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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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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

張慧蘭這個人是村裏有名的厲害人,可以說當年就沒人敢惹她。

她最糟心的事有兩個,一個是她的前夫,一個是她的兒子。

大兒子當年離婚沒帶走,只認當官的爹,小兒子倒是帶走了,自己親手養大的,可是卻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一心只想發財,有錢了之後就不認爹娘。

這些事就算了,她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可是……

張慧蘭看著手機裏小女兒發的地址,下了汽車之後就打了一輛出租車。

“豪盛大飯店”門口,張慧蘭不慌不忙地從車上下來。她擡頭,這眼前金碧輝煌的牌子是江城有名的大飯店,她還從來沒來過。

“小姑娘,請問沈四海在哪個包廂?”她客氣地問飯店的前臺。

“您是?”

“我是她媽。”

“好的,女士,我現在讓人帶您過去。”前臺在對講機了說了一聲,很快就有人過來。

到了大廳門口後飯店的服務人員就離開了,張慧蘭站了一會兒,上前一步,昏黃渾濁的眼睛盯著眼前的牌子仔細辨認,上面寫著幾個字:金榜題名。她這才知道沈四海包了一個廳,柔和的臉上飛快地湧上紅色,粗糙的手用力地推開了面前的門。

哐當一聲,大廳的門砸到了後面的椅子上。

“小軍,不愧是我的侄子,就是厲害……”裏面的人推杯換盞,沈四海摟著沈軍的肩膀不住地誇讚,猛然聽到聲音時滿臉不耐煩。

“你們飯店怎麽服務的……媽?”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問題,他媽怎麽出現在這裏,不可能。

張慧蘭左右看看,正好右手邊的花瓶裏一個雞毛撣子正插在裏面,她大跨步走過去,抽起雞毛撣子掄了起來,向著桌子走過去。

沈四海喝得暈頭轉向,今天是他最看中的大侄子的升學宴,他高興。張慧蘭沖過來時他還滿目茫然,倒是一旁的老頭註意到了,眼神一下變得覆雜起來。

張慧蘭誰也沒有看,揮舞著雞毛撣子打得啪啪響。

“哎呦,媽!”沈四海痛呼道,“我都一把年紀了你怎麽還動手呢!”

真是丟死人了,沈四海不禁慶幸今天自己的領導沒有答應來,不然他這老臉還要往哪放。

“慧蘭,你這是在幹什麽?”一旁坐著的頭發花白的老頭十分不高興,責怪起張慧蘭來。

“誰說的話,那麽臭!”張慧蘭不回答,反倒罵了起來,“你個小王八蛋,白眼狼,還有臉說,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可倒好,認那沒管過你一天的爹,你有幾個爹……”

一旁的老頭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顏色豐富極了。

“媽,你說什麽呢,那是我爸!”沈四海忍不住反駁道,好不容易才將老頭子哄高興,他媽這一罵還不是前功盡棄嗎?想到這裏,沈四海焦灼極了。

殊不知此話一出,張慧蘭使的勁更大了,手中的雞毛撣子都快把揮出了殘影,她種了那麽多年的地,有的是力氣,收拾一個不孝子自然不在話下。

“張慧蘭,住手!”老頭子厲聲呵斥,富態的臉上此刻擠滿了羞惱,一旁灼灼的目光更是令他如坐針氈,潑婦,她張慧蘭這麽多年一點也沒變,還是一個潑婦!

沈四海在大廳裏繞著圈地跑,周圍的賓客們震驚了,這來吃個席還能看見這樣的事兒,頓時只覺著眼前的好戲比那飯桌上的菜更香。

“潑婦!無理取鬧!”老頭把桌子拍得乓乓響,漲紅了臉。

潑婦?聽到這一句,張慧蘭忽然就停住了,她站得筆直,向來柔和的眼睛裏發出了帶滿厭惡和恨意的光。

“你算個什麽東西,沈春,你還有臉罵我潑婦?要不要老娘把你的醜事也抖摟出來,讓大家夥看看到底你是個什麽東西,我要是你,今天都沒臉坐在這裏吃飯!”

沈春一時竟怔住了,張慧蘭的話讓他臉上一塊白一塊紅的,可是偏偏那些話他竟無法反駁,也驚恐於她會說出來,他的眼睛不由得閃躲,回避著她的目光,只是無能的憤怒。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再呆下去就得罪人了,只是好像有什麽隱情,賓客們眼睛看似在盯著眼前的菜,可是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想在走之前再聽一聽,到底是什麽事兒。

張慧蘭粗糙的手使勁攥緊了手中的雞毛撣子,她中氣十足地說:“沈春,你當初求著我們家的時候怎麽不說我是潑婦呢,事情過去幾十年了,我也不想再提,可是你跟你那小老婆是怎麽吸我兒子血的!

“你孫子升學宴倒是讓我兒子出錢,當初你掏過一分錢沒有,離婚的時候恨不得把家裏的錢全帶走,今天你倒是好意思吃你這沒養過一天的兒子的,老不要臉的東西。”

“媽。”沈建國猶豫著叫她。

“叫你哪個媽?我這農村老婆子可禁不起你這一句媽。”她嘲諷著,沒想到她張慧蘭竟然養了這麽一個兒子出來,不是,是兩個,還有一個根本就不認她的兒子,盡管知道他就坐在那裏,張慧蘭也並沒看一眼,當初她就知道這個兒子只當是沒生過。

“媽,我求你了,別鬧了。”沈四海快步走過去,拉住她小聲祈求道。

張慧蘭並不領情,甩開了他的手道:“沈四海,你媽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你現在有錢了,看不上我這個媽和那個供你讀書養你這麽大的後爸,誰讓我生了你,欠你的,他沈大山娶了我也是他該受的。

“可你是怎麽對沈沈的,腿還瘸著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那鎮口 ,除了一個行李箱什麽也沒給帶,你是她親爸嗎?還有江茹,江茹呢?”

她打量了一圈,沒見人影。

“那個曉夢有點事,江茹過去了。”沈四海含糊著說,不敢講得太清楚。

張慧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兩口子不虧是一個被窩裏出來的,沒有一個把自己的親閨女當回事,真是兩個大傻子,缺心眼兒。

她諷刺地說:“你跟江茹還真不愧是兩夫妻,放著自己親生的女兒不管,上趕著去養便宜兒子和閨女。既然你們不想要沈沈,那以後沈沈就歸我管了,你們誰也不用來,以後老了也別讓沈沈盡孝。”

“媽。”沈四海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拉住張慧蘭的胳膊,“我不是那個意思,咱們回家再說,你給我留點面子。”他還想解釋。

他不是不要沈沈,那丫頭太不知好歹了。從小供她長大,什麽條件都是最好的,可是越來越不聽話,見天的只會頂撞他和她媽,成績也不行,帶出去都沒臉說,凈讓他們丟人,高考都不參加,還弄回來一只狗,不讓她吃吃苦頭,以後怎麽會老實聽話,只是這些盤算他不敢跟他媽說清楚。

可是張慧蘭怎麽會不明白呢,她的兒子是什麽德行她不清楚嗎?

“打錢。”張慧蘭道,“你花在你那便宜兒子和女兒身上的錢必須加倍補給沈沈。”

“媽!”沈四海不讚同地看著他媽,但是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錢一分也不能少,打得不夠了,我倒是要去你們單位去問問你們領導,像你這樣的爸要不要坐牢。”

沈四海知道,她媽說到做到,心裏悔死了,早知道當初就不把那丫頭往老家裏丟了,隨便丟在大馬路上給她一個教訓,這麽大了也不會出事。

張慧蘭把話撂下轉身就走了,一個眼神也沒給旁邊的那幾個晦氣的人,看了之後說不定都要倒大黴。

她一出去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三個人。

七七:還有我!

“媽,你是這個!”小女兒沈雙琴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沈大山擔心地看著她,這麽大年紀了要是再氣著可怎麽辦。

還有一個呆呆的小呆子。

張慧蘭一巴掌拍在沈沈背上,把她拍得一個趔趄。

“汪!”七七擔心地叫了一聲。

“你這個小狗倒是比人有良心,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把我孫女打壞了。”出了心裏的那口悶氣,張慧蘭眉開眼笑的,也不再耷拉著臉。

“奶奶……”沈沈低聲說,嗓子裏像是噎了一團棉花,眼角濕漉漉的。

“哭什麽,你那沒良心的爹不值當你哭。”張慧蘭伸手擦擦沈沈的眼淚。

粗糙的手摸到她的臉上刺得生疼,但沈沈心裏卻沒有那麽空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她說話。

“哎呦,別哭了。媽,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家,你得給我做好吃的,不能有了孫女就不要女兒了。”沈雙琴擠到兩人中間,一手摟著媽媽,一手摟著沈沈,清脆的嗓音妙語連珠,逗得沈沈也不由得開心了一些。

沈大山沈默地跟在後面,笑呵呵地看著前面的三個人。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太陽依舊熱辣辣的,陽光穿過林間的枝葉灑在寧靜的院落中,搖搖晃晃,影影綽綽,幾人的歸來打破了一院的寂靜,踩碎了一地的樹影。

“汪!”七七大聲叫著,終於回家了,狗好累。

“小狗嗓門還挺大。”沈雙琴笑著看它,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它那軟軟的頭。

“沈沈,能摸嗎?”

“七七?”沈沈詢問。

“汪!行吧。”看在沈沈的面子上,七七乖乖地坐在那裏。

沈雙琴驚奇,這狗太聽話了吧!沈沈怎麽比她那老獸醫的爸爸還會訓狗。她撓撓七七的頭,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它軟軟的毛,七七享受地閉上了眼睛,真舒服啊!這個人的味道很舒服,好人。

“汪汪汪……” 門外響起了狗叫聲,剛剛還在享受摸毛的七七瞬間嗚嗚起來,脖頸間的毛炸開。

沈雙琴嚇了一跳,順著沒關嚴的門縫裏看去,是幾只狗。

“汪汪汪,狗要出去!”七七叫嚷著。

沈沈聽得頭大,門外那幾只狗還在興奮地討論:“是那個城市狗。”

感覺到它們並沒有惡意,沈沈只是警告七七:“不準打架。”

“汪,好。”說完就撒開四條腿沖了出去。

“爸,沈沈的狗真聽話。”沈雙琴走進去,抱著沈大山的胳膊說著什麽。

沈沈看著這一幕,面上還是一副酷酷的模樣,只是有些心裏酸酸的。

小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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