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戎兵漠北雁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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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戎兵漠北雁回翔
揚州。
坊內人聲鼎沸，街上人頭攢動，往來熙熙。茶樓說書的先生，依是不遺餘力，戲臺前後，絲竹悠揚，鑼鼓鏗鏘，堂下座無虛席，唱至佳妙之處，喝彩聲，不時頻出。
這一派笙歌喧騰之景，本是他的最愛，然今日的韋小寶，卻大是反常，自街上急步而歸，狠狠推門入院，口中罵罵咧咧。
“小寶，這才中午，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蘇荃不由奇道。
嘴，撅得似要頂到了天，韋小寶打了個白眼，坐下擺擺手道：“唉，別提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二十幾把，怎麽賭怎麽輸，媽的，氣死老子了！沒勁！！”
曾柔端了杯茶，款步走來，安慰著他，“小寶，賭局，一定有輸有贏的嘛，幹嘛這麽悶悶不樂的？”
韋小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賤兮兮地，笑了起來，摸出兩枚色子，向她說道：“要是我的柔柔老婆，陪我玩兒上幾把，我就開心啦。”
曾柔嬌羞一笑，扭過了身去，嗔道：“你呀，又耍無賴了。”
正在這時，建寧，卻自堂屋而出，睡眼惺忪，“自打前幾天啊，聽說皇上南巡，韋大老爺，在賭桌上就沒贏過，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也就罷了，攪得我都睡不了，也不知道在擔心些什麽？”說罷，又捂起嘴，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韋小寶，斜睨了建寧一眼，轉頭問道：“荃姐姐，你說皇上南巡，會不會來揚州啊？”
蘇荃，被他這麽一問，有些為難，畢竟，從幾日前，知了皇上南巡的消息，他就拜托自己，幫忙打聽打聽，可事到如今……
“小寶，你托我去辦的事，我都打聽過了，可是……”
“喲，韋爵爺，可真是忠心惦記著主子，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忘恩負義沒良心的，非要從京城跑出來，只怕皇帝哥哥，早就寒了心，把過去的事，都忘幹凈啦。”
“建寧……”蘇荃，和曾柔正欲相勸，卻見韋小寶“騰”地竄了起來，頓時雷霆大發，“住嘴！你個臭娘們兒知道什麽？！還不滾回去睡覺！睡不死老子今晚給你點兒厲害的！！”
建寧的話，顯然，是戳到了他心底，最不能觸碰的瘡疤。本來，是在京城過得好好的，韋小寶，卻不知搭錯了哪根筋，突然就說要走，當年，她也是一樣，大鬧了一場，卻怎麽，也拗不過幾個姐妹，還有這只，不知發了什麽瘋的野猴子。自那之後，她便牢騷不斷，時不時，便要來上幾句。
眾女對此，早已充耳不聞，蘇荃本想著，等小寶，從空雲寺回來，她也便該收斂了，到時，再將一切來龍去脈，慢慢相告，卻不料今日……
“你！你好啊你！哼！！”建寧再不打話，偷偷瞄了蘇荃一眼，甩手，悻悻回了屋去。
“老爺，有人送來一封信。”
韋小寶遞了個眼色，王伯見此，便將信箋，交予蘇荃，徑自退去。
“小寶，這裏面，是一幅畫。”蘇荃面含笑意，走到韋小寶身前。
“畫？我看看……”他接過信紙，歪頭一瞧，頓時呆了。一艘龍船，氣派恢宏，駛在江心，乘風破浪，一位年輕公子，身形健朗，儀態俊雅，負手而立，極目，眺向遠方。兩岸繁花似錦，行人如織，而那水天相接，暮雲飄流之處，一座城樓，依稀巍然而立，顯是那揚州城的模樣。
“是小玄子！小玄子來找我啦！！”韋小寶登時明白，這圖中所繪，喻是何意，他欣喜若狂，神采疾飛，將蘇荃和曾柔抱過，仰天大笑幾聲，連日來的忐忑，不安，俱在此時，蕩然一空，當下發足狂奔，搶出門去。
京城。
信步街上，韋小寶東走走，西逛逛，若有所感，所思，不時昂首，踅摸一周。兩盞茶時分，終得見一座茶莊，矗立街頭，望見那匾上，雕出的“寶茗軒”三個大字，依稀，是當年在上書房，和小玄子分別之時，那人，為他寫下的字樣。
張目一望，在這車馬如龍，商賈雲集的京城裏，店面，並不算大，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尊貴，與淡雅。空氣中，風韻各異的縷縷茶香，陣陣飄出，置身其內，一種不曾有過的靜逸，緩緩，爬上心間。
韋小寶輕步踏入，兀自，端詳著店內的一切，游弋在茶的海洋。伴著每一次的呼吸，眼前不停掠過的，是天南海北，迤邐俊秀的風光，宛如穿梭在神州大地，訪遍名山大川，從雲貴寶地，到塞北燕雲，西覽天府巴蜀，東貫江淮閩越，倏忽遐邇，美不勝收。
“哥！”一聲呼喚，將他神游宇內的心魂，拉回現實。一個少年，身材勻稱，神采奕奕，自簾後而出，只一個箭步，便沖到了韋小寶身邊。
“小海！都長這麽高了。”韋小寶，開心地笑著，將項海摟在身邊，“在京城，住得還習慣麽？”
項海點了點頭，“我，我挺好的，只是一直，都很想你。”雖多年未見，可他眼中的靈動，與對這位兄長的思念，卻從來，沒有變過。
“哥，我等你好幾天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項海，有些後怕似的，望著韋小寶，視線一刻，也不願移開。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聽項海這樣說著，韋小寶心中大奇。
“是你哥跟我說的啊。”看韋小寶，好像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項海心中，頓時，充滿了疑問。
“我哥？！”韋小寶瞪大了眼睛，幾乎說不出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莫名其妙，就多了個哥哥，“不會，不會是天地會的人吧。”過了半晌，才回問道：“跟你說我要來的那個人，他長什麽樣子？”
項海側了下頭，回想起來，比劃著，跟韋小寶說道：“那個人，他比你，要高一些，長長的眉毛，像這樣往上翹，眼睛不大，鼻梁直直的，看起來，很有威嚴。可是，他說起話來，卻很斯文，一看，就是個英俊的富家公子哥，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穿的衣服，料子，好像很特別，我從來都沒見過。”
心海，如驚雷炸響，韋小寶頓時了然，這自稱，是他哥哥的富家公子，究竟是誰？
“哥，你怎麽了？難道，他不是你哥哥麽？”見韋小寶，神色奇異，項海追問道。
“小玄子，吶，是你自己說的啊，可不是我膽大妄為，這麽說來，我應該，叫你聲‘好哥哥’才是的，不過，我叫了以後，怎麽，也得是個王爺吧。”心下，一陣暗爽，過了一會兒，韋小寶，才喜色難掩地回道：“哦，沒有，他……他是我哥，只不過，我沒想到，他會比我先到。”
“哦，我看他，跟你長得一點兒也不像，還擔心，他是騙我的呢。哥，雙兒姐姐，沒跟你一起來麽？”
這一句，可著實，是問到了他心中，最深的痛處，韋小寶抿了下嘴，哄著他道：“咱們說點兒別的，好不好？”
“嗯，哥，那你這次，來到京城，還會走麽？”項海，忽地低下了眉，小聲問著，語氣之中，很是不舍。
韋小寶苦笑一下，回道：“將來的事，又怎麽說得準嘛？”是啊，他曾經，對未來，有過那麽多，美好的向往，就像他，答應小玄子，會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答應花姐，有朝一日，自己發了跡，要讓她，過上最好最好的日子；答應雙兒，在駝梁山，了結了老皇帝的事，便要和她一起，將妻兒尋回，自此闔家團聚，再不分離……
“小海，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吧，不過你放心，這次，我少說，也會在京城，住上幾個月，會常來看你的嘛。”
“真的？”轉憂為喜，項海閉了大門，拉著韋小寶，在店內轉了起來，向他一一介紹著，這裏每一種茶葉的名字，產地，個中典故，保存之法，沖泡之術，品評之道，如數家珍，興高采烈。說罷，又講起店內裝潢布置，從磚瓦結構，到木料選用，乃至各件擺放方式，究竟有何寓意，用作點綴的玉瓷字畫，又是哪位名家手筆，說得累了，便邀他坐下，沏上一壺，邊聊起往事，邊嗑著瓜子，吃著水果，好不愜意。
“好小子！跟沈家師傅，學了不少東西啊！”對於這些，整日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讀書人，才愛的符羊風雅，韋小寶，本無多大興致，起初，只當是陪著弟弟玩兒罷了，可他越聽，心裏，就越不是滋味，才知道小玄子，在這間茶莊之上，為他，花費了多少心血，而他呢，當年匆匆一別，從此，就再沒回來，現在細細一想，心中難過，再難自禁……
他知道，小玄子，一定很希望，有朝一日，他會回來。這些年，小玄子，一定每一天，都在等他……可他呢？
烏蘭布通。
森夜寂寂，營帳千頂，星羅棋布……
“哼！葛爾丹好大的膽子，借口追擊喀爾喀，率兩萬雄兵南下，往京城攻來，幸虧皇上英明果斷，早有部署，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皇上，你這次禦駕親征，兵發漠北，就讓小桂子給你做先鋒，像當年，跟施瑯帶兵，打神龍島似的，我們一起，殺他個片甲不留！”說罷，他跪下身來，只待康熙準諾。
然康熙聽了，卻只淡淡回道：“小桂子，葛爾丹驍悍無比，英武過人，這次，和當年，炮轟神龍島那群烏合之眾，不是一回事，這一次呢，你安心坐鎮敵後，靜候佳音就好。”
“啊？！”韋小寶一臉失望，昂起頭來，目光，盡是懇求。
“別跪著了，快起來。”見他這副樣子，康熙，雖心中不忍，卻也只得硬下心腸，扶他起身。
兩人近在咫尺，現在小寶，時時刻刻，都微微，咬著嘴唇，他怎能看不出來？“小寶，你的腿，要是疼得難受，就跟朕說，朕，給你傳太醫來，別自己忍著。這麽多年，你為朕，做了那麽多事，夠了，朕不想你，再有危險。”康熙緩緩，對他這樣說著，念起當年，暗自神傷。
韋小寶心下感動，卻依然，苦著張臉，“看來，奴才是老了，不中用了，沒辦法，陪著皇上親征葛爾丹，看皇上大展神威，把這個逆賊的頭砍下來……”說著說著，好像，都要哭了。
雖然明知，這是那小混蛋，最為慣用的伎倆，康熙，卻也不惱。本想，再跟他好好解釋，可心念電轉，想到自己，若不答應，這小子，豈肯善罷甘休？定要死纏爛打不可，到時，反徒增煩惱，便又道：“小桂子，朕可以答應你，帶你到前線觀戰，可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拳腳，尚且無眼，何況火炮，刀劍呢？所以，你要答應朕，一切，要聽從朕的吩咐，不能擅自行動，可以麽？”
韋小寶，立時淚意盡收，笑顏如花，“小桂子一定全聽皇上號令，要是萬一，從哪兒冒出個刺客，有寶衣在，也安全一點嘛，我也是，為了皇上的安危著想啊，不然，奴才吃不下，睡不著的……”
原來這小子，哭著喊著，要到前方觀戰，竟不全是為了看熱鬧，卻也是憂心，自己的安危。康熙聽罷，動容之餘，卻又忽覺哪裏，有些不對，反問道：“這寶衣，一直都穿在你身上，和朕的安危，有什麽關系？”
韋小寶不服道：“那怕什麽，我把寶衣，給皇上就是了，更何況，出了什麽事，我都會替皇上擋著的嘛，就像以前那樣，小桂子，不就是皇上的寶衣啦？上刀山，下油鍋，小桂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寶衣？”一道閃電，自目中擊過，他忽地，握住了小寶，正解下寶衣的手，望著他的雙眼，情意深至，“朕不會，讓你上刀山，下油鍋的。這一次，大軍陣型嚴密，部署周詳，朕有多隆，巴彥他們一眾侍衛保護呢，這寶衣，你好好穿著，有你這份心意，朕就很高興了。”
語聲未絕，目光微凝，心裏，卻填滿了苦澀，辛酸，他想起了當年，在駝梁山的那夜。太醫曾說，小寶背上，也有幾處淺淺的痕跡，像是刀劈劍刺所留，只是，沒有傷到皮肉……從前，總以為，他穿了寶衣，便真的刀槍不入，金剛護體，直到那一夜，他才真正明白，在金閣寺，上書房，小寶拼著性命，去護他的時候，是替他，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小寶，他也怕的，對吧，畢竟，要是這利刃，沒有砍向身體，而是頭顱，四肢，他要怎麽辦呢？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兜兜轉轉，已近二十寒暑，他也不知道，小寶，還能陪伴自己多久，於是索性，不再去想，只要知道那人，一切安好，他的心中，便有了一份，堅實的安慰。
“小桂子，你跟朕說實話，你腿上的傷……”康熙深深，凝望著他，兩人四目相對之間，似有神光變幻。
韋小寶，輕輕地笑了，他感受得到，自己面前之人，胸膛裏，那一顆熾熱的心。
“皇上，你別擔心我了，我真沒事的，只是有時候，會突然很疼。說起來，要是沒有皇上的靈丹妙藥，我這條腿，早就殘廢了，我是應該，好好謝謝皇上。”
康熙顏作莞爾，觸了觸，小寶的掌心，“我看，你還是謝它吧。”
“哇！”韋小寶低頭一瞧，喜出望外，正是當年，小玄子，送他的西洋表。在駝梁山醒來以後，他就再不曾見過，只道，是不知丟在了哪裏，為此，還懊惱了好一陣，卻不想，原來是小玄子，將它從暗中取走，又悄悄，命人修好。只是如今，在它的側面，還是隱隱，看得出些許端倪，正似這許多年來，歲月，給他們留下的傷痕，終究，無法抹去。
韋小寶笑道：“多謝皇上！這塊表，也是皇上賜給我的嘛，說到底，還不是得謝皇上？”
康熙笑著，搖了搖頭，“這兒又沒別人，你還叫我皇上？”自小寶所言所行，他早已看出，那人現在，根本就沒拿自己，當作皇上。
韋小寶，當下便改了口，笑嘻嘻道：“小玄子，你不知道，我……我真的很想你。”
“那你，怎麽也不早點兒回來？當初，你說不知道，該怎麽跟朕相處，你現在知道了？”
韋小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不過，我現在，只有小玄子了！我答應過小玄子，要陪他六十年的嘛，這一來二去，都耽誤好多年了，再不回來，小玄子，會怪我不講義氣的。”
餘音飄繞，他眨了眨眼，想起了當年，和小玄子，分別的那天。那日，出了皇宮，夕陽西去，他微微，蹙起雙眉，回過頭，望了望，那座軒昂，而孤冷的紫禁城，輕輕說道：“小玄子，我可以，跟很多人講義氣，可是，我只對你一個人忠心！師父走了，雙兒也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傷，要怎麽辦了……”
也是在那一天，他於心中，發下誓言，他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他告訴自己，他一定，要等到能夠，和小玄子相聚的那一天！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
“小桂子……”康熙凝住了眼，望著身前之人，大受感動，卻又有些茫然，有些不可置信。從小到大，他幾乎從未見過小寶，有過那般鄭重的神情，“你的話，可當真麽？”
韋小寶毫不遲疑，“當然啦！我們說過，要同甘共苦的嘛，小玄子，我瞞過你，騙過你，傷過你，可這次，我是真心的。”
不等心口餘言，再去說完，兩人，都欺近身來，給了對方，一個深深的擁抱……
小桂子，和小玄子，他們今生，都沒有辜負彼此，在那座冰冷，而孤寂的紫禁城中，他們，曾交付給彼此，最坦蕩磊落的真誠，最刻骨銘心的友情，最絕無保留的信任，最難以啟齒的秘辛，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對於這樣一份，跨越了民族，和階級的友情，他們，都為對方，竭盡了己之所能，獻出了最大的誠意。只不過，他們都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兩個心無芥蒂，形影難離的孩子，彼此的生命中，也再不會闖入，那樣一位少年。
並肩，步出帳去，天已泛白，一抹燦爛的金色，在地平線上，漸漸染開。風飄陣陣，極目四處，便見遠山巍峨，莽蒼無垠。
康熙擡手一指，微笑問道：“小桂子，你看到了什麽？”
“遠處的朝陽，高山，頭頂的青天，腳下的草原，還有飛鳥，牛羊，好多好多……”
“可是，朕只看到了兩樣。”
“兩樣？是什麽？”
“快意！看看吧，天從人願，今朝，朕的眼前，看到的，是無限的快意。” 說到這裏，康熙，側過了頭來，“還有，寶藏！”
“寶藏？”韋小寶大惑不解，隨即一想，便道：“噢！我明白了，皇上雄才大略，一定是想要做幾件大事，造福天下百姓，所以，想去找鹿鼎山的大寶藏了對吧。小玄子，其實，我可以試試的啊，雖然，我能記得的不多了，不過，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這樣，不就事倍功半，大功告成了？”
康熙淡淡地說：“造福百姓的事，朕，是一定要做的，不過，那鹿鼎山的大寶藏，朕，倒沒什麽興趣。”
“啊？小玄子，那你，想要什麽大寶藏啊？”
“那寶藏，雖然不大，可卻千載難尋，萬金不換。世間，那些讓無數人，趨之若鶩，心醉神馳，甚至，引來無盡爭鬥殺伐，以至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的明珠翠玉，奇珍異寶，與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從頭算起，朕，已經找了十幾年……”
“啊？！”韋小寶，驀地皺起了眉，全然，摸不著頭腦。自己，和小玄子年少相識，小玄子，找了十幾年的寶藏，自己，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小玄子，那，你找到了麽？”
康熙近過身來，一只手，將小寶摟過，深情款款，笑意瑩瑩，“我想，我已經找到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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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
坊內人聲鼎沸，街上人頭攢動，往來熙熙。茶樓說書的先生，依是不遺餘力，戲臺前後，絲竹悠揚，鑼鼓鏗鏘，堂下座無虛席，唱至佳妙之處，喝彩聲，不時頻出。
這一派笙歌喧騰之景，本是他的最愛，然今日的韋小寶，卻大是反常，自街上急步而歸，狠狠推門入院，口中罵罵咧咧。
“小寶，這才中午，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蘇荃不由奇道。
嘴，撅得似要頂到了天，韋小寶打了個白眼，坐下擺擺手道：“唉，別提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二十幾把，怎麽賭怎麽輸，媽的，氣死老子了！沒勁！！”
曾柔端了杯茶，款步走來，安慰著他，“小寶，賭局，一定有輸有贏的嘛，幹嘛這麽悶悶不樂的？”
韋小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賤兮兮地，笑了起來，摸出兩枚色子，向她說道：“要是我的柔柔老婆，陪我玩兒上幾把，我就開心啦。”
曾柔嬌羞一笑，扭過了身去，嗔道：“你呀，又耍無賴了。”
正在這時，建寧，卻自堂屋而出，睡眼惺忪，“自打前幾天啊，聽說皇上南巡，韋大老爺，在賭桌上就沒贏過，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也就罷了，攪得我都睡不了，也不知道在擔心些什麽？”說罷，又捂起嘴，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
韋小寶，斜睨了建寧一眼，轉頭問道：“荃姐姐，你說皇上南巡，會不會來揚州啊？”
蘇荃，被他這麽一問，有些為難，畢竟，從幾日前，知了皇上南巡的消息，他就拜托自己，幫忙打聽打聽，可事到如今……
“小寶，你托我去辦的事，我都打聽過了，可是……”
“喲，韋爵爺，可真是忠心惦記著主子，也不知道當初，是哪個忘恩負義沒良心的，非要從京城跑出來，只怕皇帝哥哥，早就寒了心，把過去的事，都忘幹凈啦。”
“建寧……”蘇荃，和曾柔正欲相勸，卻見韋小寶“騰”地竄了起來，頓時雷霆大發，“住嘴！你個臭娘們兒知道什麽？！還不滾回去睡覺！睡不死老子今晚給你點兒厲害的！！”
建寧的話，顯然，是戳到了他心底，最不能觸碰的瘡疤。本來，是在京城過得好好的，韋小寶，卻不知搭錯了哪根筋，突然就說要走，當年，她也是一樣，大鬧了一場，卻怎麽，也拗不過幾個姐妹，還有這只，不知發了什麽瘋的野猴子。自那之後，她便牢騷不斷，時不時，便要來上幾句。
眾女對此，早已充耳不聞，蘇荃本想著，等小寶，從空雲寺回來，她也便該收斂了，到時，再將一切來龍去脈，慢慢相告，卻不料今日……
“你！你好啊你！哼！！”建寧再不打話，偷偷瞄了蘇荃一眼，甩手，悻悻回了屋去。
“老爺，有人送來一封信。”
韋小寶遞了個眼色，王伯見此，便將信箋，交予蘇荃，徑自退去。
“小寶，這裏面，是一幅畫。”蘇荃面含笑意，走到韋小寶身前。
“畫？我看看……”他接過信紙，歪頭一瞧，頓時呆了。一艘龍船，氣派恢宏，駛在江心，乘風破浪，一位年輕公子，身形健朗，儀態俊雅，負手而立，極目，眺向遠方。兩岸繁花似錦，行人如織，而那水天相接，暮雲飄流之處，一座城樓，依稀巍然而立，顯是那揚州城的模樣。
“是小玄子！小玄子來找我啦！！”韋小寶登時明白，這圖中所繪，喻是何意，他欣喜若狂，神采疾飛，將蘇荃和曾柔抱過，仰天大笑幾聲，連日來的忐忑，不安，俱在此時，蕩然一空，當下發足狂奔，搶出門去。
京城。
信步街上，韋小寶東走走，西逛逛，若有所感，所思，不時昂首，踅摸一周。兩盞茶時分，終得見一座茶莊，矗立街頭，望見那匾上，雕出的“寶茗軒”三個大字，依稀，是當年在上書房，和小玄子分別之時，那人，為他寫下的字樣。
張目一望，在這車馬如龍，商賈雲集的京城裏，店面，並不算大，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尊貴，與淡雅。空氣中，風韻各異的縷縷茶香，陣陣飄出，置身其內，一種不曾有過的靜逸，緩緩，爬上心間。
韋小寶輕步踏入，兀自，端詳著店內的一切，游弋在茶的海洋。伴著每一次的呼吸，眼前不停掠過的，是天南海北，迤邐俊秀的風光，宛如穿梭在神州大地，訪遍名山大川，從雲貴寶地，到塞北燕雲，西覽天府巴蜀，東貫江淮閩越，倏忽遐邇，美不勝收。
“哥！”一聲呼喚，將他神游宇內的心魂，拉回現實。一個少年，身材勻稱，神采奕奕，自簾後而出，只一個箭步，便沖到了韋小寶身邊。
“小海！都長這麽高了。”韋小寶，開心地笑著，將項海摟在身邊，“在京城，住得還習慣麽？”
項海點了點頭，“我，我挺好的，只是一直，都很想你。”雖多年未見，可他眼中的靈動，與對這位兄長的思念，卻從來，沒有變過。
“哥，我等你好幾天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項海，有些後怕似的，望著韋小寶，視線一刻，也不願移開。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聽項海這樣說著，韋小寶心中大奇。
“是你哥跟我說的啊。”看韋小寶，好像一副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項海心中，頓時，充滿了疑問。
“我哥？！”韋小寶瞪大了眼睛，幾乎說不出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莫名其妙，就多了個哥哥，“不會，不會是天地會的人吧。”過了半晌，才回問道：“跟你說我要來的那個人，他長什麽樣子？”
項海側了下頭，回想起來，比劃著，跟韋小寶說道：“那個人，他比你，要高一些，長長的眉毛，像這樣往上翹，眼睛不大，鼻梁直直的，看起來，很有威嚴。可是，他說起話來，卻很斯文，一看，就是個英俊的富家公子哥，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穿的衣服，料子，好像很特別，我從來都沒見過。”
心海，如驚雷炸響，韋小寶頓時了然，這自稱，是他哥哥的富家公子，究竟是誰？
“哥，你怎麽了？難道，他不是你哥哥麽？”見韋小寶，神色奇異，項海追問道。
“小玄子，吶，是你自己說的啊，可不是我膽大妄為，這麽說來，我應該，叫你聲‘好哥哥’才是的，不過，我叫了以後，怎麽，也得是個王爺吧。”心下，一陣暗爽，過了一會兒，韋小寶，才喜色難掩地回道：“哦，沒有，他……他是我哥，只不過，我沒想到，他會比我先到。”
“哦，我看他，跟你長得一點兒也不像，還擔心，他是騙我的呢。哥，雙兒姐姐，沒跟你一起來麽？”
這一句，可著實，是問到了他心中，最深的痛處，韋小寶抿了下嘴，哄著他道：“咱們說點兒別的，好不好？”
“嗯，哥，那你這次，來到京城，還會走麽？”項海，忽地低下了眉，小聲問著，語氣之中，很是不舍。
韋小寶苦笑一下，回道：“將來的事，又怎麽說得準嘛？”是啊，他曾經，對未來，有過那麽多，美好的向往，就像他，答應小玄子，會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答應花姐，有朝一日，自己發了跡，要讓她，過上最好最好的日子；答應雙兒，在駝梁山，了結了老皇帝的事，便要和她一起，將妻兒尋回，自此闔家團聚，再不分離……
“小海，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吧，不過你放心，這次，我少說，也會在京城，住上幾個月，會常來看你的嘛。”
“真的？”轉憂為喜，項海閉了大門，拉著韋小寶，在店內轉了起來，向他一一介紹著，這裏每一種茶葉的名字，產地，個中典故，保存之法，沖泡之術，品評之道，如數家珍，興高采烈。說罷，又講起店內裝潢布置，從磚瓦結構，到木料選用，乃至各件擺放方式，究竟有何寓意，用作點綴的玉瓷字畫，又是哪位名家手筆，說得累了，便邀他坐下，沏上一壺，邊聊起往事，邊嗑著瓜子，吃著水果，好不愜意。
“好小子！跟沈家師傅，學了不少東西啊！”對於這些，整日搖頭晃腦，之乎者也的讀書人，才愛的符羊風雅，韋小寶，本無多大興致，起初，只當是陪著弟弟玩兒罷了，可他越聽，心裏，就越不是滋味，才知道小玄子，在這間茶莊之上，為他，花費了多少心血，而他呢，當年匆匆一別，從此，就再沒回來，現在細細一想，心中難過，再難自禁……
他知道，小玄子，一定很希望，有朝一日，他會回來。這些年，小玄子，一定每一天，都在等他……可他呢？
烏蘭布通。
森夜寂寂，營帳千頂，星羅棋布……
“哼！葛爾丹好大的膽子，借口追擊喀爾喀，率兩萬雄兵南下，往京城攻來，幸虧皇上英明果斷，早有部署，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皇上，你這次禦駕親征，兵發漠北，就讓小桂子給你做先鋒，像當年，跟施瑯帶兵，打神龍島似的，我們一起，殺他個片甲不留！”說罷，他跪下身來，只待康熙準諾。
然康熙聽了，卻只淡淡回道：“小桂子，葛爾丹驍悍無比，英武過人，這次，和當年，炮轟神龍島那群烏合之眾，不是一回事，這一次呢，你安心坐鎮敵後，靜候佳音就好。”
“啊？！”韋小寶一臉失望，昂起頭來，目光，盡是懇求。
“別跪著了，快起來。”見他這副樣子，康熙，雖心中不忍，卻也只得硬下心腸，扶他起身。
兩人近在咫尺，現在小寶，時時刻刻，都微微，咬著嘴唇，他怎能看不出來？“小寶，你的腿，要是疼得難受，就跟朕說，朕，給你傳太醫來，別自己忍著。這麽多年，你為朕，做了那麽多事，夠了，朕不想你，再有危險。”康熙緩緩，對他這樣說著，念起當年，暗自神傷。
韋小寶心下感動，卻依然，苦著張臉，“看來，奴才是老了，不中用了，沒辦法，陪著皇上親征葛爾丹，看皇上大展神威，把這個逆賊的頭砍下來……”說著說著，好像，都要哭了。
雖然明知，這是那小混蛋，最為慣用的伎倆，康熙，卻也不惱。本想，再跟他好好解釋，可心念電轉，想到自己，若不答應，這小子，豈肯善罷甘休？定要死纏爛打不可，到時，反徒增煩惱，便又道：“小桂子，朕可以答應你，帶你到前線觀戰，可戰場上，情勢瞬息萬變，拳腳，尚且無眼，何況火炮，刀劍呢？所以，你要答應朕，一切，要聽從朕的吩咐，不能擅自行動，可以麽？”
韋小寶，立時淚意盡收，笑顏如花，“小桂子一定全聽皇上號令，要是萬一，從哪兒冒出個刺客，有寶衣在，也安全一點嘛，我也是，為了皇上的安危著想啊，不然，奴才吃不下，睡不著的……”
原來這小子，哭著喊著，要到前方觀戰，竟不全是為了看熱鬧，卻也是憂心，自己的安危。康熙聽罷，動容之餘，卻又忽覺哪裏，有些不對，反問道：“這寶衣，一直都穿在你身上，和朕的安危，有什麽關系？”
韋小寶不服道：“那怕什麽，我把寶衣，給皇上就是了，更何況，出了什麽事，我都會替皇上擋著的嘛，就像以前那樣，小桂子，不就是皇上的寶衣啦？上刀山，下油鍋，小桂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寶衣？”一道閃電，自目中擊過，他忽地，握住了小寶，正解下寶衣的手，望著他的雙眼，情意深至，“朕不會，讓你上刀山，下油鍋的。這一次，大軍陣型嚴密，部署周詳，朕有多隆，巴彥他們一眾侍衛保護呢，這寶衣，你好好穿著，有你這份心意，朕就很高興了。”
語聲未絕，目光微凝，心裏，卻填滿了苦澀，辛酸，他想起了當年，在駝梁山的那夜。太醫曾說，小寶背上，也有幾處淺淺的痕跡，像是刀劈劍刺所留，只是，沒有傷到皮肉……從前，總以為，他穿了寶衣，便真的刀槍不入，金剛護體，直到那一夜，他才真正明白，在金閣寺，上書房，小寶拼著性命，去護他的時候，是替他，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小寶，他也怕的，對吧，畢竟，要是這利刃，沒有砍向身體，而是頭顱，四肢，他要怎麽辦呢？
失而覆得，得而覆失，兜兜轉轉，已近二十寒暑，他也不知道，小寶，還能陪伴自己多久，於是索性，不再去想，只要知道那人，一切安好，他的心中，便有了一份，堅實的安慰。
“小桂子，你跟朕說實話，你腿上的傷……”康熙深深，凝望著他，兩人四目相對之間，似有神光變幻。
韋小寶，輕輕地笑了，他感受得到，自己面前之人，胸膛裏，那一顆熾熱的心。
“皇上，你別擔心我了，我真沒事的，只是有時候，會突然很疼。說起來，要是沒有皇上的靈丹妙藥，我這條腿，早就殘廢了，我是應該，好好謝謝皇上。”
康熙顏作莞爾，觸了觸，小寶的掌心，“我看，你還是謝它吧。”
“哇！”韋小寶低頭一瞧，喜出望外，正是當年，小玄子，送他的西洋表。在駝梁山醒來以後，他就再不曾見過，只道，是不知丟在了哪裏，為此，還懊惱了好一陣，卻不想，原來是小玄子，將它從暗中取走，又悄悄，命人修好。只是如今，在它的側面，還是隱隱，看得出些許端倪，正似這許多年來，歲月，給他們留下的傷痕，終究，無法抹去。
韋小寶笑道：“多謝皇上！這塊表，也是皇上賜給我的嘛，說到底，還不是得謝皇上？”
康熙笑著，搖了搖頭，“這兒又沒別人，你還叫我皇上？”自小寶所言所行，他早已看出，那人現在，根本就沒拿自己，當作皇上。
韋小寶，當下便改了口，笑嘻嘻道：“小玄子，你不知道，我……我真的很想你。”
“那你，怎麽也不早點兒回來？當初，你說不知道，該怎麽跟朕相處，你現在知道了？”
韋小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道……不過，我現在，只有小玄子了！我答應過小玄子，要陪他六十年的嘛，這一來二去，都耽誤好多年了，再不回來，小玄子，會怪我不講義氣的。”
餘音飄繞，他眨了眨眼，想起了當年，和小玄子，分別的那天。那日，出了皇宮，夕陽西去，他微微，蹙起雙眉，回過頭，望了望，那座軒昂，而孤冷的紫禁城，輕輕說道：“小玄子，我可以，跟很多人講義氣，可是，我只對你一個人忠心！師父走了，雙兒也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傷，要怎麽辦了……”
也是在那一天，他於心中，發下誓言，他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他告訴自己，他一定，要等到能夠，和小玄子相聚的那一天！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
“小桂子……”康熙凝住了眼，望著身前之人，大受感動，卻又有些茫然，有些不可置信。從小到大，他幾乎從未見過小寶，有過那般鄭重的神情，“你的話，可當真麽？”
韋小寶毫不遲疑，“當然啦！我們說過，要同甘共苦的嘛，小玄子，我瞞過你，騙過你，傷過你，可這次，我是真心的。”
不等心口餘言，再去說完，兩人，都欺近身來，給了對方，一個深深的擁抱……
小桂子，和小玄子，他們今生，都沒有辜負彼此，在那座冰冷，而孤寂的紫禁城中，他們，曾交付給彼此，最坦蕩磊落的真誠，最刻骨銘心的友情，最絕無保留的信任，最難以啟齒的秘辛，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對於這樣一份，跨越了民族，和階級的友情，他們，都為對方，竭盡了己之所能，獻出了最大的誠意。只不過，他們都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兩個心無芥蒂，形影難離的孩子，彼此的生命中，也再不會闖入，那樣一位少年。
並肩，步出帳去，天已泛白，一抹燦爛的金色，在地平線上，漸漸染開。風飄陣陣，極目四處，便見遠山巍峨，莽蒼無垠。
康熙擡手一指，微笑問道：“小桂子，你看到了什麽？”
“遠處的朝陽，高山，頭頂的青天，腳下的草原，還有飛鳥，牛羊，好多好多……”
“可是，朕只看到了兩樣。”
“兩樣？是什麽？”
“快意！看看吧，天從人願，今朝，朕的眼前，看到的，是無限的快意。” 說到這裏，康熙，側過了頭來，“還有，寶藏！”
“寶藏？”韋小寶大惑不解，隨即一想，便道：“噢！我明白了，皇上雄才大略，一定是想要做幾件大事，造福天下百姓，所以，想去找鹿鼎山的大寶藏了對吧。小玄子，其實，我可以試試的啊，雖然，我能記得的不多了，不過，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找到，這樣，不就事倍功半，大功告成了？”
康熙淡淡地說：“造福百姓的事，朕，是一定要做的，不過，那鹿鼎山的大寶藏，朕，倒沒什麽興趣。”
“啊？小玄子，那你，想要什麽大寶藏啊？”
“那寶藏，雖然不大，可卻千載難尋，萬金不換。世間，那些讓無數人，趨之若鶩，心醉神馳，甚至，引來無盡爭鬥殺伐，以至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的明珠翠玉，奇珍異寶，與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從頭算起，朕，已經找了十幾年……”
“啊？！”韋小寶，驀地皺起了眉，全然，摸不著頭腦。自己，和小玄子年少相識，小玄子，找了十幾年的寶藏，自己，竟然一點兒也不知道，“小玄子，那，你找到了麽？”
康熙近過身來，一只手，將小寶摟過，深情款款，笑意瑩瑩，“我想，我已經找到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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