漆黑的絕望。

他張口,話語卡在口中,忽而意識到自己什麽都說不了。最後啞然,二人目光對視,津島修治確定芥川龍之介打算留在這裏等待接應,兀自上了轎車。

車子快速駛動,將身後的所有爆炸、大火、慌亂甩開,隱入黑暗中。

火勢並不會擴散,哪怕救火人員沒能及時趕到,兩小時後也會有一場大雨,津島修治將車停在了溪水旁,不曾下車,只是打開車窗聽著窗外的潺潺流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第一聲“滴答”,他才緩緩睜眼。

這場雨來勢洶洶,不多時就變成了暴雨。雨水沖刷玻璃,他翻身尋找雨傘,卻一無所獲。

津島修治嘆了口氣,打開車門,邁步走上公路。

路燈下,一個撐著傘的青年蹲在那裏,看見來人才微微擡傘,再無動作。

江戶川亂步幾乎不需要多看,這個人實在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就好像這十年他並沒有度過一樣。從看到報紙的剎那就意識到這次事件有這個人的參與,雖然不能推測太多的信息,但看到圖片裏的轎車和爆炸發生的地點,就知道他之後一定會來到這裏。

他猜想津島修治會等到下雨才走,雨水總是最好洗涮證據的道具,也是最適合隱藏的時候。

津島修治站在路旁,江戶川亂步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水汽,一時兩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

江戶川亂步變了很多,曾經少年人獨有的朝氣明顯被打擊了,恐怕這些年過得也不算特別如意。想想也是,依賴父母的孩子,在父母突然離世時本身就難以保護自己,何況又是這麽一個通透的孩子。

但是江戶川亂步並不會看地圖,恐怕不是一個人來的。津島修治環顧四周,果真在五米左右的樹下看到了另一道身影。猶如一匹孤狼,目光銳利,站在茂密的樹下,雨水不曾下漏,是個非常聰明的劍客。

也是在江戶川亂步孤苦時伸出援手的、而今的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諭吉。

目光交接僅一秒,似乎是分辨來者並無敵意,武士輕微點頭,算是示意。

雨越下越大,津島修治感受到自己的頭發和大衣已經全部濕透,雨水滲透,陣陣寒意自脊背而上。

津島修治收回目光,側身從江戶川亂步身邊經過,卻被人猛地抓住手腕。

他擡眸,對上那雙翠綠的雙眸,遠比當年更加成熟,乍一看還有些不適應。

江戶川亂步扯住他,目光尖銳:“為什麽?”

為什麽當年走得毫不留情,多年來杳無音信,又突然間行事張揚,鬧得人盡皆知?

行事作風突然間轉變,太過奇怪,倒像是為了什麽人而這麽做的。從社長得到的異能特務科的消息來看,他這次是站在港口mafia的立場上做事,可是為什麽?

是因為誰?

那個港口mafia的幹部太宰治?江戶川亂步看過資料,太宰治就是當年津島修治帶走的人。

所以這十年間,他們一直待在一起。既然可以做到,為什麽當年要和自己斷得一幹二凈?哪怕留下個聯系方式也好,可時候父親查看,檔案是機密,聯系方式全部都是假的,就連名字都是假的。

能夠做到的話,為什麽獨獨對自己這麽狠心?

江戶川亂步想問的太多,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始不能忘記當年開走的汽車,和那人頭也不回的神態。

津島修治腳步頓了下,也僅僅是一下。半晌,他幽幽地嘆了口氣,輕聲道:“你長大了,不是嗎?”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伴隨轟然的雷聲,雨水更甚,樹下的福澤諭吉打開傘站到路上。江戶川亂步睜大眼睛,看著那人被雨水打濕的側臉,顫抖著松開了手。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朋友。他總質疑,為什麽世界上愚蠢的人這麽多,為什麽他知道一些事情卻不能實話實說,為什麽人總是要這麽虛偽?

直到這個化名為小菅銀吉的人進入自己的世界,短暫的半年,卻是他最為肆意的半年。無論是破案還是玩耍,有一個始終理解自己的人的感受真的很好。

可夢總有醒的一天,他當作朋友、當作兄長、當作老師的人離開得是如此突兀,即便早有感覺,也沒想到會如此的決絕。

江戶川亂步不死心,覆而又問:“如果當時我足夠成熟,你還會這麽做嗎?”

然後他收到了一個眼神,一個極為覆雜的眼神。

怔楞在原地,他看著津島修治薄唇微張,只吐出極為短的話語,他道:“會。”

雷聲過後,津島修治再次邁步,沒有任何的停留。江戶川亂步沒有追逐,看著那人的背影,一如很多年前那樣。

直到人走遠,他才低頭,緊咬下唇掩蓋自己的情緒。

不想笑就不要笑啊……明明是笑著,卻露出那種仿佛在哭的表情的樣子才是最滑稽的。

江戶川亂步做好了恨他的準備,來的路上預想過千萬種可能,甚至思考過這個人可能會不記得自己的樣子。

可是他沒有絲毫的變化,或許那些情緒,很多年前他也曾展露出過。而當年的自己看不出來,如今卻能夠發現了。

他沒有變化,真正變化的人是自己。

江戶川亂步轉頭,福澤諭吉仍然站在不遠處等自己。他熟練地鉆到福澤諭吉的傘下,開口又是輕松的笑語。

至少他也算有所成長吧?

……

深夜,太宰治站在陽臺,盯著院子的門口,雨幕中朦朦朧朧,看不清景色,他卻沒什麽反應。不知過了多久,那道身影才由遠至近,盡顯蕭瑟。

他沒有撐傘。

太宰治反應淡淡,因為自己也經常這麽做,所以他此刻並沒有太多的反應。別的不論,至少在一些習慣上,他們真的很相似。

津島修治似有所感,擡頭看去,就見太宰治趴在二樓主臥的陽臺上,笑著朝他揮手。

目光交接間,太宰治沒錯過對方比昨晚不知道輕松多少的神情。就像是什麽很重要的事終於做完了而放松的模樣。

所以他今天做了那件事一定是了結了什麽一直郁結於心的問題。

因為誰?為了自己還是……織田作?

太宰治終於開始正視自己回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問題了,津島修治和自己究竟是什麽關系?他確信自己有親緣關系的人中沒有這一號人。

那麽是平行世界?還是說什麽別的,無論如何可以確定一點。

太宰治目光深沈,似有若無的陰冷轉瞬即逝。

那家夥一定有和自己一樣的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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