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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寺隱禪幽入空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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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寺隱禪幽入空雲

韋小寶心裏,樂得正歡,“嘿嘿,老子略施小計,你就上套兒了,要說扯謊騙人,拿人話柄,還得是我韋小寶!”嘴上,卻安慰著說:“好了好了,就算是我不好,你別難過了,吶,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就相信你。”說著,拍拍他的肩膀,真像一個大哥哥,在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弟弟一樣。

項海摸了摸眼淚,說道:“我爹死得早,後來,我娘也死了,我沒有辦法,只好四處流浪,有時候,也會偷人家點兒東西,拿去換錢,填飽肚子……”

看這小鬼,身世可憐,而且,比自己兒時,更加淒慘,韋小寶,不免有些同情,不過,見他穿得不錯,又白白凈凈,疑惑道:“你這身衣服,哪兒偷來的?”

“什麽偷的?!是人家給我買的!!”項海不服氣地,提高了嗓門,“前些天,我在鎮子上,碰見一夥人,看著就特有錢,我本來,想從他們身上,順點兒東西,結果,被他們給抓住了,他們武功可好了。”說到這裏,項海,略帶嬌羞地一笑,“不過,比哥哥你,還是差了點兒,他們的頭頭,給我吃了毒藥,說要是我,能幫他們辦成一件事,他們不但不計較我,偷了他們的東西,給我他的獨門解藥,還讓我入他們的夥,從此衣食無憂,這麽好的事,我當然答應啦,他們怕我,不相信他們,就先給我買了身衣服,以示誠意。之後,我就按照他們的吩咐,趁著白天最好的時機,摸了進去,可還是失敗了,被發現以後,我就拼命地跑,後來,就遇到你了。說起來,我真是倒黴,已經接連兩次失手了,武功這玩意兒,可真厲害,以後,可不能再惹會武功的人了。”

韋小寶,心覺好笑,“說謊都不會說!難道還要老子手把手教你不成?哪有大白天跑到人家落腳的地方偷東西的?我這兩下子,也叫武功好?照這麽說,抓住你的那些人,頂多是些地痞無賴,哪兒來的特有錢?還給你吃毒藥,買衣服,拉你入夥,讓你偷書?江湖中人,哪個不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又不是些窮酸秀才,整天吟詩作對,符羊風雅的,怎麽會把書帶在身邊?就算真有書啊,估計也是武功秘籍之類的吧,唉,江湖上,這些打打殺殺,還是隨它去吧。”韋小寶,看這少年,說話真真假假,破綻百出,只當他是在吹牛扯皮,無奈笑了笑,也不再追問。

本來,指望著能從這小鬼口中,問出什麽線索,想不到……他心裏苦悶,兀自望著,這一汪波濤起伏的湖水,黯然神傷。

凝座良久,忽感不大對勁,心間猛然一驚,悄悄朝腿上摸去,銀子還在,可是……他雙目一淋,“難道,是被這小鬼偷了?”當即大喊:“不好!我的東西!!”

項海奇道:“什麽東西啊?”

韋小寶,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嗖”地起了身來,躬腰垂首,四處找尋,“我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怎麽也醫不好,後來我娘,遇到個洋人,給了她一塊懷表,還說了些什麽真主保佑之類的,想不到,過了沒多久,我的病就好了,從此以後,我就一直把它帶在身上,後來有一回,我碰見一個廟裏的和尚,無意間,提起了這件事,他說我八字太陰,容易招上不幹凈的東西,這表裏的金子,是純陽之物,所以,才能保我平安。”

項海有些慌了,起得身來,眼睛睜得老大,一陣眩暈,瞬間沖上頭頂,“那,沒了金表的話,那老和尚的鬼魂,會不會?”

不等他再有動作,韋小寶,倏地轉過了身,雙臂雙腿,僵直如木,眼光呆滯,目歪口斜,舌頭都吐了出來,怔怔不語。

“啊!”項海,嚇得幾乎屁滾尿流,“噔噔噔”倒退三步,“哐當”一聲,仰面摔倒,差點兒掉進水裏,他張口結舌,雙手擎著金表,高高舉起,緊閉著兩眼,頭側向一邊,只盼這表中陽氣,能將這索命的厲鬼,牢牢鎮住。

韋小寶,一步沖上前來,將它搶過,本欲得意之時,卻忽地凝起了眉,感覺船頭,好像變了方向,張目一望,才見水面,不知什麽時候,卷起大大小小,百十個漩渦,似有千百水鬼,要將他們,困在湖中,拽入水底,又聽船尾嘩嘩作響,不等他上前查看,整個船身,都已因漏水而傾斜,深陷漩渦之中,急速回轉。

“怪不得這湖上,一條船也沒有!”情勢危急,天旋地轉之間,他猛地,將項海抱起,“走!”使出“神行百變”,如履薄冰,向著視線中,那若隱若現的對岸奔去。

踩在岸上,身骸劇痛,額上汗流如註,雙目,也已翻白,韋小寶,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勉強走了幾步,一頭,栽倒在地,聲聲喘息,懾人心魄。

“哥哥!哥哥!你怎麽了?!”項海心急如焚,雙眼含淚,扶著他的臂膀,不停晃動著,希望挽留住他,最後的意識,卻是白忙一場,忖度再三,才終於鼓起勇氣,伸出手,探了探他的氣息。凝下心神,想他,從在酒館兒遇到自己,一路竭力奔逃,什麽東西也沒吃,可能,是耗盡了體力,需要休息。於是,他不再聒噪,取了些湖水,又將剛才,還未吃完的糕點,放在身邊,盤起腿來,席地而坐,將他緊緊,摟在臂彎之間。

提心吊膽,過了小半個時辰,韋小寶,才漸漸轉醒,他躺在項海懷中,虛弱極了,心神恍惚之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張,最最熟悉的面龐,“小玄子……是你……救我的……”韋小寶,口中喃喃,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多日前,在練功房中的,那個深夜,無可言喻的感動,閃爍在眼中,臉上,浮動著幸福的笑容。

“哥哥,你醒了。”視線,慢慢清晰,韋小寶,識得面前之人,微微,沈下了臉,愁緒萬千。他終於,還是記起了現實,只覺萬箭穿心,是啊,如今,小玄子,怎還會救他?

看到自己,就這樣,躺在少年懷中,他心裏,很不是滋味,輕聲道:“扶我起來。”

項海,扶他起身,拿出備好的糕點,清水,捧到韋小寶面前,“哥哥,你沒事吧?嚇死我了!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這西洋金表,對你這麽重要!剛才,我看它掉了出來,就想拿著看看,沒想到,害得你被鬼附身!對不起!對不起!!”

韋小寶,看他焦急,又自責的神色,不像裝出來的,心下,略受感動,他悄悄,檢查了自己身邊財物,想這小鬼,的確,是沒理由,放著這麽多銀子不要,念及此處,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一時情急,錯怪他了,這一次,他沒有再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接過糕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笑著安慰道:“別傻了,什麽金表?我逗你的。”

“哥哥,你……你真沒事了?不怪我麽?”

“嗯。”

“哥哥,你剛才說的,玄,玄什麽的,是什麽人啊?我們,也算共患難過了,我的名字,來歷,都跟你說了,那,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來到這兒的?這些,你也跟我說吧。”項海臉上,終於,又有了一絲笑容,好奇問道。

這一問,害得韋小寶,霎時噎住,不住地咳嗽起來,“媽的,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小子滿嘴謊話,還想套老子?!”他心裏,難受得不行,但稍一轉念,想及方才,這孩子,對自己的關切,與感激,也是不忍,傷了他的心,不過,他現在,可沒什麽心思,去編故事,等喝了些水,喘勻了氣,才敷衍道:“他……是我哥哥……”

“你哥哥?”項海聽言,若有所思。

“嗯。”韋小寶,盡力克制著自己的陰郁,心不在焉,“我本來,是揚州人士,從小,就跟哥哥相依為命,他一直,對我很好,很照顧我的,小時候,我很頑皮,每次闖了禍,他都護著我,有一次,差點兒連命都沒了……”話到此處,他忽然哽咽了,過了半天,才又道:“上個月,我們一家人,一起出來,卻不成想,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慌亂之中,我們走散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找他,還有我的幾個老婆……”韋小寶,側過了頭,眼圈紅紅的,望向一邊。

項海看他,好像真的特別傷心,心想,他一定,是太過擔心兄長的安危,十分動容,語聲,滿是羨慕,“你們兄弟,感情真好!我要是,也有這樣一個哥哥,就好了……”

他將頭,枕在韋小寶肩上,幸福地笑了,說想跟他,一起回到對岸,再好好招待,以作答謝。

韋小寶,吸了吸鼻子,沈吟良久,才緩過了神,知這孩子,只不過,是想跟著自己罷了,他輕輕,把項海推開,扶住他的肩膀,拿出酒館兒裏,那惡漢丟下的銀子,塞到他手中,“這銀子,你拿著用吧,以後,別再跟著我了,找點正經事做,知道嗎?”

見韋小寶,並不信他的話,也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姓名,現在,更是要撇下他,就這麽走了,項海心中委屈,不禁垂下眉來,“哥哥,我……我舍不得你!你救了我,一路上,又這麽照顧我,我,我都還沒報答你呢。”

韋小寶,嘆了口氣,“我救你,也是路見不平,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還要,去找我哥哥嘛,江湖險惡,一直帶著你,總是不大方便,我也怕,遇到危險,保護不了你。江湖兒女,聚少離多呢,是常有的事,有緣的話,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到那時候,你再答謝我,好不好?”說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兩人,就這樣,在岸邊分了手,韋小寶,想著這幾日,一點兒線索也沒查到,回到來處,也是無用,便朝著山中腹地行去,只盼出了山來,能夠一馬平川。一路上,四下偏僻,杳無人至,青山環抱,流水潺潺,鶯歌燕囀之間,又見花開脈脈,清風信信,山間陣陣幽芳,伴著微風,拂面而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走在其中,只覺心曠神怡,哀愁與淒苦,都消解了大半。望著,這勝絕人間的曠世奇景,韋小寶,不禁在心中,幻想起來,“哇!等我找到大中小老婆,一起到這裏玩兒一趟,真是不枉此生啊!”

又往山中,走了不知多久,水聲漸盛,一道瀑布,橫亙眼前,再沒了去路。韋小寶,有些詫異,“難道這裏,是條死路?”他心有不甘,在旁邊轉了起來。

幾圈尋過,確定周圍,再無去處,韋小寶,犯起了難,這再美的景色,也不當吃,不能住,“不會真的沒路了吧?”已有些口幹的他,小心地踩著石棱,向瀑布走去,捧了些水,送入口中,頓覺清冽甘甜,淋漓暢快,斜眼一暼,才覺察有異,側起身子,鉆入瀑布之中,竟見一方石洞,隱在激流之間,其中,若有微風吹過。

心下大奇,他壯起膽子,向洞內探去,“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輕感洞中,風勢更壯,心想這裏,一定有出口,韋小寶掏出火折,弄了支火把照明,見這洞中,似有人工雕琢的匠氣,更安下了心,又向前,走了半炷香時分,朦朦朧朧,看到遠處,透出一點光亮,不由加快了步伐,出了洞口,瞬豁然開朗,他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這裏,果真別有洞天啊。”

沿著山間小徑,蜿蜒而行,依稀得見,古木參天之間,溪水流轉之畔,一座古剎,在迷蒙薄霧之中,隱現不定,好似,有神仙居住,奇花異草,高低錯落,葳蕤蔥蘢,以為點綴,令人心醉神迷。

“哇!”韋小寶,不禁讚嘆,世人,只道江南物華天寶,風景如畫,想不到,在此深山幽谷之中,竟有這樣一方,清雅之地。拾階而上,一塊匾額,頭頂高懸,上面,卻空無一字。

心生好奇,他暗暗說道:“我雖然不信什麽佛祖,但好歹,也在清涼寺,少林寺,金閣寺待過,這些寺院,大的也好,小的也好,寺名,都寫得清清楚楚,怎麽到了這裏,卻好像,是生怕讓人知道似的?莫非,是早知我韋小寶不識字?”

心緒至此,輕淺一笑,“哪兒會這麽巧啊?”不由在心底,對自己剛才,那荒誕至極的想法,嘲諷一番。他放下疑惑,環著圍墻,走了一遭,這寺院,並不算大,卻建得極為雅致,古色古香。置身其中,就連他,這個沒得半點慧根的凡夫俗子,也似忽然,參透了萬丈紅塵,忘卻了世間,一切煩惱俗事。

“這裏果真,是適合清修隱居,不問世事之地啊,就好像不知道誰說的,什麽徑什麽幽,還有……禪房什麽的。”兀自陶醉之間,韋小寶,入了寺門,只見一個年輕的小和尚,正在掃地,他走上前去,禮貌問道:“小師傅,這幾日來,我一路奔波,累得不行了,今天,剛好路過貴寺,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我借住幾日,以作休養?”

小和尚見了生人,有些慌張,咽了咽口水,才道:“施主,既來到本寺,自是貴客有緣,我佛慈悲,豈有不允之理?待小僧稟明方丈,再安排施主,安頓歇腳,施主請隨我來。”

小和尚,將韋小寶,引進一間正殿,“師父,這位施主,近來勞碌奔波,今天恰好來到寺中,想要借宿幾日,不知師父,意下如何?”

只見袈裟其下,一枯瘦老者,盤坐蒲團之上,寶相莊嚴,須長三寸,頗具仙風,緩緩睜開的雙眼,炯炯有神。站起身來,老者,見了韋小寶,和藹地說道:“緣虛,你先去吧。”

“是,師父。” 緣虛行禮退下。

老僧道:“老衲,明空。本寺,地處深山,人跡罕至,二十年來,從無外人到此,只有廂房一間,怠慢之處,還望施主見諒。”

“多謝明空大師!”韋小寶,見他慈眉善目,又如此爽快,心下,歡喜得緊。

“阿彌陀佛,明生師弟,一生慈悲為懷,年輕時,曾雲游四方,以一身醫術,治病救人,如今身登極樂,老衲,也很為他高興。敝師弟,昨天圓寂,今日施主,就造訪寒寺,想來其中,必有定數,施主,既有傷在身,老衲這麽做,也算是,續承師弟的遺志。”

“我剛才,根本沒有提過,自己身負舊傷,這位大師,果然是高人啊!”想到這裏,仰慕欽佩之情,陡然而生,隨即道:“大師慧眼如炬,慈悲為懷,真當萬人景仰,百世稱頌啊!”

明空,慈眉一笑,對他的恭維,全然,不以為意,搭過手腕,慢條斯理地說道:“施主,面色泛黃,雙頰凹陷,脈象,看似平穩,實則奇亂不堪,想必,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說罷,無奈,搖了搖頭。

“啊?大師,我的傷,還有沒有救啊?”見明空大師,字字真切,嘆服之餘,望到他臉上的神色,韋小寶又即,為自己,本以為已經痊愈的內傷,擔憂開來,一時坐立難安。

明空大師,步態端莊,語重心長,“施主,內力根基甚淺,雖身懷絕世輕功,卻始終,難有大成。更何況,不久前,你重傷之下,還強運功力,身負重物,狂奔十裏有餘,以致周身骨骼,經脈盡損,幸得高人相救,內傷,才稍見好轉,可沒過多久,你又不顧傷勢,再行運功,如此幾番,經骨傷損,不斷加深,若再不醫治,就算能保住性命,也會終身殘廢。”

這一席話,如親歷現場,韋小寶,聽得冷汗直冒,“怪不得今天,在湖上飛了沒一會兒,我就疼得不行了,看來我,在嵩山,真是落下毛病了。”他畢恭畢敬,行了個禮,懇求道:“還望大師,指點醫治之法,在下感激不盡!”

明空大師,雙手合十,還禮道:“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老衲不精武藝,無法運功,為施主療傷,還請施主,不要見怪,恕老衲冒昧,敢問施主,可曾見過少林,澄觀大師?”

“澄觀大師?我見過,我見過的!當時,我在嵩山受了傷,就是他救我的。”韋小寶,見明空方丈,提起了他,那可愛的老師侄,又如此神通廣大,想來說謊,也是無用,便道出了實情,“大師肯收留我,在這兒療傷,又認識老師侄,應該不是壞人,看來這裏,應該安全了。”不過,他從京城,一路奔逃到此,還要找尋天地會,十八哥,莊家眾人,跟妻兒的下落,總歸,是不便暴露身份,於是,韋小寶,雖是放下了戒心,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如此,便好,澄觀大師,傳了你一手呼吸吐納的功夫,施主,只消依老衲所授之法,每日調息,按時服藥,半年時間,就可痊愈了,施主,請隨我來。”說著,明空大師,將韋小寶,領到客房,相授調養之法,並叮囑他,要多多休息,傷愈之前,切不可,再自行運功。

在寺中,小住了幾日,覺傷痛,已經好了許多,畢竟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這日清晨,韋小寶佇立院前,向明空大師,和幾名弟子,依依作別之後,望了望,那空空的匾額,好奇問道:“大師,不知這匾上,為什麽?會什麽都沒寫呢?”

明空大師,朗聲一笑,單手作禮,安然答道:“阿彌陀佛,出家之人,大千世界,三千色相,皆幻夢虛空,不縈於懷,不患得失,正如頭頂白雲,縹緲莫及,舒卷自若,一切,隨緣。施主,多多保重!”語罷,便和眾弟子,轉身,回了寺去,只有緣虛,陪著韋小寶,從寺後溪澗,撐一只小舟,向林間漂去。

“空雲寺……好名字!好地方!”正午,艷陽如火,韋小寶,回過頭去,望向來處,低聲自語。幾年光陰,最幸福的日子,最傷心的歲月,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裏,只是如今,這幾日來的恬靜,閑適,不覺,已成了他心中,最為炙熱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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