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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入死還生看神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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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入死還生看神龜

韋小寶,半夢半醒地往回走著,待得思緒,一點點清晰,般若堂,已在眼前,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指引著他,飄至此處。

步入殿內,韋小寶,見澄觀大師,正背對自己,盤膝而坐,周身,裊裊青煙環繞,向四面八方,翩然散開。他正欲上前,卻突見澄觀,雙手舉在身側,畫了個整圓,隨即收功起身。

“師叔,這麽早啊。”澄觀大師轉過身來,向韋小寶點頭致意,合十行禮。

“澄觀師侄,你剛才,練的是什麽功啊?看起來,很厲害啊!”韋小寶兩眼放光似的問道。

澄觀大師一楞,答道:“唉,師叔,弟子剛才,不是在練功,只是在疏通經脈,為練功做準備。”

“哦,這樣。”韋小寶,顯得有些失望,“澄觀師侄,再過兩個時辰,我們就要走了,我來跟你道個別。”他摟著澄觀大師的肩膀,言語間,有幾分不舍。

“啊?師叔,你這麽快就要走啊?”澄觀大師聽韋小寶這樣說,也感吃驚。

“是啊,我跟他說,再多休養幾日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著急?對了,黃兄弟,他的傷勢怎麽樣?會不會有事啊?”韋小寶無奈嘆道。

澄觀大師想了想,回道:“黃施主既然蘇醒,應該,已經沒有大礙,只要多註意休息,很快,就會沒事了,不過,黃施主,可能傷了心脈,要是調養不好,這一輩子,都會很麻煩的。”語罷,澄觀大師拍了拍韋小寶,搭在他肩上的右手,面色凝重,“唉,師叔啊,比起黃施主,你還是多擔心下自己的性命吧。”

聽得澄觀大師,口中的話,又看到,那似欲言又止的神情,剛剛放下擔憂的他,又立覺焦火烈焚,“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哎呀,我怎麽這麽慘呀!年紀輕輕,老婆就要守寡,嗚嗚……”不知怎麽,韋小寶,感覺身體,不住地顫抖了起來,雙臂,兩腿都在發軟,心卻跳得飛快,頭也昏沈沈的,喪著臉,心想自己,肯定,是快不行了,想不到,年紀輕輕,就要死在這裏,傷心之情,頓時傾瀉,爆發出來。

“哎,師叔,你怎麽了?”見韋小寶,站都站不住了,澄觀大師趕緊施力相扶,勸慰道:“師叔,你想到哪裏去了?昨天你還生龍活虎的,怎麽會死呢?”

這話一入耳,韋小寶當時覺得,剛才的一切不適,都在這一瞬間,消融得幹幹凈凈,他有些不高興了,把澄觀大師甩開,嗔道:“死不了就說清楚一點嘛!嚇死老子了!不知道你師叔我最怕死嗎?!”

被這樣一說,澄觀卻是大為不解,額頭微蹙,一邊的眉眼,都垂了下來,疑惑道:“師叔啊,幾天前,你帶著黃施主,夜上少林之時,已是骨脈俱損,幾油盡燈枯,也沒見你,有絲毫畏懼,怎麽今天?莫非,師叔當晚,淚痕滿面,是在哭自己?”

“當然不是啦!我是怕……”韋小寶氣得七竅生煙,跳起來,敲了澄觀大師腦袋一下,可轉念一想,把這話說清楚了,怪難為情的,見澄觀大師,還是一副榆木腦袋,也懶得和他解釋,耷拉著臉,說道:“哎,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你剛才,到底想說什麽啊?”

“師叔,當時,你全身骨脈,都已大損,弟子連夜為你施針,運功,能將你救回,已經是佛祖慈悲,菩薩庇佑。這肌骨上的傷,還能長得好,不過,你要記得,一個半月之內,絕不能再用‘神行百變’,否則經脈齊斷,性命難保啊!”澄觀大師一臉嚴肅地說著。

“啊,謝謝!多謝師侄提醒!”見澄觀大師,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韋小寶,感激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不能運功,那遇到危險怎麽辦?師侄啊,不如,你將少林的‘護體神功’傳授給我,不就什麽都不用怕啦?”

他嘴上這樣說著,心下只覺更歡,“要是能學會這門功夫,我再偷偷地,教給小玄子,以後我們兩個,不管走到哪裏,都再不會有危險了,真是太好了!”

“師叔啊,少林武功,講究循序漸進,要練習‘護體神功’,就要從‘一指禪’練起,而‘一指禪’呢,又要以‘般若掌’為根基,而‘般若掌’呢……”

澄觀如數家珍,邁開步子,像是打開了話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少林武學的博大精深,聽得韋小寶頭都大了,卻毫不自知。他嘴裏,小聲叨咕著,手上邊掐指計算,過了約半炷香的工夫,忽然眼前一亮,揚起一張笑臉,說道:“師叔啊,依弟子推算,你從現在練起,到一百二十歲的時候,就可以修煉‘護體神功啦’!”

“一百二十歲?!”韋小寶偷偷翻了個白眼,“老子還走得動道兒嗎?!”

“那,你那百步之內,有蚊子飛過,都能知道的神功,好練嗎?”韋小寶試探地問著,用肩膀,撞了澄觀大師一下。

澄觀大師雙目上翻,邊回想,邊計算,過得不久,便說道:“九十歲!”

“那,七十二絕技呢?”韋小寶,已不再抱任何幻想,又哭喪起臉來,漫不經心地說。

“師叔啊,少林,自創派以來,無一人身兼七十二絕技,弟子不才,只學到其中的兩項。”澄觀大師說道這裏,有些不好意思地癟了癟嘴。

“又要練幾十年是不是啊?那,輕功呢?有什麽輕功比較厲害一點的,可以逃命的?”韋小寶臉都綠了,心想:“老師侄幾年不見了,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塊榆木疙瘩!”

“‘神行百變’,精妙至極,可謂當世無雙啊,師叔既然,已經學了‘神行百變’,古往今來,能出其右的,非‘淩波微步’,和我少林派的‘一葦渡江’莫屬了。”

“‘一葦渡江’?”眼中光芒萬丈,韋小寶興奮道:“達摩祖師一葦渡江的故事,我聽過,我聽過的啊,不如,就教我這個吧!”

“師叔啊,達摩祖師圓寂之後,這門功夫,已經失傳很久了。”

“失傳了就不要說出來嘛!!那,‘淩波微步’呢?”

澄觀大師,突然得意洋洋,拂了把胡須,講道:“說起這‘淩波微步’,來頭可就大了,這門功夫,取自三國時期,曹植所作《洛神賦》中的一句,‘淩波微步,羅襪生塵’,是由《周易》演化而來,奇幻無比呀。據傳,北宋時期,我少林寺,出過一個小和尚,一次,他奉命外出,在擂鼓山中,無意間,見到許多仙童,在那裏下棋,機緣巧合之下,誤打誤撞,入了幻境。在幻境之中,看到一個相貌駭人的童子,被人暗施邪術,竟要以鐵杖自擊,他起了慈悲之心,雖武功平平,卻仍出手阻止,那童子得救之後,為報他救命之恩,便暗中相助,帶他穿過重山,飛入太虛,去拜見一位老仙。那老仙,雖看他相貌不佳,卻念在,他心地良善,知此番機緣,定是天意,就指點他,到西域天山修煉,從此,一躍成為武林的頂尖高手。本來呢,他回來以後,應該進入達摩院,鉆研武學的,不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少林寺,弟子猜想,他定是得道成仙,不知在哪裏飛升了,至於在那之後,‘淩波微步’,是否還有傳人?弟子,就不大清楚了。”言罷,澄觀大師,已然,是一臉困惑的樣子。

韋小寶聽得入神,對澄觀大師的武學見識,又多了萬分欽佩,追問道:“哇,澄觀師侄,幾百年前的事,你都知道得這麽清楚?”

澄觀大師呵呵一笑,“弟子八歲入少林,十一歲開始習武,就經常纏在師父身邊,要師父,講武林上的故事,聽得多了,自然牢記於心。”

“那,‘淩波微步’,你會不會啊?”韋小寶,見澄觀大師,說得天花亂墜,有點兒期待地問道。

“不會。”澄觀大師害羞地搖了搖頭。

“不會你剛才說得那麽好聽?!你是般若堂的首座弟子,想幾招保命的功夫都想不出?!還說什麽天下武功出少林,要我說呀,少林派都是一群只會吹牛的禿驢!!”韋小寶氣惱難當,竟突然口不擇言,出言不遜。

“一群只會吹牛的禿驢?”澄觀大師歪著腦袋,臉上寫滿了委屈。

韋小寶一屁股坐在蒲團上,著急地抱怨道:“這次離開少林寺,不知道,又會碰到什麽危險?現在我,不能用‘神行百變’逃命了,到時候,可怎麽辦啊?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起回京,除了朝中,那暗潮洶湧,爾虞我詐的爭鬥,更令他掛懷的,卻是他們的安危。圖倫等七十餘人,埋伏在嵩山,欲對皇上施以毒手,如今,雖已覆滅,可誰知神龍教,會不會,在他們回京路上,再伺機發難?當晚一役,他已深知,保護著他們的侍衛,實在,難與這群惡人抵敵,但好在人多勢眾,又有多隆在旁,護好聖駕,應該不成問題。不過這樣,他們恐怕,就無法再分出精力,顧著自己了,本來,有“神行百變”傍身,如此,倒也無妨,可如今,韋小寶,卻當真犯起了愁。腦海中,一幕,又一幕恐怖的景象,飛速映過,他知道自己,可再承受不了,像那晚一般的事了,是以,才想著能在啟行之前,跟老師侄,學點兒保命的真功夫,哪怕現學現賣,臨時抱個佛腳,也是不錯的。

初萌此念之時,他甚至,還跟自己打趣道,“老子在少林出家這麽久,抱佛腳,還真沒試過呢,不知是什麽感覺,嘿嘿……”

可是現在……

澄觀大師,看韋小寶滿腹憂愁,安慰著說:“師叔,話可不能這麽說啊,少林武功,可是震古爍今,妙絕巔毫,只不過,師叔入門太晚,沒來得及習練,師叔要是擔心自己,和黃施主的安危,不如讓方丈師伯,派幾個武功高強的師兄弟,護送你們回去吧。”

雖說上次,澄心大師,率同幾名弟子,從五臺山,一路送他跟雙兒回京,途中有說有笑,相談甚歡,如今想起,仍甚是懷念,但這次的情況,可不同了,“小玄子這次悄悄出宮,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嘛,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小玄子,還有沒有再去其它地方,體察民情的打算?要是讓他們護送,小玄子年紀輕輕的,身邊一群老頭子,也太顯眼了,小玄子,會答應麽?”幾下思量,韋小寶心懷感動,敷衍了幾句,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見韋小寶愁容不語,澄觀心下愧赧,連連自責,嘆道:“是弟子沒用!想來想去,都想不出有什麽武功可以教給師叔。”說著,又拍了拍腦袋,“我怎麽這麽笨吶?!我這三十年的般若堂首座,真是白做了!!”

韋小寶,看澄觀大師的樣子,知自己所求,定是沒戲了,失落地擺了擺手,起身就要離去,“唉,算了,看來,我也只能藏藏躲躲,做個縮頭烏龜了。”

“誒?師叔,不如,你學我少林派的‘龜息功’吧。”澄觀聽言,似是想到了什麽,忽大感釋然。

“歸西?你不用這麽咒我吧?!”韋小寶,只當他還在胡言亂語,下意識地回道。

“哎呀,師叔,不是那個歸西,是龜息呀,就是一門呼吸吐納的功夫,練習‘龜息功’呢,不僅可以療愈受損的經脈,輔助內功修為,還可以將人的呼吸和心跳,放松到近乎靜止的狀態,用來裝死保命,再合適不過啦。”澄觀這樣解釋道。

“裝死保命?”韋小寶眼睛轉了一下,心中不免失落,“行吧,反正,總比沒有強。”又旋而問道:“不會又要練幾十年吧?”

澄觀大師,尷尬地笑了笑,“師叔說笑了,師叔的‘神行百變’,已漸入佳境,雖然,它有不少無需內力,也可施展的功法,可要練到登峰造極,獨步天下,就……”說到這裏,不禁搖了搖頭,“師叔的內力,雖然很淺,但要學‘龜息功’,也不難的,只不過,師叔,你平日繁忙,可以用來練功的時間,寥寥無幾,要練到爐火純青,恐怕,也要個三五年才行啊。”

“切,老子什麽時候說過要登什麽極,獨什麽天下了?一切隨緣,不能強求的嘛,反正以老子現在的本事,保住小命也足夠了,要不是受了傷,誰稀罕學你那些幾十年的功夫?”韋小寶心裏,有些不大舒服,但還是笑著問道:“只要能裝死就行了,需要多久?”

“裝死那倒簡單,弟子現在,就教師叔‘龜息功’的心法,不出半個時辰,就可以裝死騙過敵人啦。”說著,澄觀大師,便和韋小寶一起盤腿而坐,閉上雙眼,“師叔,你聽好了,菩提雲中……鏡花真幻……因果無常……”

澄觀大師,輕聲念起“龜息功”的口訣,耐心而認真地,講解著它的要旨,與修煉方法,雙手,抵在韋小寶背心,將部分真氣,輸入他體內,助他控制真氣運行,與調息節奏。

腦海之中,韋小寶,只覺眼前,四周,都被一汪明鏡般的湖水包圍,一望無際,直到天邊,宛若重洋大海。自己,不知怎地,就飄在這一方水面之上,感受著,源自心底的一份寧謐,與清涼,漸漸,沈向下方,直至眼前的世界,越來越遠,最終,化於無形……

就這樣,半個時辰之後,韋小寶,已初窺“龜息功”的門徑,氣息和心率,已能降到,難以覺察的地步。

“多謝師侄!”韋小寶,學到這保命的功法,到底還是歡喜,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要問,便繼續開口道:“對了,師侄,‘天龍掌’,這麽危險,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破解的辦法?”

澄觀稍思,說道:“‘天龍掌’,雖然兇狠,卻也算不上,是什麽高深的武功,它只不過,是巧妙地利用了習武之人的常識,在無形之中,置人於死地,對武林高手來說,威脅很大,內力越是雄厚,發作得就越快,中掌之後,絕不能自行運動療傷,也絕對,不可以跳閃奔跑,否則毒質流遍經脈,或是侵入臟腑,就回天乏術啦。‘天龍掌’,一旦大成,據說,有天地同力之威,不過,即使,是創出此掌之人,也不曾練到最高境界,再加上,師叔,幾乎沒有內力,就算中掌,只要不胡亂走動,等十二個時辰,掌毒便會自行排出,所以,不足為懼,不足為懼。”

韋小寶聽來,卻是很不開心,心想:“這‘天龍掌’,差點兒把小玄子害死,你還說不足為懼?!不亂動,等十二個時辰,虧你想得出來!難道站著讓人打啊?!”一道白光,在腦中打過,他想起了夢中,師父和圖倫,打鬥時的情形,問道:“這種掌法,難道沒有破綻?對了,能不能,用點穴,來對付它呢?”

澄觀道:“據弟子所知,‘天龍掌’,共分九層,易學難精,不過相傳,這第九層,根本沒有口訣和心法,不過是創者,在練習前八層時的一些感悟,心得。運行‘天龍掌’時,真氣,在體內的游走方式,與常規武學,大相徑庭,除非,能夠練到第八層,否則,需要準備的時間很長,不過,這也會因個人修為,和悟性而異。準備期間,不能運用任何其它武功,也不能受到幹擾,這是它最大的弱點。至於點穴,的確,可占得了片刻上風,但一旦對方,真正運起功力,穴道,就會自行沖開。另外,練習‘天龍掌’,就一定要與雄黃酒搭配,方可通順經脈,精進內力,否則,易走火入魔,性命危在旦夕。”

“雄黃酒?果然是神龍教的作風,怪不得當晚,打鬥一開始,圖倫就不見了蹤影,原來,這‘天龍掌’,需要準備這麽久!”韋小寶心裏,這樣想著,也終於明白當天,為什麽圖倫,能在被雙兒點住之後,自行逃脫了。“哎,師侄,那打傷黃兄弟的那個人,他的‘天龍掌’,練到第幾層了?”

“嗯……大概,第四層吧。”澄觀大師,也不十分肯定,繼續道:“師叔啊,其實,要對付‘天龍掌’,也不難的,只要習練之人的功力,未到頂尖,我少林有很多武功,都可用來對敵的啊,像‘韋陀掌’,‘蝴蝶掌’,‘波羅密手’……”

“哎好了好了,練幾十年的那種還是免了吧。”韋小寶,見澄觀雙手齊出,幾種功夫,輪流運使,眼前殘像飛舞,掌風呼嘯,又煥神光熠熠,宛似千手如來,知道自己,這輩子也別想練成了,便叫他住了手,又道:“師侄,時候也不早了,我這就去和方丈師兄,還有其它師侄道別,有緣的話,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弟子恭送師叔,這瓶‘天峰玉華丹’,一共九顆,強身健體,可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用,是幾天前,弟子,為了救人,從澄照師弟那裏求來的,師叔此去,千山萬水,難免再遇兇險,請師叔收下,也算是弟子,一點心意。天涯海角,有緣再會,阿彌陀佛。”澄觀大師雙手合十,向韋小寶行禮作別。

“多謝各位師侄,和方丈師兄關照,晦明,沒齒難忘,保重啊!”韋小寶紅了眼眶,朝澄觀大師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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