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寫本裏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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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寫本裏的側影
周一清晨，林晚星醒來時，手機裏已經有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都是天文社的群聊。從昨晚開始，關於她和沈亦辰關系的討論就沒有停過。
【聽說社長和林晚星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昨天團建他們牽手了！我親眼看見的！】
【哇！冰山社長終於被融化了！】
【早就看出來了，社長對林晚星特別照顧……】
晚星躺在床上，看著這些消息，心裏有點慌。雖然已經做好了公開的準備，但真的面對這麽多關註和討論，還是有些不適應。
手機震動，是沈亦辰的電話。
“餵？”她接起來。
“醒了？”沈亦辰的聲音很清醒，“看到群消息了嗎？”
“嗯。”晚星坐起身，“有點……誇張。”
“不用在意。”沈亦辰說，“他們只是好奇，過幾天就習慣了。”
“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沈亦辰頓了頓，“我介意的是你介不介意。”
晚星心裏一暖：“我也不介意。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慢慢來。”沈亦辰的聲音很溫柔，“今天上午有課嗎？”
“十點的素描課。”
“那八點半，食堂見？”
“好。”
掛斷電話，晚星去洗漱。鏡子裏的人眼睛有點腫，但眼神是亮的。
公開關系……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接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議論，更多的……期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願意嘗試。
因為沈亦辰值得。
八點半，食堂。
晚星到的時候，沈亦辰已經在了，還是那個靠窗的老位置。
但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同——周圍幾桌的學生，都在偷偷看他們，小聲議論著什麽。
晚星有些局促地坐下。
“早。”沈亦辰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早。”晚星小聲說，“好多人看我們……”
“習慣就好。”沈亦辰推了推眼鏡，“而且，看就看了，我們又沒做什麽不對的事。”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晚星忍不住笑了。
兩人像往常一樣吃早飯。周圍的視線漸漸少了——畢竟，公開戀情在大學裏不是什麽稀奇事。
“今天下午，”沈亦辰說，“壁畫要開始正式上色了，你需要全程在場嗎？”
“嗯，第一天很重要。”晚星點頭，“要確定色彩效果和技法。”
“那我下午去陪你。”
“你不用忙嗎？”
“觀測數據整理得差不多了。”沈亦辰說，“而且，作為技術顧問，我應該在場。”
晚星笑了：“好。”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走出食堂。清晨的陽光很好，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晃。
“沈亦辰！”一個男生跑過來，是天文學社的社員，“社長，下午的社團活動還照常嗎？”
“照常。”沈亦辰點頭，“三點，活動室。”
“好嘞！”男生看了看晚星，又看了看沈亦辰，露出暧昧的笑容，“那我先走了！”
男生跑遠後，晚星說：“他笑得好奇怪。”
“他是陸子軒的室友。”沈亦辰解釋，“昨晚應該聽了不少‘內幕消息’。”
晚星的臉紅了。
沈亦辰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去教學樓。”
這一次，晚星沒有躲。她回握，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
校園裏，早課的學生很多。不少人都註意到了他們牽手的畫面，但晚星已經不那麽在意了。
因為沈亦辰說得對——他們又沒做什麽不對的事。
十點，素描課。
今天教授讓大家畫“動態的人物”，要求捕捉人物在運動中的姿態和表情。
晚星坐在畫架前，炭筆在手指間轉動。她環顧教室，同學們都在找模特——有人在畫窗邊的同學，有人在畫走廊裏經過的人。
她的視線落在了窗外的操場上。那裏，晨練的學生正在跑步。
突然，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沈亦辰在天文臺調試望遠鏡的樣子。專註的側臉，穩定的手勢，偶爾推眼鏡的小動作……
她開始畫。
不是精確的肖像，而是感覺的表達——專註的氛圍，穩定的線條，溫柔的光影。
畫著畫著，她的思緒飄到了他們的關系上。
公開之後，會有什麽變化？社團活動時，他們還能保持專業嗎？其他社員會怎麽看待他們？
“林晚星。”
教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教授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畫板。
“這個……”教授推了推眼鏡，“不是現場寫生吧？”
“不是。”晚星有些不好意思，“是……想象中的人物。”
“但畫得很生動。”教授指著畫中人物推眼鏡的手勢，“這個細節很有表現力。你在畫誰？”
晚星的臉紅了：“一個……朋友。”
教授笑了：“看來是很重要的朋友。”
周圍幾個同學湊過來看，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下課鈴響了。晚星收拾畫具時，一個同學湊過來：“晚星，聽說你和天文社社長在一起了？”
晚星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嗯。”
“恭喜啊！”同學笑著說，“他看起來很優秀。”
“謝謝。”晚星的臉又紅了。
走出畫室時，她收到了沈亦辰的消息：
【課結束了？】
【嗯，剛下課。】
【中午一起吃飯？】
【好。】
午飯後，晚星直接去了美術樓大廳。壁畫墻的腳手架已經搭好了，五米高的墻面在眼前展開，很有壓迫感。
張薇、王浩然、李曉雨已經到了，正在準備顏料和工具。
“晚星來了。”張薇打招呼，“今天我們從左上角開始？”
“嗯。”晚星點頭，“先鋪大色塊，確定整體色調。”
四人爬上腳手架。晚星站在最高的一層，俯瞰整個大廳。從這裏看下去，人變得很小。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大的畫筆，蘸上深藍色的顏料。
第一筆。
顏料在墻面上暈開，像是夜空在畫布上綻放。
她突然想起了沈亦辰教她調星空色的那個夜晚。他說：“不要怕用暖色，即使是冷調的星空，也需要暖色來襯托。”
於是，她在深藍中加入了一點紫色，一點赭石。
色彩立刻豐富起來。
“這個色調很好。”李曉雨在旁邊評價，“有深度，又不壓抑。”
“嗯。”晚星點頭，“我們繼續。”
四人開始工作。大色塊需要快速鋪設，不能有遲疑。晚星全神貫註，完全忘記了時間。
下午三點，沈亦辰來了。他沒有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下面，仰頭看著。
晚星偶爾低頭，能看到他專註的眼神。他在看她工作，像她曾經畫他的那樣。
四點半，大色塊鋪設完成。整面墻呈現出深藍色的基調，但其中有著微妙的色彩變化——從左上角的冷藍，到右下角的暖藍，象征著時間的流逝和希望的誕生。
四人從腳手架上下來，都累得夠嗆。
“效果不錯。”張薇揉著酸痛的手腕，“比設計稿上的還要好。”
“嗯。”晚星也很滿意，“明天開始細化。”
沈亦辰走過來，遞給晚星一瓶水：“累嗎？”
“累，但值得。”晚星喝了一大口水，“你怎麽來了？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活動取消了。”沈亦辰說，“陸子軒說他來主持，讓我來陪你。”
晚星心裏一暖：“謝謝。”
“不客氣。”沈亦辰看著她，“你工作的樣子……很耀眼。”
晚星的臉紅了。
其他三個人都識趣地走開了，留下他們倆。
沈亦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晚星打開，裏面是一對護腕——專業畫師用的那種，可以保護手腕。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
“看你畫畫時手腕的姿勢，長期下來容易受傷。”沈亦辰說，“這個可以緩解壓力。”
晚星戴上護腕，很合適，很舒服。
他總是這樣，註意到她最細微的需要。
“謝謝。”她輕聲說。
“不客氣。”沈亦辰頓了頓，“晚上……一起吃飯？”
“好。”晚星點頭，“但我要先回宿舍洗個澡，一身顏料。”
“嗯，我等你。”
晚上七點，晚星和沈亦辰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吃飯。
餐館不大，但很幹凈。老板娘認識沈亦辰，笑著打招呼：“小沈來了！這位是女朋友？”
“嗯。”沈亦辰大方承認。
“真漂亮！”老板娘誇道，“吃什麽？老樣子？”
“老樣子，兩份。”
老板娘去準備了。晚星好奇：“老樣子是什麽？”
“牛肉面。”沈亦辰說，“這家面很好吃，我經常來。”
面很快上來了。確實很好吃，湯濃肉爛。
兩人邊吃邊聊，從壁畫聊到藝術展，從社團聊到學習。
“對了，”晚星想起什麽，“藝術展的作品，我畫完第三幅了。雙星系統那幅。”
“畫完了？”沈亦辰眼睛一亮，“能看看嗎？”
“我拍了照片。”晚星拿出手機，“但實物在畫室，還沒幹。”
沈亦辰接過手機，仔細看著照片。畫面上，兩顆恒星互相繞轉，用暖色調表現它們的互動和依存。
“畫得很好。”他評價，“但……有點太和諧了。”
“什麽意思？”
“真正的雙星系統，有時候會有物質交換，甚至會有‘吸血鬼星’。”沈亦辰解釋，“一顆星吸取另一顆的物質，變得更亮，而另一顆會暗淡。”
晚星楞住了：“這麽……殘酷？”
“宇宙就是這樣。”沈亦辰說，“美麗，但也殘酷。”
晚星沈思了一會兒：“那我需要修改嗎？”
“不用。”沈亦辰搖頭，“藝術不需要完全的科學真實。你畫的是一種理想狀態——互相依存，共同存在。這也很好。”
晚星看著他：“你總是這樣……理性又包容。”
“我只是……”沈亦辰頓了頓，“不想讓你被規則束縛。藝術是自由的。”
這話讓晚星的心跳加快了。他總是這樣，支持她，鼓勵她，給她自由。
吃完飯，兩人走出餐館。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想去哪裏？”沈亦辰問。
“去……看看星星？”晚星提議，“今晚天氣很好。”
“好。”
兩人走向學校的天文臺。夜晚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學生。
天文臺的穹頂是打開的。沈亦辰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幾盞地燈。昏暗的光線下，巨大的望遠鏡靜靜矗立，指向星空。
晚星仰頭，今晚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紗帶，橫跨天際。
“真美。”她輕聲說。
“嗯。”沈亦辰站在她身邊，“每次看到星空，都會覺得……人類很渺小，但也很偉大。”
“為什麽偉大？”
“因為我們在這麽渺小的尺度上，卻能理解這麽宏大的宇宙。”沈亦辰說，“還能用藝術來表達它。”
晚星看向他。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清晰，眼鏡片反射著星光。
“沈亦辰，”她叫他的名字，“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為什麽喜歡我？”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但一直不敢。今天，在這個星空下，她終於問出口了。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是你。”
“這算什麽答案？”
“就是字面意思。”沈亦辰轉向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才華，不是因為你是孤兒，不是因為你需要保護。”
他頓了頓：“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林晚星。那個會在雨夜上天臺畫畫的女孩，那個會認真學天文的女孩，那個會為夢想努力的女孩。”
晚星的眼淚湧了上來。
“而且，”沈亦辰繼續說，“和你在一起，我不用假裝。我可以是理性的沈亦辰，也可以是感性的沈亦辰。我可以專註工作，也可以……只是看著你。”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所以，不要問為什麽。因為答案很簡單——就是你。”
晚星撲進他懷裏，哭得說不出話。
這是她聽過最動人的告白。不是因為什麽具體的原因，就是因為……她。
她就是理由。
沈亦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星空下，兩人相擁，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也喜歡你。”晚星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就是因為……你是你。”
沈亦辰笑了，笑聲在胸腔裏震動：“那我們算是……互相喜歡？”
“嗯。”晚星點頭，“互相喜歡。”
兩人分開時，眼睛都是濕的，但臉上都是笑容。
“對了，”沈亦辰想起什麽，“下周日回孤兒院，我已經跟院長媽媽聯系了。她很高興。”
“你聯系了？”晚星驚訝。
“嗯，昨天打的電話。”沈亦辰說，“她記得我，雖然印象不深了。她說……歡迎我回家。”
回家。這個詞讓晚星的心揪緊了。
孤兒院對她來說是家，對沈亦辰來說呢？只是短暫停留的地方，還是……也有家的感覺？
“她問我，”沈亦辰繼續說，“記不記得院裏的桂花樹，記不記得夏天的夜晚，孩子們一起在院子裏看星星。”
晚星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你怎麽回答？”
“我說記得。”沈亦辰的聲音很輕，“雖然模糊，但記得一些片段。記得一個總是很安靜的小女孩，手腕上有燙傷的疤痕，喜歡畫畫。”
晚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原來，他真的記得。
“下周日，”沈亦辰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回去。回到……我們開始的地方。”
“嗯。”晚星用力點頭。
兩人又在天文臺待了一會兒，看星星，聊天。直到晚星開始打哈欠，沈亦辰才送她回去。
走到宿舍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明天見。”沈亦辰說。
“明天見。”晚星點頭。
兩人擁抱，然後分開。
晚星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時回頭看了一眼。沈亦辰還站在那裏，仰頭看著星空。
她也擡頭。今晚的星星特別亮，特別多。
像是對他們的祝福。
回到宿舍，蘇晴還沒睡，正在敷面膜。
“回來了？”她含糊地說，“和社長約會怎麽樣？”
“很好。”晚星簡單回答，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嘖嘖，戀愛的酸臭味。”蘇晴揭下面膜，“對了，陸子軒問我，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晚星笑了：“你們進展很快啊。”
“沒有你們快！”蘇晴臉紅了，“你們都要見家長了！”
晚星楞了一下。是啊，下周日回孤兒院，算是……見家長吧。
雖然是她見他的養父母，他見她的院長媽媽。
但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在互相走進彼此的家庭。
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但沒有立刻睡，而是打開了速寫本。
這幾天，她畫了很多沈亦辰——工作的沈亦辰，教她認星星的沈亦辰，為她撐傘的沈亦辰。
每一幅畫，都記錄著他們的故事。
今晚，她想畫一幅完整的。
她翻開新的一頁，開始畫。
畫面分為上下兩部分。上半部分，是兩個小孩，坐在孤兒院的桂花樹下，仰頭看星星。男孩指著天空，女孩認真地看著。
下半部分，是兩個年輕人，站在天文臺的星空下，並肩而立。男孩還是指著天空，女孩還是認真地看著，但兩人牽著手。
上下兩部分之間，用星星的軌跡連接。從童年的星星，到現在的星星，軌跡蜿蜒，但始終相連。
她在畫紙右下角寫下一行字：
“我們在星空下相遇，在星空下重逢。
星星還是那些星星，但我們……
已經成為了更好的自己，也找到了彼此。”
畫完，她拍下照片，發給沈亦辰。
幾秒後，回覆：
【畫得很好。但我想補充一點——
我們不僅是重逢，也是……新的開始。】
晚星笑了，回覆：
【對，新的開始。】
她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手裏握著那個星星掛墜，心裏滿滿的，都是溫暖和期待。
下周日，回孤兒院。見院長媽媽，見那些孩子，見……他們的過去。
然後，走向未來。
窗外的星空很亮，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晚安，星星。
晚安，沈亦辰。
晚安，所有等待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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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天文社的群聊。從昨晚開始，關於她和沈亦辰關系的討論就沒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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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團建他們牽手了！我親眼看見的！】
【哇！冰山社長終於被融化了！】
【早就看出來了，社長對林晚星特別照顧……】
晚星躺在床上，看著這些消息，心裏有點慌。雖然已經做好了公開的準備，但真的面對這麽多關註和討論，還是有些不適應。
手機震動，是沈亦辰的電話。
“餵？”她接起來。
“醒了？”沈亦辰的聲音很清醒，“看到群消息了嗎？”
“嗯。”晚星坐起身，“有點……誇張。”
“不用在意。”沈亦辰說，“他們只是好奇，過幾天就習慣了。”
“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沈亦辰頓了頓，“我介意的是你介不介意。”
晚星心裏一暖：“我也不介意。只是……需要時間適應。”
“慢慢來。”沈亦辰的聲音很溫柔，“今天上午有課嗎？”
“十點的素描課。”
“那八點半，食堂見？”
“好。”
掛斷電話，晚星去洗漱。鏡子裏的人眼睛有點腫，但眼神是亮的。
公開關系……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要接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議論，更多的……期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願意嘗試。
因為沈亦辰值得。
八點半，食堂。
晚星到的時候，沈亦辰已經在了，還是那個靠窗的老位置。
但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同——周圍幾桌的學生，都在偷偷看他們，小聲議論著什麽。
晚星有些局促地坐下。
“早。”沈亦辰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早。”晚星小聲說，“好多人看我們……”
“習慣就好。”沈亦辰推了推眼鏡，“而且，看就看了，我們又沒做什麽不對的事。”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晚星忍不住笑了。
兩人像往常一樣吃早飯。周圍的視線漸漸少了——畢竟，公開戀情在大學裏不是什麽稀奇事。
“今天下午，”沈亦辰說，“壁畫要開始正式上色了，你需要全程在場嗎？”
“嗯，第一天很重要。”晚星點頭，“要確定色彩效果和技法。”
“那我下午去陪你。”
“你不用忙嗎？”
“觀測數據整理得差不多了。”沈亦辰說，“而且，作為技術顧問，我應該在場。”
晚星笑了：“好。”
吃完早飯，兩人一起走出食堂。清晨的陽光很好，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晃。
“沈亦辰！”一個男生跑過來，是天文學社的社員，“社長，下午的社團活動還照常嗎？”
“照常。”沈亦辰點頭，“三點，活動室。”
“好嘞！”男生看了看晚星，又看了看沈亦辰，露出暧昧的笑容，“那我先走了！”
男生跑遠後，晚星說：“他笑得好奇怪。”
“他是陸子軒的室友。”沈亦辰解釋，“昨晚應該聽了不少‘內幕消息’。”
晚星的臉紅了。
沈亦辰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去教學樓。”
這一次，晚星沒有躲。她回握，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
校園裏，早課的學生很多。不少人都註意到了他們牽手的畫面，但晚星已經不那麽在意了。
因為沈亦辰說得對——他們又沒做什麽不對的事。
十點，素描課。
今天教授讓大家畫“動態的人物”，要求捕捉人物在運動中的姿態和表情。
晚星坐在畫架前，炭筆在手指間轉動。她環顧教室，同學們都在找模特——有人在畫窗邊的同學，有人在畫走廊裏經過的人。
她的視線落在了窗外的操場上。那裏，晨練的學生正在跑步。
突然，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沈亦辰在天文臺調試望遠鏡的樣子。專註的側臉，穩定的手勢，偶爾推眼鏡的小動作……
她開始畫。
不是精確的肖像，而是感覺的表達——專註的氛圍，穩定的線條，溫柔的光影。
畫著畫著，她的思緒飄到了他們的關系上。
公開之後，會有什麽變化？社團活動時，他們還能保持專業嗎？其他社員會怎麽看待他們？
“林晚星。”
教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教授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畫板。
“這個……”教授推了推眼鏡，“不是現場寫生吧？”
“不是。”晚星有些不好意思，“是……想象中的人物。”
“但畫得很生動。”教授指著畫中人物推眼鏡的手勢，“這個細節很有表現力。你在畫誰？”
晚星的臉紅了：“一個……朋友。”
教授笑了：“看來是很重要的朋友。”
周圍幾個同學湊過來看，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下課鈴響了。晚星收拾畫具時，一個同學湊過來：“晚星，聽說你和天文社社長在一起了？”
晚星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嗯。”
“恭喜啊！”同學笑著說，“他看起來很優秀。”
“謝謝。”晚星的臉又紅了。
走出畫室時，她收到了沈亦辰的消息：
【課結束了？】
【嗯，剛下課。】
【中午一起吃飯？】
【好。】
午飯後，晚星直接去了美術樓大廳。壁畫墻的腳手架已經搭好了，五米高的墻面在眼前展開，很有壓迫感。
張薇、王浩然、李曉雨已經到了，正在準備顏料和工具。
“晚星來了。”張薇打招呼，“今天我們從左上角開始？”
“嗯。”晚星點頭，“先鋪大色塊，確定整體色調。”
四人爬上腳手架。晚星站在最高的一層，俯瞰整個大廳。從這裏看下去，人變得很小。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最大的畫筆，蘸上深藍色的顏料。
第一筆。
顏料在墻面上暈開，像是夜空在畫布上綻放。
她突然想起了沈亦辰教她調星空色的那個夜晚。他說：“不要怕用暖色，即使是冷調的星空，也需要暖色來襯托。”
於是，她在深藍中加入了一點紫色，一點赭石。
色彩立刻豐富起來。
“這個色調很好。”李曉雨在旁邊評價，“有深度，又不壓抑。”
“嗯。”晚星點頭，“我們繼續。”
四人開始工作。大色塊需要快速鋪設，不能有遲疑。晚星全神貫註，完全忘記了時間。
下午三點，沈亦辰來了。他沒有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下面，仰頭看著。
晚星偶爾低頭，能看到他專註的眼神。他在看她工作，像她曾經畫他的那樣。
四點半，大色塊鋪設完成。整面墻呈現出深藍色的基調，但其中有著微妙的色彩變化——從左上角的冷藍，到右下角的暖藍，象征著時間的流逝和希望的誕生。
四人從腳手架上下來，都累得夠嗆。
“效果不錯。”張薇揉著酸痛的手腕，“比設計稿上的還要好。”
“嗯。”晚星也很滿意，“明天開始細化。”
沈亦辰走過來，遞給晚星一瓶水：“累嗎？”
“累，但值得。”晚星喝了一大口水，“你怎麽來了？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活動取消了。”沈亦辰說，“陸子軒說他來主持，讓我來陪你。”
晚星心裏一暖：“謝謝。”
“不客氣。”沈亦辰看著她，“你工作的樣子……很耀眼。”
晚星的臉紅了。
其他三個人都識趣地走開了，留下他們倆。
沈亦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晚星打開，裏面是一對護腕——專業畫師用的那種，可以保護手腕。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個？”
“看你畫畫時手腕的姿勢，長期下來容易受傷。”沈亦辰說，“這個可以緩解壓力。”
晚星戴上護腕，很合適，很舒服。
他總是這樣，註意到她最細微的需要。
“謝謝。”她輕聲說。
“不客氣。”沈亦辰頓了頓，“晚上……一起吃飯？”
“好。”晚星點頭，“但我要先回宿舍洗個澡，一身顏料。”
“嗯，我等你。”
晚上七點，晚星和沈亦辰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吃飯。
餐館不大，但很幹凈。老板娘認識沈亦辰，笑著打招呼：“小沈來了！這位是女朋友？”
“嗯。”沈亦辰大方承認。
“真漂亮！”老板娘誇道，“吃什麽？老樣子？”
“老樣子，兩份。”
老板娘去準備了。晚星好奇：“老樣子是什麽？”
“牛肉面。”沈亦辰說，“這家面很好吃，我經常來。”
面很快上來了。確實很好吃，湯濃肉爛。
兩人邊吃邊聊，從壁畫聊到藝術展，從社團聊到學習。
“對了，”晚星想起什麽，“藝術展的作品，我畫完第三幅了。雙星系統那幅。”
“畫完了？”沈亦辰眼睛一亮，“能看看嗎？”
“我拍了照片。”晚星拿出手機，“但實物在畫室，還沒幹。”
沈亦辰接過手機，仔細看著照片。畫面上，兩顆恒星互相繞轉，用暖色調表現它們的互動和依存。
“畫得很好。”他評價，“但……有點太和諧了。”
“什麽意思？”
“真正的雙星系統，有時候會有物質交換，甚至會有‘吸血鬼星’。”沈亦辰解釋，“一顆星吸取另一顆的物質，變得更亮，而另一顆會暗淡。”
晚星楞住了：“這麽……殘酷？”
“宇宙就是這樣。”沈亦辰說，“美麗，但也殘酷。”
晚星沈思了一會兒：“那我需要修改嗎？”
“不用。”沈亦辰搖頭，“藝術不需要完全的科學真實。你畫的是一種理想狀態——互相依存，共同存在。這也很好。”
晚星看著他：“你總是這樣……理性又包容。”
“我只是……”沈亦辰頓了頓，“不想讓你被規則束縛。藝術是自由的。”
這話讓晚星的心跳加快了。他總是這樣，支持她，鼓勵她，給她自由。
吃完飯，兩人走出餐館。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想去哪裏？”沈亦辰問。
“去……看看星星？”晚星提議，“今晚天氣很好。”
“好。”
兩人走向學校的天文臺。夜晚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學生。
天文臺的穹頂是打開的。沈亦辰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幾盞地燈。昏暗的光線下，巨大的望遠鏡靜靜矗立，指向星空。
晚星仰頭，今晚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紗帶，橫跨天際。
“真美。”她輕聲說。
“嗯。”沈亦辰站在她身邊，“每次看到星空，都會覺得……人類很渺小，但也很偉大。”
“為什麽偉大？”
“因為我們在這麽渺小的尺度上，卻能理解這麽宏大的宇宙。”沈亦辰說，“還能用藝術來表達它。”
晚星看向他。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很清晰，眼鏡片反射著星光。
“沈亦辰，”她叫他的名字，“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為什麽喜歡我？”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問，但一直不敢。今天，在這個星空下，她終於問出口了。
沈亦辰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是你。”
“這算什麽答案？”
“就是字面意思。”沈亦辰轉向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才華，不是因為你是孤兒，不是因為你需要保護。”
他頓了頓：“我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是你。林晚星。那個會在雨夜上天臺畫畫的女孩，那個會認真學天文的女孩，那個會為夢想努力的女孩。”
晚星的眼淚湧了上來。
“而且，”沈亦辰繼續說，“和你在一起，我不用假裝。我可以是理性的沈亦辰，也可以是感性的沈亦辰。我可以專註工作，也可以……只是看著你。”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所以，不要問為什麽。因為答案很簡單——就是你。”
晚星撲進他懷裏，哭得說不出話。
這是她聽過最動人的告白。不是因為什麽具體的原因，就是因為……她。
她就是理由。
沈亦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星空下，兩人相擁，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也喜歡你。”晚星在他懷裏悶悶地說，“就是因為……你是你。”
沈亦辰笑了，笑聲在胸腔裏震動：“那我們算是……互相喜歡？”
“嗯。”晚星點頭，“互相喜歡。”
兩人分開時，眼睛都是濕的，但臉上都是笑容。
“對了，”沈亦辰想起什麽，“下周日回孤兒院，我已經跟院長媽媽聯系了。她很高興。”
“你聯系了？”晚星驚訝。
“嗯，昨天打的電話。”沈亦辰說，“她記得我，雖然印象不深了。她說……歡迎我回家。”
回家。這個詞讓晚星的心揪緊了。
孤兒院對她來說是家，對沈亦辰來說呢？只是短暫停留的地方，還是……也有家的感覺？
“她問我，”沈亦辰繼續說，“記不記得院裏的桂花樹，記不記得夏天的夜晚，孩子們一起在院子裏看星星。”
晚星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你怎麽回答？”
“我說記得。”沈亦辰的聲音很輕，“雖然模糊，但記得一些片段。記得一個總是很安靜的小女孩，手腕上有燙傷的疤痕，喜歡畫畫。”
晚星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原來，他真的記得。
“下周日，”沈亦辰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回去。回到……我們開始的地方。”
“嗯。”晚星用力點頭。
兩人又在天文臺待了一會兒，看星星，聊天。直到晚星開始打哈欠，沈亦辰才送她回去。
走到宿舍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明天見。”沈亦辰說。
“明天見。”晚星點頭。
兩人擁抱，然後分開。
晚星轉身上樓，走到二樓時回頭看了一眼。沈亦辰還站在那裏，仰頭看著星空。
她也擡頭。今晚的星星特別亮，特別多。
像是對他們的祝福。
回到宿舍，蘇晴還沒睡，正在敷面膜。
“回來了？”她含糊地說，“和社長約會怎麽樣？”
“很好。”晚星簡單回答，但臉上的笑容藏不住。
“嘖嘖，戀愛的酸臭味。”蘇晴揭下面膜，“對了，陸子軒問我，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晚星笑了：“你們進展很快啊。”
“沒有你們快！”蘇晴臉紅了，“你們都要見家長了！”
晚星楞了一下。是啊，下周日回孤兒院，算是……見家長吧。
雖然是她見他的養父母，他見她的院長媽媽。
但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在互相走進彼此的家庭。
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但沒有立刻睡，而是打開了速寫本。
這幾天，她畫了很多沈亦辰——工作的沈亦辰，教她認星星的沈亦辰，為她撐傘的沈亦辰。
每一幅畫，都記錄著他們的故事。
今晚，她想畫一幅完整的。
她翻開新的一頁，開始畫。
畫面分為上下兩部分。上半部分，是兩個小孩，坐在孤兒院的桂花樹下，仰頭看星星。男孩指著天空，女孩認真地看著。
下半部分，是兩個年輕人，站在天文臺的星空下，並肩而立。男孩還是指著天空，女孩還是認真地看著，但兩人牽著手。
上下兩部分之間，用星星的軌跡連接。從童年的星星，到現在的星星，軌跡蜿蜒，但始終相連。
她在畫紙右下角寫下一行字：
“我們在星空下相遇，在星空下重逢。
星星還是那些星星，但我們……
已經成為了更好的自己，也找到了彼此。”
畫完，她拍下照片，發給沈亦辰。
幾秒後，回覆：
【畫得很好。但我想補充一點——
我們不僅是重逢，也是……新的開始。】
晚星笑了，回覆：
【對，新的開始。】
她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手裏握著那個星星掛墜，心裏滿滿的，都是溫暖和期待。
下周日，回孤兒院。見院長媽媽，見那些孩子，見……他們的過去。
然後，走向未來。
窗外的星空很亮，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晚安，星星。
晚安，沈亦辰。
晚安，所有等待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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